太监领命去了,朱见深心不在焉,重新握笔批阅奏疏,手里握着笔却仍是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贞儿泪盈于睫的可怜模样。
一滴朱墨从笔尖滴下,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朱红,朱见深的心揪得发疼,愤恨取来割喉烈酒,一坛接一坛豪饮,却越喝越心痛。
他丢下酒坛子,再也坐不住,急匆匆赶回坤宁宫陪她。
无论发生何事,他永远都要陪在她身边,永不分离。
他脚下步伐凌乱慌张,忽而被东倒西歪的酒坛子绊倒,砰一声跌倒在地。
“陛下!”
陈准吓得冲向磕破脑袋,昏迷倒地的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淑妃
皇帝陛下昏迷不醒, 陈准一时没了主心骨,下意识想去坤宁宫寻万皇后。
可慌慌张张冲到殿门外, 却惶恐刹住脚步。
陛下交代过,对皇后只报喜不报忧,尤其是陛下染恙,绝不能让皇后担忧。
陈准一咬牙,回去继续守着陛下,悄悄唤来崇王殿下坐镇。
乾清宫里的消息第二日一早,就传到清宁宫里。
自从宫变之后, 周太后的日子又舒坦起来, 淑元留在清宁宫的奴婢机灵,眼瞎耳聋许久的清宁宫, 再度耳聪目明起来。
“什么?你说昨晚皇帝不曾歇息在坤宁宫,而是去藏书楼寻女史?”周太后腾地站起身来。
她今日都准备捏着鼻子, 接受万贞儿在大婚第二日前来拜见斟茶了, 此时忽而满眼欣喜。
“那个女史是谁?带来给哀家看看,还有, 告诉万贞儿, 哀家今日凤体违和, 不必来请安。”
韩嬷嬷有些发怵, 磨磨蹭蹭去藏书楼寻那女史,眼前忽然冲来一人, 竟是许久不见的余莲。
“嬷嬷,纪妙善, 纪妙善被抓去宫正司,陛下要处死她!”
韩嬷嬷大惊失色,怀恩告诉过她, 纪妙善极为重要,是对付万贞儿的最大杀器 ,是万贞儿此生克星,让她无论如何都需在周太后面前帮衬一二。
韩嬷嬷心急如焚冲到宫正司,两个大力太监正用白绫勒死纪妙善。
韩嬷嬷端出清宁宫太后懿旨,又是好一通恐吓,才勉强将惊魂未定的纪氏带回清宁宫复命。
此刻周太后正在用早膳,乍然看见年少时的万贞儿朝她走来,周太后以为自己死了,吓得尖叫连连,汤水洒满衣襟。
“滚,万贞儿,你给我滚!”
“娘娘,她是纪氏。”韩嬷嬷拽着蜷缩到墙角的周太后。
“纪氏..纪氏...哈哈哈哈哈,难怪皇帝在大婚之夜按捺不住,去藏书楼寻你,难怪,哈哈哈...”
周太后满眼欣喜若狂:“哀家的儿子,哀家了解得很,他定是碍于万贞儿的胡搅蛮缠,才装病,他定是想让哀家来当这个恶人。”
“好啊,哀家偏要当这恶人,传哀家懿旨,赐藏书楼女史纪氏为淑妃,赐居长乐宫..不,赐居昭德殿!”
周太后欢喜地亲自拉起纪淑妃的手腕:“纪淑妃,皇帝为你病倒了,你立即去乾清宫侍疾,快些去吧。”
“万皇后擅妒,皇帝碍于情面,却情不自禁在大婚之夜去藏书楼看你,皇帝对你一见钟情,你也别辜负皇帝一腔深情才是。”
“走,哀家亲自送你去乾清宫,别怕,万事有哀家为你撑腰。”
“臣妾..臣妾叩谢太后娘娘隆恩..”
纪妙善感动的潸然泪下,难怪昨晚皇帝陛下会用那种深情目光看她,原来她没会错意,皇帝果然爱慕她。
该死的万妖后,竟逼得皇帝不宠幸她,着实可恶。
压下怨恨,纪妙善迫不及待跟随周太后来到乾清宫里侍疾。
清宁宫亲自赐封藏书楼女史纪氏为纪淑妃,赐居昭德殿的消息不胫而走。
此时万贞儿已换上盛装,等待皇帝回来,带她去奉先殿叩拜,再去给两宫太后请安。
她枯等许久,等来了周太后不让她去请安的消息,等来了纪妙善被封为纪淑妃,赐居昭德殿的噩耗。
赐居昭德殿啊...
昭德殿是距离乾清宫最近的宫殿,横亘在乾清宫与坤宁宫之间。
上一世,纪淑妃还只是赐居长乐宫,这一世,皇帝却将为万贞儿建造的昭德殿赐给纪淑妃。
甚至等不及万贞儿将留在昭德殿里的东西搬走。
“娘娘,也许是周太后自作主张,陛下若知晓,定龙颜大怒。”荀葇语气有些发虚。
这个时辰皇帝早就去上朝了,事关昭德殿,皇帝陛下岂会不知,皇帝竟默许了周太后的所作所为。
默许就是同意了,皇帝同意了,说不定是碍于皇后情面,让周太后当恶人,再顺水推舟...
“娘娘,陛下龙体不豫,周太后令纪淑妃前往乾清宫侍疾。”段英冷汗涔涔。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了?为何本宫不曾收到任何风声?”万贞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近来她的消息总是滞后,昨日封后大典也是,她竟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此时万贞儿目光幽幽逡巡在段英与荀葇夫妇之间,再看向梁芳与钱能。
这些奴婢都是她的心腹,是她在紫禁城里的眼睛与耳朵。
她愕然意识到,她的耳目出问题了。
“跪下!”万贞儿怒喝。
奴婢们胆战心惊曲膝匍匐在地,皇后许久不曾对奴婢们如此疾言厉色。
“你们到底是谁的奴婢?若只是听命于乾清宫,就立即滚回乾清宫!”
“娘娘,奴婢是您的耳目。”荀葇问心无愧,她成日里伺候在娘娘身边,鲜少与乾清宫勾联。
昨日帝后大婚,荀葇就在担心段英一仆二主,迟早会栽跟头,没想到报应眨眼就到了。
“钱能,即日起,你就是坤宁宫管事太监,梁芳为副管事,段英,你负责看守本宫的珍宝库房。”
“娘娘,奴婢该死..”段英没想到皇后竟将他贬去看库房,吓得瑟瑟发抖。
“将你手头之事交割给钱能,还有,本宫身子不适,今日嫔妃与命妇不必来坤宁宫朝见本宫。”
万贞儿失魂落魄挥退奴婢,孤零零枯坐在寝殿里,她已万念俱灰。
她了解皇帝,皇帝定无大碍,他不惜用装病,借周太后之手,册封纪淑妃,甚至默许纪淑妃住进昭德殿,心思已昭然若揭。
他果然逃不过爱上纪淑妃的宿命。
何必再去乾清宫质问,何必再去自取其辱,何必呢...
他若不愿意,纪淑妃岂会在乾清宫侍疾,早被赶出来了。
究竟是侍疾还是侍寝,待过了今日,明日文书房与钦录薄记载的临幸记录,就能证据确凿。
除非他为了瞒住她,不惜篡改临幸记录,若他真的篡改临幸记录,那真的对纪淑妃爱得深沉了。
毕竟连万贞儿都不曾让皇帝违背祖制,篡改侍寝记录。
再等等吧..万贞儿安慰自己,也许真的是侍疾,毕竟她还没亲眼目睹侍寝记录,再等等吧..
若是过了今晚,皇帝不曾临幸纪淑妃,她就去乾清宫找他,主动认错,挽回他的心。
再等等吧..
可为何如此坐立不安,剜心碎骨的痛,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到底是万贵妃,还是万贞。
她与万贵妃的命运正绝望的重合,无法阻挡的朝痛苦的深渊堕落,万劫不复。
乾清宫寝殿内,灯火通明,周太后有些着急,皇帝只有在生病不醒之时,才会是乖顺的好儿子。
此时纪淑妃不着寸缕,娇羞躺在皇帝怀里,却急得忍泪。
皇帝陛下昏迷着,如何能让皇帝临幸她?
“废物,若今晚你无法让皇帝临幸,哀家就杀了你!皇帝快醒了,就凭你这张脸,也没有失败的道理。”
“来人,将烛火熄灭,只留一盏明灭豆灯即可,昏昏沉沉才好办事。”
“纪氏,今晚你必须破.身,留下侍寝记录。”
周太后急死了,若今晚都无法生米煮成熟饭,待皇帝苏醒,定会大发雷霆。
可皇帝昏迷中,压根无法成事,方才纪氏用尽手段都无用。
周太后情急之下,一咬牙,让人取来玉势丢给纪淑妃。
纪氏羞得满脸通红,却觉羞辱至极,她的处子身岂能被冷冰冰的玉势羞辱,她想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给皇帝。
“还愣着干嘛?还需本宫教你如何用玉势?”周太后气得压低声音厉呵。
纪氏含泪抓住玉势,羞愤难当,依偎在皇帝怀中。
“纪氏,你记住,皇帝腰际有红胎记,那..也有一颗红痣,记牢了。”周太后沉着脸闪身从侧门离去,站在门外欢喜至极。
寝殿内传出纪淑妃承幸的动静,初次承幸需遭受破.身.剧痛,全无欢愉可言,只听纪淑妃细细啜泣之声传来,许久之后,才传来幔帐金铃摇曳轻响。
文书房的奴婢蹙眉,诧异为何听不见陛下的声音,从前陛下与万皇后欢愉之时,并不是如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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