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贞儿正与皇帝并肩厮杀,乍然听到周怀芳发抖的呐喊,忍不住看向狂奔而来的周怀芳。
周怀芳最是爱美,平日里不盛装打扮显摆一番,压根不会出门。
此刻却狼狈不堪,发髻凌乱,甚至脚下的绣花鞋都跑掉一只。
“哀家是太后!哀家是大明的皇太后!哀家是皇帝的生母,重庆长公主的生母!谁敢拦哀家!”
周怀芳边哭边瑟瑟发抖冲向皇帝。
她真的又蠢又鲁莽,胡乱挥舞着匕首,甚至慌张的把她自己的手背都割伤了,还在乱舞一通。
叛军不敢伤害太后,只能退走开,任凭太后像个疯子般哭嚎乱挥匕首。
“谁敢伤我儿!谁敢!”
“母后...”朱见深哽咽,母后的萝袜都磨破了,一只脚在渗血。
“哎..”崇王朱见泽含泪。
母后虽一言难尽,但面对生死之时,她永远都会不顾一切护在他们姐弟三人身前,从来都是如此。
母后可以为他们去死,无怨无悔。
可伤害他们最深之人,也是母后,叫他如何能恨母后,却也无法彻底亲近她。
“快些去保护太后..”
万贞儿对周怀芳情绪复杂,周怀芳虽作天作地,却是个好母亲。
若皇帝姐弟三人命在旦夕,周怀芳无论在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拼了命保护皇帝姐弟。
从前皇帝在西内冷宫朝不保夕,周怀芳明知胡搅蛮缠会丢命,却依旧一次次为了皇帝舍命。
皇帝当太子之时,周怀芳更是数次因在先帝面前庇护太子,被先帝申斥,谩骂,禁足,甚至许久不宠幸她。
周怀芳的贵妃之位,都是孙太后为衬托太子的地位高贵些,逼着先帝封的。
周怀芳为了三个子女,什么事都愿意做,什么屈辱都能笑着咽下。
还有很多令人动容的舐犊之情。
皇帝对周怀芳一忍再忍,也并非毫无缘由。
周怀芳命好,这辈子吃过的所有苦,几乎都是为了三个孩子。
她为皇帝姐弟三人,扛起了后宫的风风雨雨,她将母亲的温柔,悉数倾注在子女身上。
万贞儿斗不赢周怀芳,并非周怀芳强大,而是周怀芳对皇帝倾尽所有的舐犊之情,令她动容。
无从下手。
周怀芳是个十恶不赦的婆母,却是让人恨不起来的母亲。
此时万贞儿跟着皇帝兄弟二人冲向惊慌大哭的周怀芳,与皇帝一起,将周怀芳护在中间。
“呜呜呜呜..儿啊,你怎么受伤了...”
周太后哭嚎着撕扯自己的凤袍,为胳膊受伤的崇王包扎伤口。
“没事,小伤而已,母后无需担心。”崇王伸手,用柔软指腹,擦干净母后脸颊上的血迹。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淑元是你们的亲姐姐,你们不能对她赶尽杀绝,否则今日,母后就自戕在你们面前,呜呜呜....”
周太后泪流满面,闪身将幼子紧紧护在身后,又一把将皇帝也拽到身后,一并护着。
“万贞儿,你滚!都怪你,哀家的三个孩子才会自相残杀,都怪你!哀家的儿子被你毁了!”
周怀芳骂骂咧咧抹泪,她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万贞儿,恨死她了。
她最好的儿子,天底下最好的儿郎,被万贞儿荼毒了。
边骂,还不忘用衣袖小心翼翼擦干净幼子脸颊上的黑灰。
万贞儿抿唇垂首,不与周怀芳斤斤计较。
有太后的支持和拥戴,皇帝的底气与筹码也多些,为了皇帝与大局,万贞儿只能委曲求全。
倏尔手掌被皇帝握紧,万贞儿抬眸与皇帝对视,竟见他满眼歉意,万贞儿握紧皇帝温暖手掌,回以温柔笑意。
就凭周怀芳今日顾大局,选择与皇帝同仇敌忾,她也要咽下恶气。
今后有的是机会找周怀芳慢慢算账,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受气包,只要不做的太过分,皇帝与崇王也希望恶人自有恶人磨。
“濬儿,泽儿,你们不可伤害淑元,不可以!”
周太后一路絮絮叨叨,与众人杀向清宁宫。
此时清宁宫偏殿内,张懋衣衫不整,愕然盯着被褥上殷红的血迹。
为何会这样..
她明明早已嫁人生子,为何还会是完璧处子之身。
此时她擦洗干净身子,凝眉痛苦更衣,颤抖着站起身来。
张懋愧疚伸手搀扶她,她初经情事,痛得面色苍白,却倔强推开他。
“来人!将张懋绑了!随本宫去奉先殿决一死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珍重
“批命的断言本宫是戏子命, 人前笑,人后哭, 而今想来,当真是一语成谶,张懋,珍重..”
“输给你,本宫不冤,无悔,更无怨!”
张懋满眼错愕, 愧疚咬牙。
他与皇帝筹谋的计划里, 算无遗策,甚至推演过无数次顺境逆境破局之法。
张懋与皇帝陛下瞒着全天下, 沦为局中人,向死而生。
“公主何时知晓?既知晓, 为何还要一意孤行?”
朱淑元嘴角噙笑:“御玺不对, 皇帝挪走了那三枚至关重要的玉玺,本宫亲自去乾清宫暗格里寻的御玺!”
“存放那三枚御玺的暗格压痕印泥尚湿润, 显然皇帝最近才挪过位置, 而且极为仓促。”
“若本宫昨日还不确定, 今日见到孝陵卫入局, 再不醒悟,岂不是蠢猪?你说过孝陵卫不曾彻底臣服于皇帝, 皇帝只是虚张声势。”
“而今想来,你的帅帐里, 那些密报与京军布防图,想必也是假的吧。”
“你用自己为诱饵,拖住本宫, 迷惑本宫,皇帝还真了解谁才是本宫的命门死穴。”
“本宫输在你手里,输的不冤。”
“如今你们利用本宫,将所有潜藏的势力暴露,皇帝该欣喜若狂了,他釜底抽薪,利用本宫,将他所有政敌都逼到明面上。”
“他定已然在趁乱铲除异己,再将所有的杀戮,统统归咎于本宫残害忠良。”
“可你难道不曾想过,何为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英国公府世代将门,威震四海,你九岁以庶子身份艰难袭爵,自幼弓马娴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偏无法临战阵,不掌外兵,全是因帝王猜忌,勒得你半步不敢越界。”
“张家军功太盛,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你与本宫还有私情,皇帝若再让你提兵在外,便是尾大不掉,笃定你必成心腹大患。”
“本宫的亲弟弟朱见深,并非如你所见那般宽仁圣明,他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他比本宫虚伪,比本宫更狡诈阴险,他比本宫更冷血无情,更心狠手辣!”
“这些年,他把最光鲜的虚职堆到你身上,却死死扣住兵权,绝不让你踏出京城一步,更不许你染指边军一兵一卒,你可知为何?
“你是将帅良才,若领兵征战,必能立下不世之功,可功业越盛,皇权越危,与其养出一个功高震主的将门,皇帝更想把你困在京畿,做个只掌簿籍,不握兵符的傀儡国公。”
“你别被皇帝欺骗了!皇帝要的从不是能征善战的名将!”
“皇帝对将门的猜忌,对掌兵勋贵的忌惮,早已毒入骨髓,偏激到不近人情!”
“你只要披甲上马,便是对皇权的挑衅,只要登坛拜将,便是谋逆的前兆。张家的威望太高,高到只要你一声令下,京营边军便会云集响应。”
“帝王的猜忌如附骨之疽,早已断送你此生所有披甲上阵的路,皇帝宁要一个无用的国公,也绝不要一个能威胁江山的名将!”
“你这一生,都将烂在繁华京畿!你真的甘心吗?”
“皇帝知道你与本宫的旧情,他绝不会全然信任你,而本宫却相反,本宫是女子,并无称帝野望,本宫爱慕你,全身心都属于你一人!”
“本宫能全心全意扶持你,你想如何驰骋疆场都可,张懋,本宫若能掌权,今后再无人敢拆散我们。”
“你难道不想驰骋疆场?报仇雪恨?难道不想将你父亲的尸骨从瓦剌人手里夺回来?害他死无葬身之地?”
“懋郎,无论发生什么,淑元都会永远支持你,保护你。”
“懋郎,淑元不曾背弃鸳盟,淑元此生只钟情于你,你难道真的不想要淑元为你孕育子嗣吗?我们的孩子。”
“方才与你圆房之前,淑元已服下最好的坐胎药,我腹中定开始孕育你的骨血,懋郎,你想眼睁睁旁观我和孩子死吗?”
“连你都不要淑元吗?”
朱淑元的声音满是极致魅惑,只要张懋肯点头,她不可能输,只要张懋别让她输,她这辈子未尝一败。
能杀死朱淑元的,只有张懋一人,只有张懋能让她心甘情愿瞑目。
张懋痛苦合眼:“公主,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救命之恩,挚友之义,臣愿陪公主赴死,张懋,愿为公主殉葬,唯独谋逆,臣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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