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兵权为聘,用暴力为盾皇权为礼,给了她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违抗天下的盛典。
今日之后,天下皆知触怒帝王尚可活,触怒万贵妃,则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皇帝腾出手,牵着万贞儿的手,踏入奉天殿内,接受百官与内外命妇的朝贺。
万贞儿对这些浮华的场面并不喜欢,她只知道位分越高,就越能堂而皇之站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谁都不能挡在她与皇帝之间,包括尚未入宫的王皇后。
册立皇贵妃典礼结束之后,才开始万寿圣宴。
皇帝陛下竟再次下旨,即日起,不得在任何典礼奏响《天香凤韶》。
百官哗然。
《天香凤韶》在洪武年间定下,沿用至今,专门为皇后朝贺与册立之时使用。
今日万皇贵妃册封时还在逾矩使用,为何忽然就禁用了?
这首曲子像是专门为万皇贵妃准备的,今日用过一次,就再不准人听。
可下个月初一的立后大典又该奏什么乐曲?
众人面面相觑,王皇后还未入宫,已沦为笑柄,她注定是个无宠的皇后,与吴废后一样,被废后是她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算计
今日这场惊世骇俗的册封大典起, 皇帝陛下的声名堪称毁誉参半,他此生唯一的污点, 就是宠幸那位年长他十七岁的万氏。
皇帝陛下自登基之后,宵衣旰食辛苦积攒的政绩,全都被皇帝宠幸万氏私德有亏,彻底蒙尘。
即便千秋万代之后,世人都将会津津乐道他与年长十七岁的万氏这段遂置天下万民于不顾的旷世畸恋。
直到被送回乾清宫里,万贞儿仍觉恍惚,依偎在皇帝怀里, 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她对皇帝愧疚之极, 她最担心的历史覆辙还是发生了,无论她怎么努力, 都无法改变成化帝被万贵妃污名化的历史轨迹。
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逃脱宿命?
万贞儿将脸颊埋在皇帝怀里,忍泪, 她必须做些什么, 否则良心难安。
今日册封典礼与万寿宴两番折腾,二人都有些疲累, 罕见的只是交颈相拥同寝。
“濬郎, 对不起, 我又害得你被千夫所指, 被天下人唾骂昏聩..”万贞儿哽咽道歉。
“贞儿,你我夫妇荣辱与共, 难道朕不当明君,你就会与天下人一起唾弃朕?”朱见深旋身将她桎梏, 手掌探向衣襟摩挲游走。
万贞儿哽咽,主动吻向皇帝被欲色染红的俊颜。
朱见深收紧臂弯,力道轻柔, 却带着极致贪恋,在她身上一寸寸细细厮磨,留下独属于他的缱绻红痕。
床帐摇曳,帐内两人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万贞儿彻底沉沦在噬骨柔情里,听着他低沉唤她的名字,感受他滚烫的温度,只愿往后岁岁年年,皆能这般相依厮守。
......
第二日清晨,万贞儿被皇帝吻醒,软着身子被他浅浅要一回,二人沐浴更衣之后,相偕来到清宁宫里。
新妇到底还是要见婆母的。
不成想,在清宁宫殿门前,却吃了闭门羹。
万贞儿笑而不语,依旧面不改色,在清宁宫殿门前极尽儿媳对婆母该用的礼数与规矩。
最后是皇帝忍无可忍,亲自上前拍门,皇帝又让段英翻墙而入,不知与周太后说了些什么,周太后才不情不愿,升坐于清宁宫正殿里,接受新妇拜见。
此时周太后咽下恶气,吃下万贞儿敬的新妇茶,从腕上取一对玉镯子,递给万贞儿。
“万氏,你的昭德殿已竣工两个月,乾清宫是皇帝寝居之地,皇后都不能住着,莫要让皇帝与哀家再为难。”
周太后端着架子,快气晕了,皇帝方才竟让奴婢翻墙威胁她,若她今日不肯保全体面,就让她继续回西苑养病,归期不定。
“是,母后教训的是,臣妾明日一早就搬回昭德殿。”
万贞儿才抬手,御前太监陈准已眼疾手快,接过太后娘娘赏赐给皇贵妃的玉镯。
周太后的眸色闪了闪,揉着眉心不再多言。
皇帝面色颇为不悦,正要与母后争执。
此时韩嬷嬷捧着茶壶,将万贞儿与皇帝手边的茶盏斟满,万贞儿眉心一跳,压下怒意。
皇帝起身,牵起她的手拂袖而去。
紫禁城里都是体面人,绝不会开口赶人。
倒茶不能倒满,倒满反而是赶客之意,茶注七分,留有三分是人情尊重。
紫禁城里给客人倒茶不能倒满,若是倒十分满,反而是催客人喝完这杯赶紧走,是赶客之意。
朱见深一言不发,钳紧贞儿的手掌,怒气冲冲从母后的清宁宫离去,若非母后是他的至亲,他这辈子都不想踏足清宁宫。
殿外,崇王朱见泽躬身给皇兄见礼:“臣弟恭请皇兄圣躬金安。”
朱见泽顿挫片刻,随即朝万氏躬身:“皇嫂金安。”
朱见泽对后宫嫔妃并不熟悉,只知道万氏是皇兄身边伺候多年的奴婢,皇兄素来克己复礼,规行矩步,唯独对万氏偏宠有加。
甚至为了万氏三番五次违背祖制与礼法,若非皇兄一意孤行宠爱万氏,以皇兄的才能,早就坐稳朝堂。
昨日册封典礼之后,皇兄在朝堂的君威,再度从零开始。
万贞儿此时有些惶然看向皇帝,依照规矩,她这个妃妾,要向皇帝的弟弟崇王朱见泽行四拜礼。
太祖皇爷定下的规矩,君臣大义在先,亲亲之情在后,凡伯叔兄见天子,在朝行君臣礼,便殿行家人礼,伯叔兄西向坐,受天子四拜。
朝堂上,她可以不行礼,私底下她是外姓嫁进来皇家,却要行家礼,而且拜得很重,需行四拜礼。
此时崇王竟先见礼,万贞儿有些忐忑,在荀揉搀扶下,正要行四拜礼,却被皇帝搀扶起身。
“皇嫂,使不得!”眼见万氏曲膝,朱见泽吓得求助看向皇兄。
“六弟,随朕去懋政殿议政。”
“臣弟遵旨。”朱见泽忙不迭退走到廊下。
“今后哪个奴婢若敢让她跪,统统杖杀。”朱见深冷眼扫视段英等人。
段英吓得噗通跪地。
待皇帝走远,万贞儿无奈向崇王行了万福礼。
目送皇帝与崇王离去,万贞儿转身前往钱太后所居的仁寿宫。
“荀葇,钱太后缠绵病榻许久,你今日亲自为太后诊脉,若有端倪,尽力医治。”
万贞儿记得历史上钱太后会在成化四年薨逝,此后周太后在后宫彻底称王称霸,转而开始一门心思针对万贵妃。
她绝对不能让周怀芳闲下来,若无人与周怀芳恶斗,周怀芳势必将矛头全都指向她,于公于私,钱太后都必须长命百岁,与周怀芳继续缠斗下去。
“娘娘,周太后再与您交恶,到底是陛下的生母,陛下能压制周太后,可钱太后并非善茬,又曾经反对陛下登基,若论亲疏...”荀葇欲言又止。
万贞儿闻言,折步到幔帐低垂的御景亭内。
段英与荀葇夫妇二人察觉到皇贵妃有话要交代,于是忐忑踏入亭内。
万贞儿方落座,荀葇夫妇就识趣跟来,她极为满意这两个心腹。
他们如今彻底只对她忠心耿耿,与她荣辱与共。
“本宫知道钱太后并非善类,你们担心本宫在与虎谋皮,荀葇段英,你夫妇二人是本宫最信任的心腹,告诉本宫,你们当如何让钱太后为本宫所用?”
段英踹袖,凝眉苦思。
“娘娘,钱后在先帝后宫里手段了得,她是张太皇太后亲自甄选一年多选出的佼佼者,正统六年,十六岁的钱氏就开始当皇后,她还是第一个从大明门抬进来的皇后。”
“她这辈子跌宕起伏,见惯风浪,即便无子残疾,都能坐稳坤宁宫,并非是庸碌之辈,若非她遇到的婆母是孙太后...”段英不敢说下去。
若非钱后被强势的孙太后按头压制,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定是德王。
孙太后崩逝之后,不到两年时间,钱后已接替孙太后,牢牢把持后宫势力。
荀葇也跟着摇头:“钱后此人,心机深沉,又在孙太后眼皮子底下打压淬炼,隐忍多年,仍是坐稳皇后宝座,并非善类。”
“孙太后筹谋多年,欲要抬高周贵妃的身份,让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子凭母贵,钱后却扛住孙太后的绞杀,此等厉害角色,娘娘若是想利用钱太后牵制住周太后,奴婢担心娘娘会遭钱后反噬。”
万贞儿缄默,连她都只能在孙太后的绞杀下苟延残喘,甚至到如今还在担心孙太后留在暗处的杀招。
可钱太后却能将孙太后熬死,无子残疾之后,仍旧稳坐皇后宝座,定是个狠角色。
紫禁城里最好命的就是周怀芳,孙妖后为了太子,帮着周怀芳宫斗,将厉害的钱后压制得死死的。
如今皇帝为了周怀芳,又将嫡母钱太后打压得蜷缩在仁寿宫里称病不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