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是玉辂,而是只能在郊祀与大朝会等最高等级礼仪御用的象车大辂!
皇帝素来不喜浮华奢靡,登基之后,即便是在大朝会与郊祀这些重要场合,顶多用到红髹四柱,亭前有门,槅心编以黄线绦的大马辇,甚至连玉辂都不曾用过。
不待她劝说,皇帝已抱着她,踏上朱红盘龙台阶,一步步踏上一丈多高的大辂。
大辂就像一座宫殿似的,万贞儿甚至还需要仰头看,即便如此,也瞧不见大辂上的辂亭。
大辂太高了,朱轮甚至比人还高,朱轮上钉着抹金铜钑花叶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拉大辂的是两头驾辕的象,背上披着彩锦,额头上系着红缨。
大辂宽敞得甚至分为上下两层。
最下面是平盘,平盘底方箱分成十二格,每格里都画着六种瑞兽与六种瑞禽,隔着老远,就能看见那些神兽在车身上姿态各异。
皇帝抱着她拾阶而上,终于来到顶层的辂亭。
四根柱子撑起宽敞的亭子,左右都有槅扇,红漆槅扇用御用线绦编成,透光,又看不清里面。
槅扇门推开那一瞬,精致的铜叶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车后悬着两面太常旗,每根飘带都绣升龙,旗腰上绣着日月北斗与黻,每面旗上都缀着金铜铃,风一吹就响得悠长。
万贞儿被皇帝抱入辂亭,坐进亭子里,四壁全是描金云龙,椅子上铺着黄织金椅靠软榻,宽敞得能躺下三人。
她被辂亭内的奢华惊得瞪大眼睛,时不时摸摸龙椅,拽拽宫绦。
“濬郎,你快看外边,呜...”
朱见深隐忍许久,将贞儿拥倒在软榻上,他不想看别的,满心满眼都是方才在浴池软榻上被打断的情事。
万贞儿忽觉肩上一凉,她身上的衣衫竟被皇帝撕开。
“濬郎,不要...我们在辂亭里,别让人听见笑话你。”
“无妨,他们听不见。”朱见深素来清冽的声音染着沙沙的欲。
随手拿起桌案上做工精巧的铜铃铛,一长两短的摇晃出声。
坐在门外的段英初听到这陌生的摇铃声,还愣了片刻,最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让关紧车门窗的意思。
帝王专属的大辂,并非是寻常的马车,隔音效果极佳,只要关好车门窗,里头的声音一丝都漏不出来。
“你..你快些出去..”
万贞儿扭腰推他,可压根推不动,最后只能半推半就的从了他。
在大辂里欢好的感觉充满紧张的禁忌感,万贞儿双腿缠在他精壮的窄腰上,咬住他的肩膀不敢出声。
可情浓之时,却仍是控制不住溢出声来。
她又羞又急,想开口劝他,却被早就失控的男人吻住嘴唇。
朱门外,荀葇欢喜看着紫禁城风光,这辈子竟有机会随侍帝王大辂,这件风光之事,她能炫耀一辈子。
“阿葇,陛下如此频繁宠幸娘娘,娘娘若怀不上龙嗣才奇怪。”段英有些担心,贵妃娘娘诞育双胎,身子耗损严重,两年内绝不可再有孕。
荀葇满眼自信:“不必担心,我若是连帮着娘娘避子都无法做到,就是废物,我有专门的指法,可助娘娘排出龙精,还不伤身。”
“呀,昨夜陛下着实孟浪,段英,你快去提醒陛下,娘娘需更衣,若误了时辰,娘娘再怀上就糟了。”
荀葇急得推搡段英,险些将段英推下大辂。
段英忙不迭凑到朱门前,贴近听房,里头天雷地火的动静着实让人难办。
冷不丁被荀葇拧住耳朵,段英鼓足勇气敲门:“陛下,娘娘两年内不可再承受孕育皇嗣之苦,荀葇需替娘娘排出龙精。”
亭内动静戛然而止,荀葇拎着药箱,垂首入辂亭内。
此时贵妃竟裹着龙袍,坐在软榻边,皇帝陛下背过身,腰间只搭着贵妃的中单。
荀葇已然见怪不怪,更激狂的场面她都能面不改色,贵妃得宠,她与段英的前程也能锦上添花,她巴不得贵妃日日霸宠,独宠六宫一辈子。
只不过陛下许是憋了许久,着实有些浮浪,龙精也忒多了,荀葇惊着了,忙不迭取了事帕子接。
“咳..了事帕子不够...”荀葇尴尬咳嗽一声。
皇帝陛下起身,荀慌忙垂首,不敢看皇帝陛下满身的抓痕与别的羞人痕迹,接过了事帕子,伺候贵妃擦洗身子。
荀葇刚离开,朱门掩上那一瞬,皇帝迫不及待缠来,二人又胡闹一回之后,车窗被打开,车内欢.爱气息久未散尽。
万贞儿鬓发微乱,再抬眸看始作俑者,仍是温文尔雅,俊极雅极,不染凡尘。
她气恼抬脚轻蹭他那,被男人抓住脚腕,感到他又开始目光灼灼看她,她顿时没出息的缩回脚。
她穿戴整齐,理好云鬓之后,又开始替他丈量身型,他纾解之后,倒是挺配合。
吃过午膳之后,万贞儿见皇帝又在处理政务,于是取出针线篓子,开始为他缝制冬衣。
她缝一会儿,就抬眸看向忙碌的皇帝,复又低头继续缝制衣衫。
她才低头缝衣,朱见深恰好抬眸看她,忍不住嘴角噙起温煦笑意。
来到西苑琼华岛之时,已是日暮四合。
太液池四周都被丈高的天子行幛遮挡,平静湖面上,一叶龙舟,时急时缓漾开千重激浪。
.........
第二日孙太后千秋节,万贵妃在西苑触怒龙颜,被禁足琼华岛广寒殿一个月的消息,一大早就传回了紫禁城里。
孙太后今日盛装打扮,气得头顶上沉甸甸的凤冠都险些砸碎。
哪里是触怒龙颜被禁足,定是万贞儿那贱人撺掇皇帝,不想回紫禁城为她贺寿。
好气,她比万贞儿还小三个月呢,她都开始过大寿了,万贞儿却还在过芳辰。
她这辈子样样不如她,当奴婢之时不如万贞儿拔尖,当皇妃之时,没过几年好日子,就被关在南宫里当囚徒,即便生下三个孩子,仍是不被先帝喜欢。
她嫁的男人也不如万贞儿,好不容易熬到当太后,万贞儿成了她儿媳!!
同样都是皇帝,先帝早该死了,可她的儿子对万贞儿却掏心掏肺,万贞儿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万贞儿如今过的舒坦日子,是她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凭什么万贞儿什么都要盖过她一头。
凭什么都是奴婢出身,万贞儿还是罪奴出身,却比她过得好,比她幸福,不公平!
万贞儿甚至抢走了她最优秀的儿子,生下令她蒙羞的两个罪奴血统的庶出皇孙!
“来人,准备一百斤藕饼与寿桃寿包,与一副寿比南山图,再将哀家的凤首拐杖送去西苑给万贞儿,就说是哀家补给她的生辰赏赐。”
周太后气得发疯,砸碎好些稀罕物件,才勉强收拾好心情,去接受百官与内外命妇的朝贺。
她虽比不上万贞儿命好,好歹压过钱锦鸾那贱人,也好。
西苑琼华岛上,皇帝一大早就赶回紫禁城为周太后贺寿,万贞儿昨儿夜里被皇帝闹腾得厉害,日落西山才懒起梳妆。
此时百无聊赖坐在广寒殿里,与两个小皇子嬉戏。
三个月的小家伙愈发可爱,眉眼长开许多,大皇子像皇帝,闷葫芦似的不苟言笑,次子也没好到哪去,总之没一个像她。
此时万贞儿将段英唤来。
“听闻广西大藤峡大捷,依照旧俗,是不是有一批战俘要入宫?”万贞儿面色凝重,她必须找到两个人。
一个是她毕生心腹,一个则是她毕生死敌。
“此次入宫的大藤峡战俘总共多少人?”
“娘娘,大藤峡大捷共斩首三千二百余级,获贼属妇人二千七百一十八人,有多少战俘能入宫,还需筛选一番才知道。”
“好,给本宫找两个人,一个名叫汪直的五六岁瑶童,还有一位蛮族土官之女,姓纪,约莫十四五岁,必须找到他们,送到本宫面前。”
万贞儿对历史上的纪淑妃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瑶族土官之女,成化帝征讨大藤峡蛮族,纪氏与其他女子在成化二年一同被俘虏入宫廷。
纪氏一入宫,就被分配到文渊阁当女史,管理皇帝的藏书和私房钱。
万贞儿嗅到一丝阴谋气息,极为奇怪,文渊阁女史并非是坏差事。
为何一个初入紫禁城的瑶族战俘,能一步登天,空降为文渊阁女史这个肥缺?纪氏还幸运的被皇帝临幸,生下皇子?
皇帝闲暇时,最常去的就是文渊阁,定是有人故意将纪氏安排在皇帝最常出现之地。
想起汪直,万贞儿又随口问一句:“紫禁城里凡阉割火者,必俘虏之孥,或罪极当死者,你们为何不心怀怨恨?”
明代紫禁城里的太监多出身于战俘或罪臣之家,段英就是出自罪臣之家。
大明朝最出名的战俘太监,就是郑和。
郑和原名马和,作为元朝贵族后裔被俘,被阉割后送入宫,分配到燕王府,最终成为七下西洋的航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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