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还想让皇帝陪产,她只敢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皇帝一个人。
“临盆那日,我..我还想想.想你陪着我..”万贞儿闭着眼,说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娘娘,产血不洁,需避讳陛下,自立国以来,从无嫔妃在寝宫生产,产房乃血腥大凶之地,陛下更是绝不能踏足..”段英欲言又止。
就怕皇帝陛下为了贵妃再度一意孤行。
“不!”皇帝忽而语气坚定。
万贞儿失落垂首。
段英暗暗松一口气。
“你在乾清宫待产!”朱见深扣紧贞儿柔荑,她其实不必说,他早已决定陪产。
她的命,他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守护。
段英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陛下!您请三思啊!”
“去秘密准备,月子房照旧布置,选出最精锐的三婆,秘密安顿在乾清宫后殿,即日起,轮番值夜待命。”
“都退下。”皇帝沉声。
段英与陈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着脸躬身退下。
待奴婢们离开,万贞儿欢喜扑进皇帝怀里,却听皇帝冷哼。
“哼,某些人可曾真的将朕视作夫君,而非君上。”
“贞儿,你我是夫妻,为何如此见外?”朱见深气她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不敢表露心迹。
“对不起…”万贞儿抱紧皇帝,他愈发了解她,竟看出她的拘束。
拘束大半辈子,一时间让她随心所欲,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若让她幸运熬过生产鬼门关,定抛却所有繁文缛节的枷锁,彻彻底底依赖他。
只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当个随心所欲的寻常妇人。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她一定会活着厮守幸福。
自那日之后,万贞儿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后世孕产知识,甚至与荀葇讨论起剖腹产的医学知识。
荀葇被贵妃剖腹生产的惊骇观念吓得面色惨白,贵妃却引经据典,搬出《<a href=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a>志·魏书》及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中,关于汝南屈雍妻王氏剖腹产子的怪谈,令她去实践。
无奈之下,荀葇悄悄去净乐堂解剖宫女尸首,愕然发现娘娘说的剖腹生产,需缝七层是对的。
荀葇本就医术造诣极高,当即如醍醐灌顶,日日悄悄钻营剖腹产法。
万贞儿则继续用色.诱的方法,让皇帝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隐瞒双胎。
她也从不曾放弃取悦自己。
一个女子若连自己都不爱,才是真的自轻自贱。
她偏要对自己好千百倍,偏要用最好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极致的保养自己,追求完美,取悦自己。
别以为她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嘲讽她老牛吃嫩草,觉得她这个年纪就不配撒娇,不配少女心,不配有幼稚的孩子气,不配随心所欲。
她十八岁时,穿成十八岁的万贞儿,如今她才三十六。
三十六岁,在后世是女人一辈子最完美最耀眼的年纪。
她也只是个有贪嗔痴怨妒,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也会像寻常热恋女子那般患得患失,在爱情里不自信。
凭什么三十六岁的女子就不配享乐,不配少女心任性?
只配吃苦?
那就祝那些人日日有吃不完的苦头吧。
无论古今,若非有难处,绝没有人真的喜欢当累死累活牛马!
又不是只有涉足朝堂参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可以做很多有价值的事情,她喜欢的事情。
她才懒得去朝堂上和那些文武百官争强好胜,皇帝比她更擅长帝王之术,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她不擅长权谋。
她这辈子都不会没苦硬吃,染指她惧怕的朝堂。
一个女子,该对自己有多恶毒刻薄,才会觉得嫁人生子,年岁渐长之后,就不配追求美丽,不配任性,不配孩子气。
难道女子一定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争强好胜,涉足朝堂当女帝,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后世女子,不但要拿命生孩子,还要和男人一样打拼,既当女人又当男人,双重压榨,还要被人批判女子本弱,不如男子有拼劲,失去很多么平的机会。
难道女子牺牲自己的快乐,只一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凭什么啊?
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比比皆是,贩夫走卒也不乏精彩人生。
每个人都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女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有千万种,她偏要选最安逸的生活。
她斗怕了,前半生都在奔命,如今巴不得躺平享乐,日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想随心所欲过好余生。
“娘娘,陛下说私库内帑金库的印鉴,已搁在您梳妆台前落灰,您该花得花,盖印之后,要支取多少内帑金银,随您心意。”
段英笑呵呵提醒。
“好!”万贞儿嘴角噙笑,皇帝不准她花自己的私房钱,皇帝说没本事的男子,才让女子花压箱底的嫁妆钱。
“娘娘,这是十二监与四司八局的核心管事名单,这些都是陛下的心腹,您可放心差遣。”
此时段英捧着名单前来,从前娘娘不管这些琐事,不知为何忽然开始上心。
段英眼珠子转转,忙不迭开口:“娘娘,十二监与四司八局,这二十四衙门,只听命于陛下与娘娘您。”
“皇后管不了二十四衙门,二十四衙门也不会听命于皇后。”
“祖宗家法压着皇后,皇后虽享受主持亲蚕礼,接受命妇朝贺尊荣,却只拥有对低级宫人进行惩处的最终裁决权,皇后虽拥有对妃嫔的管束权,却不能直接处罚受宠的妃子。”
“本宫知道。”
万贞儿凝眉翻阅名单,皇帝亲自甄选的心腹把持二十四衙门,她自然放心。
明代皇后并非如后世想象那般位高权重,压根无法直接指挥最重要的二十四衙门,也无法染指财权。
大明皇后的权利,在永乐之后,只限制在管后宫和管秩序上,即便是皇后要什么珍稀物件,也需经过层层审核。
管钱管物的权力,仍是牢牢抓在皇帝自己手中,以杜绝后妃通过掌控物资,来培植势力。
大明皇后的权力大小,取决于皇帝对中宫的尊重厚薄,与对皇后的感情深浅。
若皇后得宠,皇帝自然心甘情愿放权。
在她临盆之前,她要将紫禁城里关乎命脉的部衙,铸成铁板一块,才能安心。
历史上的成化帝,极大可能是被奇葩庸医刘文泰身后的文官势力治死的。
当年她在西内冷宫,已杀掉刘文泰,可只要文官势力繁盛,就会有无数个刘文泰崛起。
明代皇帝大多短命,他们甚至无法攥紧致命的药罐子。
眼下,皇帝忙着在朝堂上攥权,还无暇顾及他的药罐子,她必须为他筹谋。
只要他能长命百岁,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本宫要圣济殿后的御药房,全都换成心腹,包括煎药的奴婢,都必须知根知底!”
“还有太医院直属的生药库,从上到下,包括去各地采办药材的镇守太监,都需是心腹。”
位于紫禁城文华殿后的圣济殿御药房,是皇帝的专用药房,专管皇帝及后宫的用药,御医在此值班,负责御药的炮制和煎调。
而生药库,负责储存和管理药材,收受各地进贡的药材,并供宫廷和内府使用。
她务必要尽快将皇帝的药罐子,从文官势力手中夺回来。
“娘娘,这...其实太医院目前各方势力都在陛下可控范围内,若贸然动御药房与生药库,怕是会打破当前的平衡。”
“御药房与生药库是陛下的药罐子,看似不起眼,却是命脉,容本宫好好想想..本宫想想..”
万贞儿头疼扶额,她甚至还没有直面朝堂奸邪,只是面对微不足道的御药房与生药库,就已黔驴技穷。
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从仁宗皇爷开始,就丢了。
该如何用最立竿见影的方式,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文官势力?
兀地,万贞儿眼前一亮。
“娘娘,陛下散朝归来了。”殿内外传来皇帝沉稳脚步声。
万贞儿笑眼盈盈起身走到殿门口。
“日头毒辣,你眼睛畏光,说了不必来门口接朕。”朱见深急步去耳房沐浴更衣。
夫妇二人都极为谨慎,他散朝之后,定会沐浴更衣,换上燕居服,才能接近贞儿。
“濬郎,我有妙计,可敲打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万贞儿满眼喜色。
“吩咐奴婢去做即可,不可忧思这些琐事。”朱见深无奈叹气,气她不肯好好享福。
待沐浴更衣之后,朱见深将贞儿抱在怀里坐稳。
“你不问问是何妙计吗?就不怕我给你捅出天大篓子?”万贞儿仰脸吻他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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