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历史上的万贵妃与那些嫔妃们同一日册封之时,究竟有多伤心。
直到成化十二年十月初八,可怜的万贵妃才等来特旨,进封皇贵妃,熬到独属于她的册封礼。
去死吧!
她能吃苦跟能吃屎是两码事!
不能过分的按头逼她又吃苦,又咄咄逼人,逼她吃万贵妃这坨烂狗屎!
覃勤这句话,就像五雷轰顶,彻底扼杀她对成化帝复杂致死的感情。
万贞儿仰头,绝望忍泪。
从她鬼使神差发疯踏入孝陵,从江南回京之后,一切都超脱她的掌控,全都乱得一塌糊涂。
一步错步步错,从与季铎成婚到如今,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弥补上一步致命的错误,她被皇帝愈发癫狂的举动打乱阵脚,越来越力不从心。
皇帝在冷宫里的精神状态似乎早已不正常了!他做的每一步举措都出乎她的意料,疯狂又让她感动。
他解决了横亘在二人之间所有的阻碍,坚定不移要得到她,她对感情很迟钝,行动永远比言语更能打动她。
她甚至渐渐为利用他的感情活命,而觉得羞愧。
只能一遍遍用相差十七岁这个无解的阻碍提醒他,他无法逆天改命,她比他大十七岁!
从他决绝还给她半命那一晚,她再无法完美控制自己的心。
她对成化帝的感情愈发矛盾至极,复杂纠葛,说不清道不明,到底是爱是怖。
今日算是彻底清醒了。
她的确高看自己,以为自己在他心里还挺重要,还想利用这份深情,真正获得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他对她的喜欢,她岂会全然无动于衷,他送的礼物,他为她安排后路,处处维护她,少年暴烈热忱的爱,她非草木,多少有些波澜。
这些年,她也在努力回报他的恩情,并非白眼狼似的一毛不拔,她对他绝对忠心耿耿,并没有欠他的!
直到他还给她半命,她甚至开始考虑,若当真他对他情有独钟,她愿意试着接受他,当臭名远扬的万贵妃。
原来还真是不过尔尔,着实庆幸自己还没有万劫不复。
深吸一口气,万贞儿哑声开口:“为何爱重就必须哭泣?我若真爱一人,绝不忍让他哭泣,他若爱我,也不舍得我哭。”
“覃勤,若设身处地,你是我,你会作何抉择?”万贞儿讥讽质问。
“至死不渝的爱,只有富贵冢里的贵公子娇小姐才配拥有,我连人性都泯灭,如何能违背求生本能与天性,不顾死活谈情说爱?”
别以为她不知道,覃勤是孙妖后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心腹,他亲身参与无数次暗杀她的时刻,该对她的艰难处境了如指掌。
她懒得解释太多,这个世界的三观都奴化了,凭什么被皇帝看上,就要接受他扭曲变态的爱恋?
难道谁爱她,她都必须回应?不回应就该死?
简直莫名其妙。
疯子!
她若不肯就范,朱见深顶多撑到明年改元成化,就扛不住朝堂压力,甚至受不住不找女人的寂寞。
明明就是今年先帝初丧,不方便猴急大封后宫,怎么顺带就对她感情绑架了?
万贞儿头疼欲裂,这个世界的男人三观本就是如此劣根十足。
她想起有一日,小妹万娴归家,嫂子与弟媳们纷纷同情不已,说小妹一个人侍奉夫君没人分担,很可怜。
她们都说,没本事的男人身边才买不起暖房奴婢伺候,全然不觉得与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男人有何不妥。
话里话外都在怪妹夫不疼惜妻子。
有点本事的男人们若是没个三妻四妾,甚至还会被人嘲笑寒酸,连美妾都纳不起。
男人们的爱与欲望可以割裂开,只要心在女子身上,身体背叛,反而是爱的表现,美其名曰不忍心爱之人遭受生育之苦,所以找人分担。
成化帝自我感动,自以为深情的地方,却是她觉得最恶心的雷点。
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可她除了接受,还能如何反击?
好烦!
狂暴的杀意快压不住了,她很想杀人,想回家。
没想到死完一个又一个强敌,依旧不得安宁,没想到看透她真面目之人,竟会是处处想置她死地的覃勤。
“你…万贞儿!你…”覃勤满眼恐惧,哑口无言,他似乎猜到万贞儿的意图了。
她这些年过得如履薄冰,疲于奔命,连他都不免同情与怜悯,她的命…都快没了,自是为了活!
她竟是为了活下去!!
压下对覃勤的杀意,万贞儿面容平静,不悲不喜转身离去。
“万贞儿,即便如此!你到底有没有心?为何会是这幅冥顽不灵的鬼样子!”
覃勤气得跳脚,他想不明白,万贞儿听到这么多感人至深的话,为何还是死气沉沉毫无波澜的死样子!
她不该感激涕零,受宠若惊吗?
“覃勤,今日这些笑话,出了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认,你该知道,如今我杀你,比你杀我容易!”
压下狂暴杀意,万贞儿揉着发疼的脑袋离去,不想再听狗叫。
出了耳室,倏尔看到一道婀娜绝艳的身影徘徊在乾清宫门前。
兀地,她病急乱投医,想起那沈琼莲。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她的转机,近在眼前。
“沈女官留步!”万贞儿急急拔步拦住沈琼莲。
沈琼莲忧心忡忡徘徊在乾清宫外,听闻陛下这几日辍朝,龙体不豫。
她很担心,可乾清宫的奴婢说陛下得的是风寒,担心风寒在紫禁城内蔓延,谢绝任何请安探视。
眼前赫然出现一张久违的面孔,竟是东宫旧奴万贞儿,沈琼莲对万贞儿这妖婢全无半分好感。
这老婢勾引陛下许多年,幸而陛下是谦谦君子,不为所动。
听闻陛下早将这老婢逐出紫禁城,为何会在这?
沈琼莲压下惊疑,顿步看向那老婢。
“不知陛下龙体可大安?”沈琼莲迫不及待追问。
万贞儿躬身:“陛下还需静养几日,陛下病中还在挂念沈女官,奴婢该恭喜您才是,先贺一句沈娘娘大喜。”
沈琼莲满面娇羞,含羞从袖中取出金馃子赏赐巴结她的老婢。
一看沈琼莲娇羞神态,万贞儿心中大喜,看来成化帝与沈琼莲的感情发展突飞猛进,也不知沈琼莲是否侍寝过。
看沈琼莲这少女姿态,想必成化帝舍不得在不给沈琼莲名份之前要她。
越想越觉得寒心,他可以随意宠幸她这个罪奴,与她无媒媾和羞辱她,这还叫什么爱?
恶心。
太恶心了!
万贞儿强压下恶心,与沈琼莲聊几句,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又殷勤替她将食盒送入乾清宫内。
再忍着恶心迫不及待去寻段英,她必须尽快离开这让她窒息作呕的地狱。
“你要出宫做甚?”
段英正为万贞儿与皇帝和好如初,春风得意,却被万贞儿兜头泼一大盆冷水,瞬时蔫了。
“段爷,我如今并非奴婢,在乾清宫里难免不便,劳烦与陛下说一声,待陛下痊愈,十日后辰时,我在红螺山脚下等陛下,不见不散。”
她很想说十年后,最好在他驾崩前再约。
段英不敢擅自作主,忙不迭踅身去请示方苏醒的陛下。
朱见深急得捂着心口,痛苦挣扎起身,总觉得今日放她离开紫禁城,是弥天大错。
“陛下。”万贞儿嘴角噙着温柔款款的假笑翩跹而来。
取随身的绣帕,含情脉脉为成化帝擦汗。
她必须物尽其用,抓住成化帝当前那微不足道的喜欢,为自己牟利。
至少谋划到十日的时间远离他,这十日,她定要玩命想出对策。
腰肢被攥紧,她整个人被揉进他温热的胸膛。
“为何要十日?贞儿,别走。”朱见深缱绻亲吻她香腮云鬓。
“贞儿惶恐,不知该如何面对陛下深情厚意,可否许贞儿静思十日,待十日后,定会在红螺情山等陛下。”
她刻意加重情山二字,果然见成化帝的眉眼愈发含情。
“好,朕等你。”
朱见深压下狂躁不安,在她眉心小心翼翼啄吻,这才恋恋不舍松开贞儿。
万贞儿虚情假意,红着脸回吻他,又一步三回头,含情脉脉不舍离去。
直到马车出了神武门,屈辱恐惧的眼泪瞬时夺眶而出。
回到江米巷,万贵早已亲自等在角门前。
英国公夫人莫名其妙请贞儿去府上做客整整两日,万贵总觉忐忑,猜测贞儿是不是被那狗皇帝掳走了。
原打算今日去敲登闻鼓,没想到女儿回来了。
此刻贞儿笑颜如画,万贵却心疼的忍泪,贞儿难过的时候,才会笑得这样虚假。
万贵不敢问,急得攥紧贞儿手腕,急急回后宅去。
疾步来到闺房内,万贞儿从枕下取出柴刀,默不作声冲向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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