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啊..
她间接搞死了成化帝的六个娃...
还有两个宠妃,一个被她杀了,一个与外男私奔了,说不定孩子都快生了。
邵清莳还是道长的祖母,她间接又搞死嘉靖帝那一脉的所有皇帝们。
压下害怕,万贞儿嘴角噙笑,与站在月洞门前的万安宫掌事陈嬷嬷相视一笑,主动避让那几个良家子的锋芒。
许久没与柏氏那些奴婢接触,今日她们穿得花枝招展,着实艳压一众东宫奴婢。
柏氏雀跃,她这些时日,在万安宫里接受贵妃娘娘亲自教导,早已今非昔比,定能不负贵妃厚望,一举拿下太子的心。
柏氏正憧憬一会见到太子之时,该如何拿捏语气,忽而瞧见覃勤领着七八个小太监出来。
“殿下说你们不必进去了,都各自散去,东西留下即可。”
覃勤一挥手,小太监们纷纷上前,接过奴婢们的托盘。
万贞儿将遮红绸的托盘递给覃勤,与余莲说笑着离去。
正殿桌案上,摆满形形色色的献礼,朱见深一眼就从诸多寝衣中,看到那人做的雅青寝衣。
寝衣之上,还有一个小锦盒,锦盒内放着一枚秀雅韘具,那是挽弓射箭的护具。
他漠然摩挲左手指腹勉强淡去的伤疤,他上个月在南苑练箭时被弓弦割伤。
那时,那人满眼心疼翻出绣帕,将绣帕化为伤口上绕指柔情,他感动至极,心间软得一塌糊涂。
覃勤咧嘴,正准备寻几样暗中塞银子求他吹捧的物件夸赞几句,眼前一花,竟见殿下扬手将什么东西丢进窗外鱼池里了。
那鱼池有活泉,即便是数九寒天也不会冻上。
噗通一声,那物件顷刻间不见踪影。
覃勤大惊失色,不待他开口,却又见殿下将不知谁做的寝衣一把抓起,疾步走到门外,一并丢进鱼池内。
雅青寝衣在水面上漂了一漂,慢慢缠在鱼池枯败的莲叶污泥里。
覃寝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吱声,从殿下的反应,他大概知道那件寝衣是谁送的了。
眼瞧着殿下不悦拂袖而去,覃勤提心吊胆准备去捞,却被怀恩拽住。
“别急,过了今日再处理那些物件也不迟。”
“可殿下都扔了,若再被殿下瞧见那些东西飘在鱼池里,定会大发雷霆,你我岂不是要吃挂落儿?”
“未必。”怀恩语气笃定。
覃勤挠头,只能等待明日,若被殿下责罚,定要让怀恩替他挨打。
“糟糕..”怀恩忽而疾步回到殿内,却见太监们的目光早已落在那空荡荡托盘里。
奴婢们都会在进献的贺礼之下,放一张红笺,写上祝福语,落款自己的名字。
红笺上不出所料,是万贞儿的名字。
今日在殿内的奴婢不仅有东宫的奴婢,还有太后宫中奴婢,这些奴婢离开内殿,万贞儿献上的礼物被太子扔出去的传闻,定会铺天盖地。
怀恩刚想开口隐晦敲打一番,却见大太监兴安似笑非笑,立在门边。
.......
晚膳之时,万贞儿正在偏殿与余莲用膳,身后竟传来阴阳怪气的嘲讽。
“有些人献上的物件神憎鬼厌,殿下都恶心得将她献的东西当场丢出去了,如今还丢在鱼池里泡烂泥。”柏令薇捂嘴讥笑。
周遭的奴婢亦是窃窃私语,时不时偷眼看向万贞儿。
万贞儿如遭雷击,鼻子发酸,在众人的奚落嘲讽里垂下脑袋。
他可以悄悄扔,或者束之高阁落灰,却选择如此羞辱她。
此时奴婢们愈发窃窃私语嘲讽,柏氏更是不遗余力撺掇话题。
余莲亦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贞儿,要不你先回居所,一会我将饭食拿给你。”
“不必了,我不饿..”
万贞儿忍泪离开后殿,沿途都是奴婢们怪异嘲讽的目光,她加快步伐。
行过朱红门槛之时,她心不在焉,脚下一踉跄,就这么狼狈不堪扑倒在地上。
挣扎坐起身,却瞧见太子雍容雅步朝她疾走来。
万贞儿仓皇失措起身,终是绷不住伤心情绪,掩袖边走边哭。
若是旁人,即便当着她的面,将她送的东西丢在地上吐口水,她都能面不改色询问,是不是送的东西不合心意,她可以再换更好的来。
可偏偏是他。
那么多奴婢的献礼,他都笑纳,唯独丢掉她的献礼,即便她只是东宫初来乍到的洒扫宫女,也不该被这般羞辱。
疾步行出两步,手腕被猛地扼住,那温度太熟悉,她甚至不必回头去看。
“谁欺负你了?为何哭?”
朱见深一颗心早在她摔倒之时,方寸大乱。
此刻焦急将她轻轻一拽,拽到怀里,却没伸手拥抱她,只将她后背贴紧他胸膛。
“没人欺负奴婢,殿下,奴婢身子不适,从正月初一到正月十五,奴婢都在休沐期,请恕奴婢正在休沐期,不便伺候。”万贞儿忍泪推开太子。
行出两步,她气咻咻顿住脚步,也不回头看他:“殿下若实在厌恶奴婢做的东西,奴婢今日起,不再自取其辱,一辈子都不做了。”
她眼角酸涩,拔步离去。
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她忍泪折步去前殿鱼池。
他既不稀罕她送的物件,她拿回来就是,撕了烧了毁了,免得自取其辱。
气煞人!
此时疏星挂檐,她已来到鱼池边,他还黏在她身后。
鱼池里乌漆嘛黑朦胧不清,万贞儿看不真切。
一跺脚,转身离去,等明日天明再带钳子来捞。
身后倏然传来噗通落水声,万贞儿惊诧转身,竟看见太子跃入鱼池内,似乎将寝衣抓在手里。
万贞儿哽咽:“有劳殿下将碍眼之物烧掉,免得再污殿下慧眼。”
她说罢,忍着膝盖疼痛讨回屋里,方才那丢脸的跌倒,似乎磕破膝盖了,疼得厉害。
一回棺材房,万贞儿甚至不想掌灯,怏怏不乐褪去衣衫,在暗夜里蜷缩在被窝里生闷气。
斗转参横,漏残更尽之时,覃勤与怀恩揣手,战战兢兢站在鱼池边。
捞上来的宣软蚕丝寝衣被烂泥侵蚀半日,无论怎么洗都洗不去恶臭的烂泥巴腥臭味。
此时太子仍是不肯上来,用抄网一寸寸打捞鱼池。
“把鱼池中的水抽干。”
朱见深懊悔不已,今日气昏头,将她送的物件丢出窗外,东西离开指尖那一瞬,他心里就开始闷疼得难受。
原想着深更半夜悄悄来捡....
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哭,她哭久了眼睛就红肿得厉害,好几日都肿疼得难受,辗转难眠。
“速速将寝衣烤干,快!”朱见深焦急嘱咐。
“殿下,这衣衫不能再穿了,臭不可闻,还被烂泥沁了色,洗不掉啊,这件寝衣前襟都被洗烂了..”
覃勤不敢捏鼻子,只苦着脸说道。
“去!”朱见深心急如焚,忽地指尖在烂泥中触到坚硬方正之物,他惊喜不已,立即将那物攥在掌心。
满身都是污泥,他攥紧寝衣急匆匆回寝殿。
回到寝殿内,他气喘吁吁跑到屏风后那道墙,屏住呼吸,却并未听到任何声音。
他忧心忡忡又跑出寝殿大门,愕然发现她屋内并未掌灯,她怕黑,定是伤心欲绝,才不肯掌灯。
顾不得许多,他五内俱焚折返回寝殿,一咬牙,将湿漉漉臭烘烘,刚从淤泥捞出的寝衣穿在身上。
“覃勤...让她来伺候孤剃须。”他呼吸紊乱,将那韘戴在左手拇指上,正好,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手指缱绻摩挲,他欢喜得掌心发烫。
往后余生,这枚韘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从不曾离身。
他练箭时戴着,看书时戴着,与她缠绵欢爱之时也不肯离身,拥抱他与贞儿所出的第一个骨肉之时,也戴着。
待他君临天下,上朝时瞧不见她,他总会把手藏在袖中交叠,感受那枚韘贴在肌肤的温度,如此方能气定神闲,与那些鹰顾狼视的权臣恶斗。
魂不守舍等待她出现在眼前,朱见深忐忑不安轻抚湿漉漉的寝衣,那衣衫针脚细细密密,是她一针一针缝的。
这些年,他只穿她做的寝衣。
她绣的时候定又低着头,凑得很近,定又在灯下熬夜缝制。
他想着那个画面,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欢喜的想笑,从前她都会坐在他身边缝衣,时不时用顶针搔头,与他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怕,担心她扎破指尖,担心她灯下缝衣熬红眼睛,担心她累着。
他就那样坐立不安,时不时抻一抻那件脏兮兮的寝衣,缱绻摩挲那枚冷冰冰的韘,翘首以盼。
既欢喜又忐忑,还很满足,像一只终于把丢掉的珍宝捡回来的狗,他想让她高兴。
万贞儿正躲在被窝里难过,覃勤来敲门,说太子让她立即去伺候剃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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