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苓美却恶毒的选择将她送入叛军手中。
即便万贞儿并非太子器重的奴婢,只是个寻常女子,张苓美也不该这般恶毒。
在乱世里,一个女子落入乱军之手,被一刀斩杀还算是善良死法,更多的女子则会被折磨强.暴,身心重创而死。
同为女子,张苓美岂会不知。
万贞儿自知恶毒,但这些年,她在紫禁城内不管如何恶斗,决不允许自己用败坏女子名节来侮辱女人。
当时张苓美若愿大发慈悲给她个痛快,就没有曹吉祥那般癫狂摧折,她就能永远掩耳盗铃得过且过。
更何况,张苓美身后,不只是有想杀她万贞儿的幕后黑手。
她身后定还有一股妄图伤害太子的势力。
张苓美,必须死!
入夜,万贞儿寻看守张苓美的小太监要来一个装满温水的水囊,来到关押张苓美的逼仄偏殿。
此刻张苓美被五花大绑束缚在廊柱上动弹不得,嘴巴亦是被封紧。
身后的殿门被打开,有人来了,她的双眼倏然被一条粗糙黑布紧紧勒住。
紧接着一只寒凉的手倏然捏住她的下巴,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她的牙关开始打颤。
那只手很凉,像杀人的刀子。
“苓美。”万贞儿的声音温柔至极。
张苓美的喉咙里发出无助呜咽,是万贞儿!她来了!她定是来索命的!
“抖什么?”万贞儿戏谑松开张苓美下巴。
“今晚我来,只是想让你也尝尝死的滋味。”
万贞儿拔下银簪,嘴角噙笑,轻轻在张苓美的手腕上滑动。
她的动作极轻,甚至不曾在张苓美手腕留下任何痕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张苓美的手腕更不曾流血。
万贞儿取来水囊,水囊里装着再寻常不过的温水,与人血温度相近的白水。
她恶劣将温水缓缓倒在张苓美的手腕上,模拟血流不止。
她甚至懒得刑讯逼供撬开张苓美的嘴。
她与太子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反正在这紫禁城里,她与太子只相信彼此,只当彼此的后盾,谁也不信!
她必须用最残忍嗜血的方式警告所有人,敢加害太子之人,定死相凄惨,永不超生!
张苓美快崩溃了,此刻毛骨悚然,她想尖叫,冰凉的利刃贴在她的手腕内侧,缓缓割开了她的脉搏。
她感觉到手腕上湿热的血液极速奔涌而出,潺潺滴落,越来越多越来越迅急。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血流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张苓美拼命想挣脱,但四肢被捆在廊柱上,每一次挣扎都让手腕上那道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她越挣扎,血流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
她再不敢动了,恐惧的发抖,呼吸开始变得愈发急促,她恐惧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那道伤口,让血流得更快。
她不敢动,不敢想,甚至不敢呼吸,但还是疼得生不如死。
钝钝沉沉,从皮肉深处往外翻涌的灭顶巨痛。
她的嘴唇开始发麻,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人要是流太多血,嘴唇会发白,手脚会冰凉。
太凉了,凉到毛骨悚然。
“你听!”万贞儿唇边绽出嗜血笑意。
“你的血滴得多好听。”
张苓美恐惧落泪,浑身发抖。
她被蒙住双眼,灭顶的恐惧愈演愈烈,此刻她只知道自己被割开手腕,却不知道那道血口子有多深。
温热血液顷刻间涌出来,她在流血。
她清醒意识到自己正在流血。
她忽而想起小时候见过路边屠户杀猪。
被杀死的猪倒挂在架子上,血从被割开的脖子奔涌流出,流进木盆里,一盆接一盆。
她现在就是那只濒死猪。
温热的血还在不断奔流。
张苓美开始觉得冷,弥留之际,她的四肢已经感觉不到麻绳的束缚。
她开始恍惚,她想回家!
想吃祖母做的咬春饼了,想看一看她入宫前,为祈祷在紫禁城内多子多福,亲手在闺房窗外种的石榴是否硕果累累。
她想回家!!!流血没有停下,一直在滴!!
越来越快。
最后时刻,张苓美已然听不见血流声,只能听见自己狂乱恐惧的心跳声。
很慢,愈发微弱,像一面无力敲响的破鼓。
砰砰砰...
她的世界被黑暗与灭顶恐惧泡烂,此刻她面目扭曲,就像一具泡得糜烂的浮尸,早已神魂俱灭,浑身扭曲,凑不成一个人形。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下起伏都在用尽毕生全力。
她,正在被自己活活吓死。
砰!
悬在心间的那根恐惧的弦,彻底绷断,她的胸口不再起伏。
风烟俱寂,屋里彻底没有张苓美发出的任何声音。
她被她自己,活活吓死了。
万贞儿沉默目睹张苓美从垂死挣扎到死亡的全过程。
她也是头一回用这种损阴德的虐杀手段,莫名亢奋,她骨子里就是血腥残暴的恶女。
这种在后世臭名昭著的刑罚,名曰模拟处决,太过残忍,被明令禁止。
后世战争狂魔们与心理变态用此法来折磨受害者,用极强的精神伤害迫使受害者身心重创,全面崩溃。
她喜欢看一个人无比清醒的意识到自己正在死去,却又无能为力的捶死挣扎,灭顶恐惧从那人灵魂深处疯涌,在肌肤与血肉之间,一寸寸刮骨剔肉,魂魄都在恐惧。
她眼睁睁张苓美一点一点死去。
死得很慢,很痛苦。
万贞儿伸出手,探了探张苓美的鼻息与脖颈上的命脉。
她的嘴角翘起,心满意足的餍足,笑着用拇指轻轻抹去张苓美尸白脸颊没来得及干涸的泪。
没有人知道,她才是真正的疯子,疯得无药可医,只有用血才能压下邪念。
她整了整衣襟从容离去。
第二日一早,怀恩得知张苓美的死讯,匆忙赶往偏殿。
“如何?昨日是谁最后见过张氏?”
覃勤正在验尸,满脸惊恐表情。
“万贞儿,可守门的奴婢盘查过,万贞儿只带了温水给张苓美喝,那水并无问题,水囊与温水都是守门的奴婢给万贞儿准备的。”
“守门奴婢并未听见异动。”
“那张苓美死因是何?”怀恩一头雾水。
覃勤瞠目结舌:“吓死的,她竟是被活活吓死的。”
“我还是头一回在紫禁城里亲眼目睹有人被活活吓死的惨状,这万贞儿当真邪门,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她被恶鬼附身。”
覃勤寒毛直竖,他杀过很多人,也见过很多千奇百怪的死法,却从未见过有人活活吓死。
张苓美并未中毒,也不曾遭到非人虐杀,却肝胆俱裂心脉寸断而死,她死前到底经历过什么,竟真的被吓破了胆。
“殿下可知晓?张氏定为万贞儿所害。”
怀恩叹息:“殿下只说两个字,善后。”
覃勤皱起苦瓜脸:“没了??就这般偏听偏信偏宠偏爱!”
怀恩头疼扶额:“万贞儿甚至没去殿下面前搬弄是非,她一个字不曾辩解。”
覃勤满眼震惊!
怀恩莞尔:“怎么?在这紫禁城里,你相信有鬼,还是相信自己是感天动地的大善人?皇权之下,你我皆是伥鬼。”
覃勤挠头笑,龇牙:“我才不是伥鬼。”
怀恩忍俊不禁,抬手捏住他软乎乎的圆脸蛋:“你是馋鬼!少吃些吧,衣衫都绷不住了,胖覃子。”
“呀呀呀呀,我和你拼了!”
覃勤嬉皮笑脸与不苟言笑的怀恩哥哥撒欢,忽而不约而同捂着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怀恩哥哥,你七窍流血了!”覃勤眼前一黑,咚地跌倒在地,怀恩亦是躺倒在地。
二人莫名其妙中毒了,没想到张氏咬碎藏在臼齿里的剧毒,尸首有毒,怀恩与覃勤二人前来查验尸首,不慎中毒。
此事不了了之,万贞儿听闻,关切问候了几句,回屋歇息之时,躲在暗夜里,却露出笑容。
这二人害得她差点死在叛乱里,留他们半条命,只是看在东宫如今人才匮乏,他们二人剩下的半条命,她先记着!
……
天顺五年腊月二十九。
云淡风柔,太子上朝之后,万贞儿将晒暖的锦被抱回太子寝殿里,站在窗边沉默望天。
她起身到屏风后掬一捧冷水清醒,水寒似刀,她无比清醒。
再仔仔细细环顾一遍太子寝殿,万贞儿不再犹豫,拔步往清宁宫的方向孑孑而行。
清宁宫内,孙太后方服下苦涩良药,韩嬷嬷施施然而来。
“太后娘娘,万贞儿侯在殿门外,说是要来讨您当年承诺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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