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经沙场的悍将,到底还是没扛住锦衣卫那些五花八门的酷刑,被活活打死在狱中。
石亨的侄儿定远伯石彪,随后以谋反罪被斩。
嚣张一时的石亨家族彻底覆灭。
听到石亨惨死,万贞儿却开始担心石亨死的太快,也不知最后一位活着的夺门功臣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会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她若记得没错,曹吉祥会谋反,只不过在哪一年谋反,她记不清,总之就是在天顺后几年。
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东宫书房投下斑驳光影。
万贞儿垂手立在太子身后奉茶。
万贞儿身后,跟着前来学规矩的宫女邵氏。
相较于柏氏妩媚开朗,邵氏性子温婉淑柔,平日里对万贞儿更是恭敬有加,颇得人心,连覃勤都夸她乖巧伶俐,万贞儿乐得提携她一把。
此刻太子头也不抬,手中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万贞儿却忽然将茶盏放在太子手边。
她将茶盏放在不会碰翻奏折的地方,是太子左手一伸就能够到的位置。
太子恰好抬手端起茶盏浅饮。
邵氏满眼惊奇,为何太子什么都没说,万姑姑总能未卜先知太子的想法。
万贞儿端起喝剩下的茶盏,不经意间注意到太子的笔顿了一下,墨在宣纸晕开一小团。
这是他心烦时的习惯。
“孤知道,你原本不想回来。”朱见深冷声质问。
万贞儿心下一紧,知道太子在责怪她,于是赶忙诚惶诚恐匍匐在地:“奴婢惶恐,能侍奉殿下是奴婢的福分。”
“福分?”
朱见深嘴角扯出一丝无奈苦笑:“你何时也学会说这些虚话?”
“恐怕福分是假,惶恐是真!你回到孤身边,也只剩下惶恐!
万贞儿没有回答,只沉默俯首,她能说什么?
太子洞察力敏锐,自是早将她看穿,何必再说敷衍之言。
说周贵妃恩威并施,威胁她回到东宫,威胁她看好太子身边的年轻宫女,威胁她当东宫的打胎小队长?
还是说她宁愿老死在西内冷宫里,也不愿回到太子身边。
说她不愿一步步走向史书里那个遗臭万年的奸妃万氏悲惨结局?
死也不愿!
“退下吧。”她与他,愈发生分,朱见深气窒,目光心不在焉回到奏折上。
万贞儿躬身退出书房,在门槛处险些撞上一个暗香盈袖的粉衣宫女。
那女子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正是柏令薇。
“万姑姑安好。”柏令薇端着一盏花茶,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眼神却早已越过万贞儿,眉目含情看向太子。
五个宫女里,唯独她与邵氏旗鼓相当,她绝不能让邵氏得先机!
万贞儿侧身避让,躬身站在书房外,与覃勤一道值守。
不多时,书房里传来太子不悦的声音:“滚。”
柏令薇端着茶盏,脸上甜笑已经挂不住。
见到万贞儿还站在廊下,她咬咬唇,谦逊换上一副请教的神情:“万姑姑,殿下平日饮食还有什么忌讳吗?奴婢愚钝,总伺候不好。”
柏氏着实没招了,虽然万贞儿坑过她,可整个东宫只有万贞儿能接近太子,甚至能贴身伺候太子一整晚。
她来东宫之前,周贵妃交代过,可随时趋使万贞儿。
她们五人并非寻常的宫女,而是未来的秀女,紫禁城未来的嫔妃,才不是万贞儿那种低级罪奴,一辈子只能在紫禁城里当牛做马。
显然万贞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平日里对她们五人还算恭敬。
她今日当着东宫副管事覃勤的面,虚心请教,想必万贞儿定不敢坑她。
万贞儿看着柏氏姣好的面容,心中一动。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能取代万贵妃的位置呢?她岂不是就能金蝉脱壳?
柏氏,是最早伺候朱见深的嫔妃之一,甚至除了万贵妃,柏氏最早册封为柏贤妃。
可见成化帝对柏氏极为喜爱,才会在与万贵妃最浓情蜜意之时,册封柏氏为妃。
压下狂喜,万贞儿压低声音传授提醒柏氏。
“殿下不喜甜食,午膳后惯饮淡茶,花茶太甜香,殿下不喜。”
“他写字时,若你在一旁研墨,墨要浓淡适中,还有你身上太香,殿下不喜欢熏香。”
柏令薇眼睛一亮,连忙福身:“多谢姑姑指点!”
“还有!”
万贞儿顿了顿:“今晚你在寝殿内值夜,抓住机会,你定能心想事成。”
柏氏是几个宫女里最积极勾引太子的,她必须给柏氏最大的帮助,让她早点拿下太子。
柏氏连连点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万贞儿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去吧,全都去赢得太子的欢心,去改变万贵妃既定的命运线。
只要太子爱上别人,她将不再成为那个恶臭的万贵妃...
待柏氏走远,覃勤突然开口询问,眼神满是探究:“那么多貌美奴婢,你为何帮她?”
万贞儿微微一笑,坦然道:“我只求在紫禁城安稳度日,她们年轻貌美,指不定哪一日就是未来宠妃,前程似锦,我自是想提前结个善缘。”
“我不但对柏氏这般说辞,对其余五人都是一样说辞的绝不会偏袒。”
“怎么?我连这点私心都不能有吗?”万贞儿不卑不亢从容反问。
这话半真半假,覃勤显然信了,笑容真切了几分:“你倒是机灵。”
“话虽如此,可殿下最不喜旁人算计,你悠着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再被殿下责罚!”
覃勤眼中戒备却消减大半。
“瞧你说的,那些宫女哪个背景简单?我能惹得起谁?我位卑言轻,只能当风箱里的老鼠,谁都能踩一脚。”
覃勤默然,那五个宫女身后不是太后就是贵妃,着实有些为难万贞儿了。
是夜,万贞儿亲自在外间守夜,与覃勤二人俱是支着耳朵听寝殿内动静。
今晚太子破天荒允许柏氏留下。
昏暗寝殿内,柏氏盈盈福身,声音清甜柔婉得发腻:“殿下,今晚奴婢伺候您就寝可好?”
朱见深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哦。”
柏令薇起身,走到太子身边,朱见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殿下在看什么?”
柏令薇顺着太子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窗外一片白雪皑皑。
“殿下,冬日万山残雪凋敝,没什么看头呢,不如让奴婢为殿下抚琴一曲?”
“不必。”朱见深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来。
烛光下,少年的眼神却沉得像死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宫女,他甚至懒得记她的名字。
柏氏被太子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更添娇艳。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殿下,夜深了,让奴婢伺候您就寝可好?”
朱见深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忘掉她。
忘掉那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忘掉……那个失控的夜晚,忘掉他偷吻她时,唇上柔软的触感。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他应该有正常的喜好。
他应该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应该像所有皇室子弟一样,在适当的年纪宠幸年轻女子。
而不是对一个三十岁,比他的母妃还大三个月的年老色衰的女子,怀着那样龌龊的的心思。
不,她不老!!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能轻易让他情难自持,让他甘之如饴轻易为她做出格狂悖之事,他在心底懊悔纠正。
“好。”
朱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伺候孤歇息。”
柏令薇眼中闪过狂喜。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使尽手段,却连近身都难。
今夜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她走到太子面前,含羞带怯去解他的玉带,手指微微发抖,又紧张又激动。
朱见深没有动,麻木任她动作,眼睛却看向紧闭的殿门。
他知道,此刻那人正站在门外,说不定还在窃喜,她终于成功将别的女子送到他榻上。
那就…如她所愿吧!
外袍被解开,中衣的带子被挑开,露出太子精壮的身躯。
柏氏脸越来越红,呼吸渐渐急促,她踮起脚,想去吻太子的唇。
就在那一瞬间,太子猛地偏过头,退后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贞儿
柏氏险些跌倒在地, 眼中的光黯了黯,却很快又亮起来。
此刻她依旧雀跃澎湃。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 没关系,太子只是从未沾染过女人,才会紧张羞涩不知所措。
她只要能成为太子第一个女人,让太子从她身上尝到情爱乐趣,太子定离不开她。
她入宫之前,娘亲就千叮咛万嘱咐,为了柏氏一族的兴衰荣辱, 她必须尽快得到太子的宠幸, 才能角逐未来太子妃的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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