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海誓山盟,情浓之时,一定要通过噬咬来表达情意吗?”万贞儿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
李惜儿抬起湿漉漉指尖,轻点万贞儿眉心:“贞儿,你心底空空,想必并无心仪之人,待你遇到此生的冤家,就知晓情爱滋味了。”
“情爱磨人,误尽苍生,我不稀罕。”万贞儿嗤之以鼻。
“的确磨人,还耗命!”李惜儿从浴桶内缓缓站起身来,不经意间,万贞儿骇然看向她身.下骇人烧痕。
那些伤痕交叠,不止一处。
“惜儿..”万贞儿哽咽,她知道惜儿过得生不如死,但亲眼看到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仍是心疼不已。
李惜儿牵唇苦笑:“我是暗娼啊,恩客们难免太过投入、太过激动,下手狠些,遇到暴烈扭曲的恩客,难免会遭皮肉之痛,什么绑缚、投肉.壶,我都受过。”
“最怕的就是烧情疤。”
说到烧情疤,万贞儿心疼落泪,女子从来都只是男人的附属品。
有些病态占有欲的男子会在女子私隐处用铁片或者火钳,灼烧印记,宣誓独占权。”
演变到后世,就是情侣纹身或种草莓。
“贞儿,今夜,我在皇帝身上烧了两个情疤!女皇武则天都能在皇宫里设控鹤院管面首,面首身上都烧过情疤,以示女帝专属,我为何就不能?我比武则天还厉害,我把皇帝当成我的面首。”
“算命的说我骨清,当为贵女,惜不得善终,我偏不信命,我要当皇后!”
万贞儿默默良久,哑声询问:“惜儿,你高兴吗?”
李惜儿错愕一瞬,将濡湿的帕子盖在脸庞。
“惜儿,太子新丧,你在此时被人送进紫禁城,不觉这当中有阴谋诡计吗?”万贞儿直言不讳提醒。
李惜儿并未掀开帕子,闷闷声音从帕子下传出,看不到情绪:“贞儿,是季铎求我来的,至于季铎身后又是谁指使,你该去问问季铎。”
“皇帝不是傻子,我信他能护着我,你不必担心我。”
万贞儿默然,她不想戳破惜儿对皇帝心存怨恨,她在紫禁城内惊世骇俗的举动,无不是害皇帝颜面尽失。
她若还真心爱慕皇帝,哪里会不顾皇帝的颜面,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以暗娼的身份来紫禁城。
惜儿与季铎身后之人,与南宫的目的一致,所有人都想毁掉景泰帝。
“贞儿,说起季铎,你与他的姻缘,错过可惜。”李惜儿揭开帕子,杏眼泛红。
“错就是错,我与他之间光明磊落,对于这段姻缘,我问心无愧。”
“贞儿,季铎来江南求我救你,像条狗。”
万贞儿愤恨不已:“与我何干?他定是想贪功,卑鄙无耻以我为诱饵,将你引来紫禁城这炼狱火坑。”
“他本来就是走狗!与我何干!” 万贞儿心下不安,总觉得惜儿话中有话。
“嗯,他就是条癞皮狗,在余杭低声下气,当了四个月龟奴,笨手笨脚,更可气的是还将我的恩客打跑一大半。”李惜儿自顾自穿衣,漫不经心闲聊。
“贞儿,你知道吗?季铎哭起来更像狗,摇尾乞怜,哭着求我回来救你,后来我心软了,答应他,只要他当我的狗,我就跟他来京城,这一路上他鞍前马后服侍我,还给我当马凳。”
“我不会看错,他对你用情至深。”
“贞儿,我不知道你与季铎之间发生什么误会,若季铎那个糟心的表妹是你的心结,我可帮你杀了她,夺回季铎。”
万贞儿慌忙阻拦:“杀她做甚?季铎的夫人是无辜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若不娶,谁还能按着他娶不成?”
李惜儿忽而咯咯咯笑起来:“还真是强娶,不但是强娶,还是骗婚!季铎从瓦剌九死一生归来,季家上下诓骗重伤的季铎,说新娘子是你,季铎那傻小子估摸着脑子伤得不轻,迷迷糊糊拜天地,新婚当晚就吓得卧床不起。”
“也不知道洞房里发生何时?我真担心他吓得不举!”
“贞儿,季铎脾气倔强倨傲,他若不愿,即便玉石俱焚,也不会被人逼着来寻我,当年若非季铎在混乱之时将我送出紫禁城,我早就死在吴太后那老毒妇手里!”
“是吴太后?”万贞儿震惊不已。
“是,当年是吴太后那毒妇,将我困在内安乐堂等死。”李惜儿咬牙切齿。
“我还以为是孙太后..”万贞儿愕然。
她还以为孙太后故意将惜儿留在紫禁城内当隐形人质,以此拿捏就藩的郕王。
“不,是吴太后,吴太后觉得我是孙太后安排在郕王身边的细作,在我与郕王之间挑拨离间,当年的糊涂账,不说也罢。”
“贞儿,季铎如今成了献妖妓惑主的奸佞,听说连紫禁城宫门都不敢出去,他府上大门都被人泼大粪!”
“那是他咎由自取!”万贞儿伺候惜儿穿衣,二人相偕来到装饰一新的奢丽偏殿就寝。
“今晚皇帝陛下不来寻你?我怕睡到半夜不安生。”
“没事儿,他若来,我就睡在你与他中间,我们三个一起就寝,你睡中间也成。”李惜儿打趣。
“去去去,我还是走吧!谁想睡中间。”万贞儿瞬时起一身鸡皮疙瘩。
“逗你的,他今晚忙着和吴老太后对那些对不上的烂账,没空来。”李惜儿将万贞儿拽上宽敞龙床。
这边厢,朱见深在寝殿内焦急踱步。
“殿下,万贞儿派人来传话,要与李惜儿秉烛夜谈,今晚不回来歇息。”覃勤在门外提醒。
“哦。”朱见深失落转身,孤零零躺回床榻,将万姐姐揉皱的软枕抚平。
临近子夜,万贞儿正与惜儿夜谈,忽而传来熟悉的惊呼声。
万贞儿下意识转身去抱沂王,却被惜儿抬手推开。
“哎呀你做甚?死丫头,往哪儿摸呢?”
万贞儿瞬时惊醒,起身冲向沂王寝殿。
李惜儿一头雾水,拎起万贞儿来不及穿上的绣鞋追出去。
来到寝殿,竟见贞儿背着小沂王温声细语安抚,见她站在门边。
沂王那小崽子还慌乱将小脸贴紧贞儿后背。
不知为何,李惜儿脑海里莫名其妙闪过陶侃沂王娶贞儿的戏言。
可惜了,若这小崽子年长十岁,她定要按着小崽子的脑袋,让他娶贞儿当王妃。
李惜儿将绣鞋丢给守在门边的小太监,打着哈欠回去就寝。
万贞儿将沂王哄睡,熟睡的沂王却蜷缩在她怀抱中,手脚并用抱紧她。
她没法回去与惜儿共寝,只能抱着沂王睡下。
绵沉呼吸声传来,暗夜里,朱见深睁开眼睛,趴在万姐姐怀里,心底雀跃无比。
今晚一番折腾,万姐姐到底还是回到他身边,谁也别想抢走他的万姐姐。
第二日午后,暴雨如注。
惜儿一大早就被景泰帝派御辇接走。
万贞儿忧心忡忡,擒伞到殿门外查看,一抬眸,竟见季铎捂着渗血的额头站在暴雨里。
“大人,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呦,季大人这是又得罪谁啊?挨打了啊。”万贞儿阴阳怪气。
“不知方才是谁用弹弓偷袭大人,着实可恶。”门达一脸杀气。
万贞儿想起昨晚惜儿说季铎如今成为奸佞,出门都要被人扔石头烂菜叶,又想起季铎被家人联合起来骗婚,心底酸楚。
鬼使神差,竟踱步走到他面前,将他护在伞下。
靠近些,才发现他额头上的伤口很严重,半张脸都被血水糊面。
万贞儿犹豫一瞬,取出绣帕为他清理伤口。
季铎生得高大,万贞儿正要踮起脚尖,他却先行为她折腰,万贞儿愣怔几许,伸手擦拭他的伤口。
“季大人武功高强,怎么如今连个弹弓小贼都抓不住?”
季铎武功高强,岂会抓不住偷袭者,显然是他自己想挨打。
“你在西内可好?”季铎焦急追问。
万贞儿错开眼神,不愿与他对视,他眼神里快溢出的爱意压根藏不住。
“季铎,我不为妾,不与人共侍一夫,你我之间有缘无份,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贞儿,我昨日已与表妹和离,为她寻得如意佳婿再醮,下个月她即将出嫁。”
“季铎,横在你我之间的,岂止是她。”万贞儿心乱如麻,将染血的绣帕丢在地上,反手将雨伞塞给季铎,转身仓皇逃离。
跑着跑着越来越不对劲,为何没有雨水打在身上,万贞儿纳闷抬头,这才发现头顶油纸伞,扭脸竟瞧见季铎小跑着如影随形。
瓢泼大雨将他淋成落汤鸡,他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为她挡雨遮风。
“贞儿,这辈子我只要你。”
“你做梦!”万贞儿加快脚步,躲进殿门后,转身关紧大殿朱门。
廊下,覃勤抱剑,忍不住劝说:“万贞儿,你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季大人竟对你倾心,你年岁不小了,过这村没这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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