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阿姨看见他,一脸为难叹口气,知道是来报复的。
俞邈马上起身阻拦:“俞舜一——”
“滚开。”
俞仕焕终于抬起头,不轻不重看着他:“什么指教?”
俞舜一平淡看回去:“说话之前还要考虑堂哥能不能听懂。”
俞邈一愣,瞬间暴怒:“俞舜一——”
他组织语言,平静开口:“你就像绝大多数成功的老不死一样,对21世纪初全球产业转移的成功本质一无所知,沾沾自喜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能力。其实没有改革开放、没有WTO和奶奶那对蠢得离奇的父母,你还是那个穷小子,吃不起饭也上不起学,你本来的命运就是在山上割猪草。世界上的确很多出身卑微但是令人敬重的人,很显然你永远不在其中,因为你不配,人品不配,人格不配,一切都不配。”
“俞舜一!”俞邈厉声,“你疯了吧?”
他直接张开手臂,厉声道:“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那个老婆上纲上线小题大做,我老婆也查了啊。这不是为她好?我就问你,谁家女人生孩子不做准备——”
“因为你就是个废物,连老婆的自尊心都不敢维护。也对,你甚至热衷于打老婆,怎么会有这种废物?”俞舜一推开他,“闭嘴,我不和蠢货说话。你的命运是滚回家嗑./.药,直到有一天神经系统紊乱暴毙而亡。”
俞邈本能想动手,被他一脚踹在地上。
奶奶哀伤看着他。
俞舜一上前一步,又踹掉整个玻璃桌面,在瞬间鸡飞狗跳的餐厅里,语气平淡:“我警告你们,谁再惹我老婆不高兴,谁等着自己的税务和情妇聊天记录被一张张放到网上给全世界看。不信邪就试试。”
他转过身,俞仕焕突然说:“你那个外婆也同意,你知道吗?舜一,你心里一定觉得,你家三个孩子和我们不一样,因为都是她亲自养大吧?”
俞舜一明显轻微地僵住。
“我告诉过她,她也同意了。你自己回去问。”他淡然道,“连她都觉得,你找这种女孩子,可以好好待在家里给你生孩子,不如早点确定,毕竟你从小有那么个情况。你看你,只敢对我们发脾气,不是也很可笑吗?”
他走了。
在进门的一瞬,外婆难过站起来:“舜一?”
她想解释她并非故意,只是觉得,从行为上来说,确实对之希没有任何伤害,甚至只有好处。而目的,目的原本是不必宣之于口的东西,是他们把事情办砸了,才会搞成这样——
俞舟遥坐在一边,神色都有些凝重。
“我一直很敬重你,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健全地活着。所以,你的晚年比我的事业都重要。”他打断,“这是我第一次感到失望。我会原谅你,但至少我现在感到失望。”
外婆蓦地双眼含泪,俞舟遥也不可置信抬头。
他说什么?
“不过对你,我相信是最后一次。不会追究。”他继续说,“我很爱你,但是今天也必须告诉你,之希不是子./.宫,不是基因,不是我死之后还有没有另一个跟我姓的智人记得我,TM的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我根本就不在乎。她就是我这辈子,是我活着的时间——在我心里,她高兴我才会高兴,她的尊严和我的尊严一样重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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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你的意义 暂时,漱口
外婆一动不动望着他。
这一刻, 哀伤和慰藉同时奔涌在这位老人的心里——我仅仅只是未能克制那一点私念,这私念还是为了你,要被你这么指责;
以及, 你的人生终于完整了。
她低下脸,没有反驳。
但俞舟遥不会让着他, 放下手臂,走到他跟前:“你差不多可以了, 外婆只是觉得体检一下也没什么。要不是那家人太蠢, 让之希知道了……”
“没有人告诉过你, 你的演技和你的员工一样拙劣?”俞舜一直接打断, “我再说一遍,不管两万亿三万亿还是四万亿的公司,我都不跟你抢, 不用利用之希让那个老不死彻底放弃我。现在可以放心了吗?”
俞舟遥就笑了。
“老弟, ”她重新抱起胳膊,中肯道, “如果你不是个男人,我们应该关系不错。但是没办法。”
俞舜一转身。
停了一停, 还是低声:“李老师,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
外婆一愣。
“但我真的很爱她。”又停一停,音量极低, “真的很爱……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语毕,再没有一丝停顿, 快步走了。
客厅里很安静。
舟遥走到落地窗边,平静看着那辆飞驰迅速离开,突然戏谑开口:“sometimes it hurts in love, sometimes it lasts instead.”(爱有时如此伤人,有时却仿佛永恒。)
像是一种基于嘲讽的感喟,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是阿黛尔的忠实听众。
外婆没有说话,她去阳台抽烟。
她比她的弟弟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绝不可能告诉任何人她正在想什么,且更极端地防备所有意./.识形态。
绝不,绝不可能有任何非理性定义,得到她的信服。再正确也不行,再具备普适性也不行,绝不就是,绝不。
但是,但是。
二十岁那年,俞舟遥跟着学校一个调研团队前往孟加拉国。
美国年轻人现在搞的那一套败坏了自己在中文互联网的口碑,底层逻辑过于冲突,互相理解已经没必要了,也谈不上谁对谁错。不过在这之前,尤其是二战后的黄金一代,涌现过一大批真正高尚的学者,老头老太们至今仍在发挥余热。
不是作秀,不是为了选票,不是为了Youtube粉丝量,都不是,是真的在关心人类未来,致力于解决发展不平衡议题。他们会亲自去南亚,去非洲,关心女童教育和艾./.滋防控。
性产业区,一个如今在中文互联网都颇有——这实在不能说名气,总之,有些悲剧即使通过纪录片被很多人知道,也还是悲剧。
她跟在后面,心里骂自己吃饱了撑的,还不如去平./.禳。
一个小女孩过来,抱住她的腿。
她叹口气,还是拿出一张安德鲁杰克逊的大头,折起来放进女孩破破烂烂的口袋。
后面一个白人男生赶紧也蹲下,同样抽了一张纸钞,但他带的更少,这次是汉密尔顿。
那么,是十美金。
变故在这时发生了。
这个女孩看起来不会超过十二岁,或许更小,但她主动牵起男生的手,往旁边走。
男生不明所以:I''''m sorry?
女孩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有些焦急,最后——
她拉住他的手,放入领./.口抚摸。
俞舟遥猛地上前,一把拉开她,厉声质问:“how old are you?”
她拿翻译器,又问了一遍。
女孩比了“11”。
她望着女孩干净的眼睛,瞬间看穿了这份人生:几女的母亲,几女的自己,几女的女儿。
理性上的“知情”和直面永远是两回事,连她这样冷酷的人都长久沉默。这么一双干净的眼睛——她会知道,女孩是可以抱着洋娃娃和漫画书长大的吗?
女孩,女人,阝月./.檤与子./.宫——已经发展过的国家,正在发展中的国家,黄种人,白种人,黑种人,大河的,海洋的,过去的,现在的,高速繁荣,周期下行,为什么总是、反复、永远被牺牲?
俞舟遥想起遥远的小时候,阿姨带他们去爷爷奶奶家。俞舜一从小就不理人,冷冷的,像怪小孩,但爷爷奶奶直奔他而去,殷勤蹲在他身边。她和羽庭站在旁边,妹妹不解睁大眼睛。
她知道自己得天独厚,傲慢且冷酷地知道,但从她到这样一个命如草芥的异国小女孩,竟然也有某种共通。
向晚是个不靠谱、吊儿郎当、我行我素的坏女人。但是她告诉她,如果把她的姓也改掉,以后就真的彻底没有和弟弟争的机会了,没办法。
她又从后面按着她的肩膀,指着不远处的舜一,语气漫不经心:your enemy, my sweetie.(那可是你的敌人喔,我的宝贝。)
她一辈子都不是特别理解母亲,母亲的精神世界就像一座迷宫,有时像是一直在疗伤,有时好像父亲也不过是她自恋的契机。没有人能完全明白。
但她说,弟弟是敌人。
俞舟遥越长大,越理解这一点。
她喜欢之希吗?谈不上。讨厌之希吗?更荒谬。之希在她心里,除了“可怜又好运的小女孩”标签,面目始终十分模糊。她没有兴趣教导之希怎么做人,也没有义务。
但或许在那么一刻,她心中曾经燃起过愤怒吗?
她潜意识相信之希是一个敢于愤怒和反抗的女孩,并不为了俞舜一容忍所有,更不原谅耻辱。也没有那么模糊。
她三十岁了,爷爷一直催她去美国选精./.子,要一儿一女。她知道如果她说她打算到时亲身经历一遍生育过程,他们会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像是纳闷:你这么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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