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浪漫叙事_是惟 > 第67页
    之希轻轻闭上眼睛,感到如水如月光如清晨薄雾一样的旋律流过耳畔,流过心脏,流过每一个朦胧夜晚。


    等她睁开眼,他才告诉她:“爱之梦。”


    跨度如此之大的乐曲,当然适合跨度更大的恋人;他坚称阶级是庸俗的东西,又偏信旋律永恒。或许两段华彩是相遇,B大调变奏是相守,所以都不容易。


    “诗挺夸张的,我文盲看不明白,不想看。”他又平静说,“之希去读吧。”


    之希咬出一排小小的牙齿。


    之望已经放寒假,她们早就回家。她就坐在自己长大的小房间里,屈膝靠在小小的窗台上,垂落的脸庞弧度婉约而美好,慢慢读着这首小诗。


    “你的心总得保持炽热,保持眷恋——


    只要还有一颗心对你回报温暖,只要有人对你披露真情——


    你就得尽你所能教她时时欢乐,


    再无片刻忧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小雏菊 好好经营你


    出发当天, 之望也刷了签注一起去机场。她还是有点焦虑,一直小声念叨要神仙保佑。


    对于姐姐有了个高富帅聪男朋友,她倒一直没什么反应, 因为觉得再正常不过。


    “真没事。”之希安抚妹妹的情绪,“都跟你说了, 不是救命手术,只是改善, 性质不一样的。”


    “那就好。”之望看着妈妈, “妈咪你也别害怕啊。”


    “我又不怕。”凡素馨无奈看她, “我早都知道整个过程了, 没什么特殊情况,第二天就能坐飞机呢。”


    “那不可能,要21天。”之希摇头, “但基本上是没风险的。”


    “那行吧那行吧。”之望眼巴巴, “姐,你到时候给我挂视频。”


    “放心。”之希把行李箱堆好, “我们走了。”


    妈妈吃过一粒药,很快睡下。之希帮她拢好毛毯, 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


    其实过去三年家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平安无恙把高中读完,读大学不花钱, 就已经是她的天大功劳了。但她还是没有这笔钱。


    和俞舜一谈恋爱,一切就变得如此简单。她不仅能让妈妈做手术,还直接去技术最成熟、最先驱、最完善的起源地。


    但离奇的是, 她好像并未感到预期之中那种巨大的幸福。


    之希忽然打开手机壳背后的小镜子,模糊倒映着她的脸。


    那种古怪的解离再次涌上来,她没头没脑地想, 如果一场火灾突然到来将她烧伤,或一切都好、一切都美丽,但忽然失去生育能力,那么奇迹又会消失吧?


    她低头检查了基金,时间还太短。之希第一次用他的信用卡套一笔小钱出来投资,其实买指数更安全的,但是周期太长了。


    期货倒是可能小钱创造大奇迹,她又不敢。她知道就算血本无归俞舜一也不会说她,但她自己不认为她能这么随意挥霍他的经济支持。


    之希知道他不介意帮她。他告诉过她可以动他的钱,赚了算她的,亏了他负责,这已经是极其难得的,愿意让她放手一搏的意思,是个机会。


    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他都给了她两百多万的——购物卡,但她就是不敢花他的钱投资。


    她跟他说,香奈儿不接受购物卡,她去万象城问过。这男人回一句,法国佬在装什么?落后成那样了。


    转手把她的副卡提到每个月等额十万美元。


    他理解不了这种情况下,她那点过剩的独立性。


    俞舜一不认识完整的她,连她自己都不认识。


    她毫不怀疑她爱他,是真的爱上了;可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禀赋里的那种绝对理性,从小到大的谨慎与防御性格,总是不时开在爱情的荫凉里。


    就好像,聪明的女人永远是聪明的女人。


    但是不一定非要深究。她那携带软弱性的灵魂原本并非佳肴,不值得咀嚼和细咽。


    之希倏地收回视线,看见母亲安睡的面容。妈妈的健康是佳肴。


    妈妈的坚韧也是。正直也是。


    2010年的一万她坚决不要,她宁愿白天上班、晚上做家政,也要两个女儿堂堂正正做人。可是其实根本没有气节这种东西。


    香港男人在那些年养了不知道多少小三四五六在内地,连货车司机都养得起,后来他们的孩子也拿到蓝色护照,一个接一个去英国上学。


    并没有人抬不起头,他们得到了自由与富足,仅此而已。


    如果给只有女儿的男人生出儿子,女人还要带着那根把杀过去,于是丈夫和爸爸们的血变成李碧华笔下的烧鹅。


    这就是关于气节的全部故事了。


    但是,但是,这一刻,之希看着妈妈瘦弱的手臂、瘦弱的脊背、瘦弱的脸颊,她的一切都是瘦弱。


    正直带给她瘦弱,倔强则附赠苍白,骄傲还要抓一把贫穷嬉皮笑脸砸下来。


    她看着母亲,生出一种本能的、淌着敬意的爱。可惜她不是个真正的好女儿。她不是,她受够了。


    她真的不屑于也不能安贫乐道,这种驯化人性的糟粕什么时候才能滚出人类世界?她就是要争取的,争取爱情与自由,争取虚荣心的满足,争取信用卡的畅快,争取社会地位的安全感。


    连不公从哪里来都不思考的人,就活该承受一切不公。00后做错过什么?就那么不配得到一份双休不加班的工作?不会数学不会编程不会英语,就没有资格安居乐业吗?谁规定的?


    她就是想要体面而圆满的人生,她就是自私,就是虚荣,不行吗?她还打算挎着爱马仕去买牛肉丸和走地鸡呢,那怎么了?


    之希拿起手机,飞快打字。


    俞舜一在听一个从前合作过的研究员pre,不是工作需要,但刚好有点时间,收到邀请邮件就临时赶过来。手机一亮,他拿起来。


    之希:之前没有回复你的生日消息,现在好好回。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王子这种东西,也没有救世主,没有上帝,被拯救是一种非常烂俗的幻想。但是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只是很遗憾这种故事可能会导致爱的纯度永远都有上限,感激没办法被剥离,恐惧也是。我心里在想,你现在很愿意看我写信,也许一个月后就转身离开。我本人并不是什么小女孩,没有一个从小穷到大的女生真的拥有你想要的那种天真烂漫,绝不可能,你很好骗。一个连父亲葬礼都想好怎么讽刺的人,你却认为是傻白甜小可爱。我一向不原谅任何不值得原谅的人和事,从不。但是自从遇到你,感情和理性一直在疯狂打架,爱意和利益也一直交替主导我的行为,不是那么单纯的女生。不过如果你问我,坐在这趟航班上时究竟在想什么,除了童年、母亲、被你改变的生活、可能被你放弃导致卷土重来的困难,还有一种情绪是想见你。我一直窃喜你的二十五岁是由我开始,但我还想要三十五岁喔。感谢你读信的时间,我知道连这也是破例,有时候担心抒情性质的长篇大论对你来说比氰花衲还要致死,但我的除外,是礼物。早安,大怪兽,you pensate me.


    (你是生活对我的补偿。)


    俞舜一一动不动看着。半晌,倏地一笑。


    慢条斯理地打:epic girl——(强大的、令人难忘的、有史诗感的女孩。)


    他从前一直觉得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部史诗这种鸡汤很恶心,说的什么玩意。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女孩子,她这些琐碎幽微的心事与成长——


    一切的一切都如此特别。她的童年,她的青春期,她今天看待世界的角度,她的自卑与自信,她摇摇欲坠的尊严,或即将矗立的广阔。


    冷酷如何编译她,而温情如何调控她,当然比明天是哪个朝代更重要。驴象之争也不如她在“我好爱俞舜一”和“我想要爱马仕”之间的横跳有意思。


    他非常了解身份政治的巨大杀伤力,起初没有人当回事,渐渐波及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当时他们讨论,工程师最鄙薄政治,又应该提前了解政客的逻辑,避免沦为牺牲品。权力戕害谁也不配戕害自由意志。


    但现在他突然开始想——


    一个男人的选票,分明理应全部归进一只小小的、写着一个女人名字的票仓,选择、信任、期许、偏听、维护,直到升华为盲目的个./.人./.崇./.拜。


    就算搞砸,那是世界变化莫测,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那么正直、勤勉而明智。不可能存在摇摆州的。


    之希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她反反复复打开手机,但是云层已经变化了几千次,他竟然真的不回!她不信他没看到,十几分钟前他还跟她说过今天在哪里。


    她生气地想,她也不要再理他。


    过了一会,银行卡到账52万。


    但是俞舜一问:你不觉得发这个数字很土吗?


    之希扶额:那你为什么要发?


    俞舜一:比较高兴,随便做点什么土事。520你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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