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浪漫叙事_是惟 > 第58页
    他轻笑:“我在反而办不好?”


    “那也只是调情而已。”她想也不想,“我是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把自己的事情办好。”


    俞舜一点着头,垂眸在转一盒ice breakers薄荷糖,神色有着淡淡的温和:“小鬼。”


    他几乎每天都带着这个薄荷糖。大多数时候是为了沉思,现在不同。


    是为了稀释思念。


    “你干嘛这样叫?”之希一点都不认可,“你自己也不是多大的人,要是正常的话,也就硕士毕业呢。倚老卖老就算了,倚小卖老头一次见。”


    他看着她,雅谑反问:“吃火药了?”


    她瞬间抱起手臂,傲娇道:“你让我帮你——帮你——然后起身就走——你——”


    原来如此。他肩膀一抖,不得不说:“小皇帝,我差一点就被机场叫名字。”


    之希哼一声:“就该叫!Yu Seon Yat Yu Seon Yat Yu Seon Yat……”叫到最后一遍,自己低着头,先微弱下去。


    她好像第一次这样字正腔圆地叫他的名字,俞舜一莫名怔了一下。


    身体里忽然间有一种冲动。


    想要告诉她,国泰cx872,11小时45分钟,整个飞行,不该想你的时间,我都在想你。


    他从前对这趟航班深恶痛绝,每次都是印度人居多,登机前必须戴口罩。但是今天他自愿全程戴口罩,因为暂时没办法接受,情不自禁微笑的状态被人看见。


    他不是这样的。从前每一次关于爱情的调侃,他都嗤之以鼻、深恶痛绝。


    但是今天他就是这样。


    他捏紧薄荷糖。


    不料还有下一句。之希默默看他一眼,还是托着脸,忽然轻快表白:“My Mr.Right Chase.”(你是我的真命天子哦。)


    俞舜一一顿。


    他抬起眼睛,她也看着他,清了清嗓子。


    有些慢吞吞,有些谨慎,但也非常清晰、非常温柔、非常呆萌、一板一眼地背歌词:“どうか行かないで,そばにいても怯えている,私にとって帰るべき場所。”


    (我祈求你不要离我而去,即使在你身边我也还是会恐惧,于我而言,你就是归宿。)


    他一动不动盯着薄荷糖。


    他知道后面是什么。


    后面是:no matter where you are.(无论你在何处。)


    她看到他亲手刻录的CD了。他那些幼稚二次元属性的遗迹。


    之希脸红,默默咬住嘴唇,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放假紧急学了一天,照猫画老虎,不知道发音对不对。”


    他静静望着她。她垂着双眸,似乎正在拧自己的裙摆,很害羞很害羞。


    俞舜一笑起来。


    “其实你不像mikasa,像希斯特利亚。”他说,“不过,她们一样勇敢。”


    之希脸更红了。因为希斯特利亚特别特别可爱,他故意只夸勇敢。


    她求证:“mikasa以前真是你女神吗?我看你github主页都是她。她也是我闺蜜女神来的。”


    “17到24岁确实是。所以我很讨厌谏山创。”


    但是马上二十五岁了,不是了。她咬着嘴唇,望着桌面笑,听见他调侃:“梁宽植是你男神吗?”


    那是天天看啊。


    “才不是呢,他是爱纯的。”她托腮看着他,“不过,我也想要梁宽植。”


    他低头转着薄荷糖,忽然说:“ずっと一緒にいるよ。”(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什么什么?”之希紧急要求,“你再说一遍。我好像——”


    他就放慢语速:“ずっと一緒にいるよ。”为了哄她,よ甚至放得额外轻。哄女孩一定要注意这一点的!


    “我听懂了。”她眼睛一亮,小小一颗洁白牙齿咬在唇外,“听懂了——”


    他低下头笑。


    “好呀。”她轻轻说,“好呀。”


    “明天还可以打电话。”他说,又补充,“国内下午一点就可以。”


    “好耶!”


    俞舜一打开gpt,飞快输入:tell me everything about Yang Gwan-sik in korean series when life gives you tangerines.


    (告诉我韩剧辛苦了当中,关于梁宽植的一切。)


    不过第二天晚上,小姨婆和表姨来了。他说过会托人转交敦煌那些东西,不走快递。小姨婆就说,直接让Chloe开车来好了,正好和向晚过周末。


    表姨Chloe辈分是高,其实只比他大两岁,所以舟遥和羽庭都叫名字。


    除了外婆,小姨婆是俞舜一人生中唯一崇拜过的女人。这刚好也牵涉到外婆多灾多难的人生。


    他没有告诉之希的是,他外婆的父母就双双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50年代初,毅然回国。


    但是十几年过去,社会环境发生变化,美国留学经历变成被资本主义腐朽买通的罪证。


    曾祖母病重的时候,他外婆被囚禁在北京,打报告想赶回老家却遭到暴力殴打,那些人就像憎恨日本人一样憎恨北大的女学生。


    等她终于可以回家,父母都只剩墓碑。哥哥原本是一位船舶工程师,精神失常,不大记得人了。


    她一直最疼爱的、比她小十来岁的妹妹,年轻的妹妹,主动傍了个大自己三十多岁的华侨老头,头也不回直奔美国。道德败坏没得洗,男方真的有家室,孙女都十岁了。


    外婆在家里发呆发了三天,出门打电话答复,愿意支援建设特区,不再考虑回乡的事。


    然而,小姨婆在排队期间起诉家暴,迅速加快绿卡进度。她赶到原配家跪下道歉,额头的伤是她自己拿台灯砸的,身上的伤也是她自己拿火烧的。


    老头一直清楚她的目的,选择配合。他的家庭道德也很差劲,可以说没有,但工作是化学研究员,他知道一些不幸的知识分子经历了什么。


    原配阿姨轻叹一声,摸摸她的头:我不怪你,命太苦了。


    因为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幼年就可爱努力却差点连初中都不被允许读的女孩。父母找上门,哀求让小女儿继续上学,怎么攻击自己都可以,怎么赎罪都可以,他们说:跪下磕个头,就让你女儿回学校。


    不识字的人骤然得到权力,首先就对精英恨之入骨。


    小小女孩躲在门后泪流满面。她温和、理性、卓越、数十年如一日一丝不苟地工作的父母,向几个连名字都写不对的面目狰狞的男人磕头。一种仇恨在心底生根。


    他们回到家,抱在一起痛哭。最后父亲托人给远在罗布泊的好友写信,几经辗转,终于搞定了女儿读初中的事。


    大哥很快不堪其辱变得不对劲,她也不能和远在北京的姐姐通信,每封信都会被拦下来当面撕碎。再后来,连爸爸妈妈也相继郁郁而终。


    她像行尸走肉一样游荡。直到78年,十几个江苏华侨回来探望故乡,她因为英语不错被选去接待。握手时一个老男人勾了勾她的掌心,她一愣,那种仇恨再次复苏,变成孤注一掷的豪赌。


    晚上,她敲开了那扇门。


    她被带回俄亥俄他的家里。他的儿子上来就给了她十几个耳光,一脚踹到地上,女儿抓起高尔夫球杆叫她滚出去。她冷静看着他们歇斯底里,什么也没有说。


    飞快离婚后,儿子错愕,女儿却迅速想通这一切。看了她好一会,打电话回江苏托人打听她的经历,最后跟母亲解释。两个女人都沉默了。


    她们叫她去喝咖啡。她甚至做好被泼硫算的准备,结果却是拥抱。


    她那时候英语还不够好,白天在华人餐厅做服务员,晚上去另一家洗碗,回到小地下室才能争分夺秒学习。那几年赶上香港经济腾飞,她终于摆脱服务业,进了一家贸易公司工作。


    其实薪水也一般般,但好歹自给自足还能攒点钱。35岁那年,她终于有了一笔积蓄,直接离职开始备考。


    因为是在完全陌生、没有人在意她如何的环境,她可以放心大胆地重新进入大学,没有人会觉得40岁的女生读本科有什么奇怪,也没有人追问她这么做的动机。43岁,她终于本科毕业。45岁,和心爱的人有了女儿Chloe。


    复印件寄回来,LI Lingzhang。李令琦,李令璋,两个女孩都是取璞玉意。她恳求姐姐,一定要回家一趟,烧给父母。


    小女儿最终也不被允许读高中,是加速母亲死亡的重要原因。外婆没有烧掉,只是把它和自己的毕业证存在一起。


    ed只能选一个学校,俞舟遥没有告诉外婆,自己做主选的upenn。放榜之后,外婆终于带着她回了一趟镇江。


    所以舟遥的性格很冷酷,她什么都不信。她十八岁,冷眼看着墓碑上那个女人的笑靥。


    她只知道,她的自由与财富至高无上。


    全家人都没能摆脱那种恐惧,海量来自底层的仇恨集中在一起,意图逼死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


    然而,俞舜一的视角又不一样。


    这十年来,他每天都在接触STEM学生,见过听过很多国内普通甚至贫苦家庭的男女生在硕博期间被教授压榨到焦虑抑郁,自杀事件每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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