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大雪带来了足够多的积雪量,灯塔之下铺满蜿蜒纯净的白色道路,视线尽头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近处,静立着一座橙黄色的摩天轮。
俞舜一的双肩包像神奇口袋。他递给她一副迷你望远镜,习惯性从后抱她的肩膀:“看见了什么?”
“大海……一艘船。大海。”之希使劲举着,“白色的船。大海在望远镜里好像也变成白色了。”
他轻笑一声。
“我今天花了一个小时才睡着,想出几句新的话要对你说。”
她一愣,下意识想转身,被他按住:“不用回头。听我说。”
之希屏住呼吸。
“你可以利用我的感情补偿自己。梦想,目标,以前想要但是没有的,或者只是虚荣心,随便。”
望远镜一滑。
“只需要好好和我在一起,”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音量偏低,“我会让你的人生像这片海域一样广阔——我可以。”
女孩蓦地睁大眼睛。
在这一瞬间,一艘小船驶向海洋的尽头。
俞舜一接着表示:“坦白说,我觉得皇家科学院欠我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小时候我以为我将来会拿物理学奖,十几岁的时候这个梦想就彻底破灭。没想到,是文学奖更有竞争资格。”
她何尝不知道,他是在为真诚表白感到不好意思,故意胡说八道缓解气氛——也或许只为缓解他的害羞。
之希轻快笑一声,回身扑进他怀里,脆生生仰起脸来:“我授予你之希宇宙的最高奖。”
被击中了的她叮叮当当站在这里。海风穿过她,一只冬日的鸟穿过她,她得偿所愿的爱情穿过她,不枉她在这个凛冽季节的渴盼与祝祷。
她忽然问:“俞舜一,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当时见到我的感觉,其实就是——”
他等着她。
“一见钟情。”之希捏住手心,“其实很简单,就是一见钟情,还是很强烈的那种。”
俞舜一沉默很久。看一眼坡面尽头,只有人正在离开,没有人试图靠近。
他摸一摸她的侧脸,拨开刘海细碎的触角:“我亲你一下。好么?”
之希感到自己瞬间从额头红到脖颈,鼻翼瓮声瓮气,嗯了一声。
他俯下身,吻在唇角。停留片刻,起身离开,低声解释:“在外面。”性格使然,他必然会点到为止。
她又嗯一声,开始昏头昏脑:“那回去吧……”
话音落下,羞窘埋进他胸前。
俞舜一果然笑出声。他抬手按着她的脑后,感受女孩紧紧依偎胸膛的熨帖。他要的那种,相对年幼的信任与托付。
日落太早了,三面巨大落地窗外是雪与夕阳交错后影影绰绰的黄昏。
之希端坐在桌边,手肘抵在桌面,托腮望向钢琴后,年轻而挺拔的男人。
宴会厅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窗外依旧飘着雪,旋律缓缓流淌。
毫无疑问,这个国家这个季节,是富士山下。没有什么新意,但应景又稳妥。
之希垂下脸庞去笑。至少在这一刻,难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还会饮泣。
任何流行歌曲对俞舜一这种英皇八级的演奏者而言都很简单,他不需要投入太多感情,甚至专注力要求都不高。
眉眼微低,手腕自然起落流动。依旧只偶尔使用延音踏板,这是他的个人习惯。
他用余光确认她一动不动的注视,心里朦胧生出对爱慕神情的幻想。那是一种比露珠还要容易滴落的东西,是他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谁能凭爱意私有?
手腕结束最后一道起落。
他抬起眼睛回望,明确告诉她:“我在讨你喜欢。你知道吧?”
之希肩膀轻微一抖,她点点头。
“我没做过这种事。”俞舜一的语气有些淡,像推进流程,像确认信号,唯独不像引诱,“效果好吗?”
她无厘头想起柏原崇递出书的画面,小心翼翼把记录着少年慕艾的书签夹在里面,尚且不知道错过是永久结局。
她的恋人不会这么做,显而易见他甚至不懂得何为秘密心事,也毫无高明手段,他直接询问,讨她喜欢是否真的得她喜欢。
她再次忍俊不禁。俞舜一是太过明确的男人,他根本就没有佶屈聱牙的那一面。他的心仪就像窗角一片明亮的云,隔着长风沛雨也丝毫不显晦暗。
心仪就是心仪,来自他、朝向她。
所以她主动走向他,紫色而毛茸茸的裙摆在窗玻璃留下另一片流云。她背过手、弯下腰,居然轮到她弯腰,他微抬起脸,神色平静。
她附着他耳畔,轻声表白:“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所以才会坐下来,听你说那些鬼话。”
作者有话说:
手术城市和医院都是纯扯淡的,只是一篇论文研究过相关内容,有问题随意指正
第21章 First Kiss 他的初恋
门再度被撞开。
冲锋衣的冰凉表层贴着柔软毛呢,有雪粒融化的水迹浸润在彼此衣物里,但双方都没有察觉。女孩努力踮着脚,高大男人深俯下身,勾着她的腰,唇./.舌相接之间,门轻关住风声。
回酒店的路上再次下起雪,今晚雪夹着霰,俞舜一打伞牵她。之希忽然抬起头,指向天边:“这么晚了,竟然还有蓝色。”
他顺着看过去,她眼睛弯弯:“是因为纬度太高了吗?”
“小樽不是。”他只是低头望着她,“波长短的蓝光继续散射,叠加积雪反射,饱和度会高。”
“soga。”之希探头探脑,“街上是真的一个人也没有哎。”
“这里是北海道。”
“乱讲,没那么荒,我们che的时候都遇到好多度蜜月的啦。”她随口说,“太冷了,估计都在酒店里面玩吧。”
等之希意识到这种歧义,俞舜一已经抬手,用轻咳遮住笑意。她脸红到脖颈,把围巾拉上去,嗔怒道:“你不许笑。”
“霸道。”
他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往前走。
她忽然又在这黑夜里被修长到心折。尽管毫无疑问他没有一丁点打扮自己的意愿,永远The North Face,连south face都不会有,永远黑色运动长裤,没有一丁点缀饰,永远黑白运动鞋或板鞋,但怎么就这么好看?为什么可以如此修长且清俊?
之希的脑袋倏地钻进他臂弯里:“俞舜一,你是cold nerd。”
“不知所谓的名词。”他偏过脸看她,故意气她,“很土。”
之希才不理他,心里吹着泡泡,哼唧着唱:“he''''s so tall and handsome as hell——”
他任由她抱着手臂,脸上也有着淡淡的笑意:“你和谁tangle up all night?”(你和谁彻夜缠./.绵啊?)
“哎呀。”她原地捂住脸,“你不要脸。”
他饶有兴致看着她,挑眉道:“不是歌词吗?你在想什么?”
她半天不动。俞舜一极为明快地笑一声,抬手去揽她的肩膀:“好了。”
她立刻躲进他肩窝里来,抬起双手蹭了一蹭。他又笑一声,他几乎从不这样外放地笑,显得小樽这长长的街道仿佛忽然并不那么荒芜,深蓝夜色也像清晨无止境的前兆。
两个人忽然同时停下来,同时转向对方,安静地拥抱。
她刚好抵住他的下巴。
他这么高大,他这么英俊,他这么年轻,他这么卓越,他在北海道昏黄的灯光下与她深拥,他有过的唯一的深拥。她的心跳就快要失序,紧紧搂住他的腰身,脸颊埋在胸前。
她这么柔软,她这么可爱,她这么稚嫩,她这么出色,她一长大就遇见他,然后属于他。他默然想,一只手横过瘦削的脊背,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她可一定要感到安全啊。
嘴上谁也不主动说,心里却都在怀念那尚未发生的初吻。她仰起圆圆的眼睛,两只梨涡清晰可见:“我好喜欢你。”
俞舜一盯着她,忽然一把拽起往拐角带,推抵在墙上,掐高她下颌,低头吻下去。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初吻并不多么生涩。摩挲不过半分钟,就迫使她启唇。
他没有接吻的经验,却太有控制的经验,身体里的那种掌控欲绝对到不需要过渡或询问,就已经微微地掐痛她。
之希惊讶睁大眼睛。目光尽头除了夜色还是夜色,连那一点蓝都消失殆尽。
他偏过脸,吻得更深。没有温柔,还是没有。像寒风刮进齿关里,连温热纠缠也生出钻心的疼痛。
她渐渐跟不上,呜咽一声想推,手心被直接纳进往腰后一锁,不管不顾长驱直入。
天气太冷了,在严寒里得到近乎席卷的吻,骨骼反而被抽离失去。女孩站不住,眼泪都被逼出来,心底升腾着迷雾,分不清是凛冽索取,还是炙烈倾注。
小樽这无人的夜,无人的季节,无人的长街,小小城邦在唇舌间鼎沸,又归于寂静。
直到积雪飞下来,坠落在他头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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