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在挑选一只称心如意的小猫，以供给他闲暇时漫不经心的抚弄，她想。
俞舜一并不阻拦，只是在她身后开口：“短信。”
之希低头，看见银行到账字眼，脚步猛地一顿。
“你妹妹上学的费用。”他满意这停顿，“俞舟遥告诉我，你只有这个需求，并不想成为明星。是这样吗？”
她停下来，慢慢回过身。
“我不建议，家境普通的女生很难自保。对这个行业的所有偏见都是真的。”他稍作停顿，简洁吐出两个字，“肮脏。”
他不需要遮掩眉眼间的唾弃、鄙视与厌恶。
之希握紧拳头。
“你可以看我的工作证明。”
“够了！”
之希高声打断，一动不动盯着他。她的容忍到达上限。
尽管他不以为意，甚至状似拿出了礼貌聆听的准备姿态。可惜，这种男人连侧耳倾听的动作都泛着倨傲。
片刻，她开口质问：“你把我当傻子？难道你就比别人安全吗？你就见过我一次，昨天在电梯里，对吧？把我找过来说这些，你不觉得自己特别莫名其妙吗？”
她以为俞舜一至少会解释，哪怕只言片语。
并没有。
他根本就懒得和她多说，注意力迅速转移，打开手机收邮件，随口答复：“那随你。”
之希愕然望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连一个字的解释都不屑给她吗？
竟然就以这么三个字，终结了两个人第一次谈话。
回到宿舍，之希彻夜难眠。
索性蹑手蹑脚下床，打开电脑，输入名字和公司，但没有直接关联的信息。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因为某种隐私保护，不向大众公开。
按照俞舟遥所说，他也并非企业家，受人所托带一个大模型团队，本质还是替人打工。
但是，几年几个亿的工。
俞舜一也不是内地户籍，持香港和美国护照，信息透明度很低，不是一个微博UID就能直通社工库。境外人士，什么都没有。
之希思索，挂梯子打开Goo<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e Scholar，继续搜索，这次找到了。论文的质量和引用都无可挑剔，年份和他的就读时间也对得上。
她凝神盯着屏幕，反反复复思考白天所见到的一切。
接着从他的工作，想起一个人。
她最好的朋友庄琰。此事头脑极其聪明，在清华读电子工程。
之希低头打字：你有认识你们学校姚班的人吗？
次日一早，庄琰回复：我鼠鼠人一个，上哪去认识姚班佬。
庄琰：怎么啦？
之希：我想打听一个人。
庄琰：你说说看，我问一下。
之希：俞舜一，香港和美国护照，粤拼是Yu Seon Yat，加了英文名Chase，但是我不确定他在外面用粤拼还是直接用Chase Yu，应该是英文名。
庄琰惊讶：？
庄琰：这还需要找姚班的？
庄琰：我就知道啊。
之希心脏狂跳：怎么说？
庄琰：本科Caltech那个吧，一开始学物理的，后来也转行了。
教育轨迹完全是同一个人！
原来不是骗子啊。
她一颗心落了落，随即更高地提起，一种朦朦胧胧的……向往，它开始诞生。
之希心里更是一跳：对，是他，他今天来我们学校了。
庄琰：这人回国之前就很有名，博士期间搞infra的。我高三在社团读过他的论文，听说砸了几个亿挖回来。
之希怔怔盯着餐盘。周遭人声鼎沸，她一动不动。
庄琰又问：怎么啦？他去你学校干嘛？
之希打字：不知道，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庄琰发了一连串不可思议表情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一行不可能有帅哥。找个学姐打听打听。
她口中的学姐是前几年本省NOIP的女队名额，人脉广大。
晚上十点多，她才转发聊天消息。
对方先疑惑Chase怎么会突然去大学？最后打趣：他就是很帅，这一行很少有外形这么好的男生，所以大家都知道。小道消息，他爸更帅。
之希一愣。
她慢慢打字：那他现在是不是特别有钱？
庄琰：特别？整个地球的热钱都在流向这帮人。
之希：那你以后也去帮他打工。
庄琰：？
庄琰：noi金牌是见到他的门槛，本人最多帮他拿拿快递。(NOI：中国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
之希沉默。你最多帮他拿快递，那我呢？整理快递纸箱，转卖去收购站？两毛一斤，努力还价？
片刻后，她放下手机。
是真的，不是骗子，可她还是没能下这个决心。无意间转头，忽然看见室友随手挂在书桌边晾的裙子。
Miu Miu。六个字母<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地狰狞着，渗出一种莫名可爱的攻击性。
之希不知道是不是8900，总之她母亲和她的连衣裙通常89元钱。
女孩低下脸，指腹无意间摩挲着手机壳。
俞舜一接到了这通意料之中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我要求先在公共场合履行约定，确认你不会伤害我。”
他原本按着笔，闻言静了一静，唇角倏地一抬。
周六，他终于有三个小时可以自由安排。之希提前订了密室逃脱，来到约定地点时，跑得气喘吁吁：“不好意思，我学校太偏了。”
俞舜一微微颔首，包容了她的迟到。
她悄无声息地观察他。对任何道具和恐怖NPC，他确实都没有情绪反应，只在数独逃亡时听见她的求助，上前低头。
之希等在一边，安静看着他。
他的鼻梁在脸庞低垂时，有近乎滑落的坡度；他的侧脸在昏暗灯光里，却只有一瞬间的明晰。她不得不飞快移开视线。
俞舜一忍到结束，耐心本来就告罄。出来时商场正热闹，一楼甚至还在举办某歌唱比赛海选，撕心裂肺惊天地泣鬼神。
他冷下脸，转身就走。
“喂——”
之希连忙追上去：“你干嘛？等等我！”
男人脚步一慢，看见她打开那个粉得要命的小包包，去买冰淇淋。
两个蛋筒，她递给他一只，眉眼弯弯，喏了一声。
他答：不用了，谢谢。
不过暴雨天气，他至少愿意送她回学校。在她下车前，依旧没有任何语气地开口：“我猜你改变主意了。是吗？”
她试图去看窗外一株小草，视线却被雨幕阻隔在车窗之内，窗上只剩他模糊的倒影。她低下头，并不言语。
好在俞舜一也不需要她的答案。
又到周末，之希终于鼓起勇气家访。他提前发来地址，她立刻上二手房APP搜索——
大平层基本在七千万左右。
她多长了个心眼，先打开小红书收集信息，从各路给豪宅盘二次分类的房产中介底下得知，是个巅峰期五十七万一平的楼盘。
57万/平，荒诞的数字。
之希忍不住停下来，在楼道外仰起脸。
这一刻，她有种很古怪的直觉。视线所及仿佛不是建筑物的高耸入云，是自己人生的渺小。
矫情。她摇摇头，到达电梯厅，抬手按门铃。
俞舜一今天穿着白色T恤，尽管还是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日里却要温和一分。
无非是一种温文的伪装。
他只是开了门，连招呼都没打，头也不回折返。
之希只看见他宽阔而平直的肩头，默默跟进去，放下书包坐好。
她蜷坐在沙发和茶几的小夹角，余光又看见他随意交叠的双腿和双手，都太过修长。
修长，可是修长——形容词是一种滥调，一种庸俗的危险，一种……伪装成抒情的警戒。心声滴落一刹那。
中途她拿起手机，回复室友的语音，他突然说：你很吵。
她一顿，转头问：什么意思？
他就拿起他的联名手柄，指了一指大门。
她读懂了，是：你很烦人，可以走了。
之希果断拿起书包，没有忍住，反击一句毛病真多。他明明听见了，头也不抬：再见。
她独自走在一段没有路灯的林荫道上，放空、慢吞吞、心生茫然地走。没有灯光，一片漆黑，夜色得以完全地隶属于夜晚。
走到林荫尽头，路灯终于恢复。
在灯光亮起的瞬间，之希收到转账，和一句简短的解释：我妹妹要过来。
所谓天才——至少俞舜一并不木讷。他心里很清楚，和一个女生共度夜晚不合适，并选择替自己保守秘密。
她在心里哼一声，双手于腰后交握，轻盈地走出碎步，白色裙摆轻轻旋转。女孩并不打算就此原谅一个男人的失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海胆头kitty 庸俗幻想与罗曼蒂克……
之希不知道，她已经不算秘密。
每周五，俞舜一必定回家吃晚饭。今天也回了，不过一直在看手机，且停留在微信页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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