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以后，纪柏昱就看到柳书禾把从望湖湾带回来的一些奢侈品尽数拿了出来。
后面不知道找到了个什么东西，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首饰盒上的蓝宝石静卧在黑丝绒上，像一汪被凝固的深夜海水。
灯光落上去并没有反射出刺目的光，而是温吞吞地沉了下去，光也仿佛被它的蓝吞噬了。
柳书禾没有回头。
纪柏昱的手臂从她身侧探过来，修长的手指毫不迟疑地拈起那颗宝石。
第64章
“我就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卖。”她转身回望纪柏昱。
那枚蓝宝石在纪柏昱的手上，柳书禾顾左右言其他。
“为什么要卖？”
“想开个手作店，算算我能抽出多少本金。”
虽未明说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柳书禾根本不会再奢望那八位数，先不说她在那之后见过江越陉导致合约无效，今日见到江丹烟，对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怎么可能还会给她钱啊？
至于她手头上现在只有六位数的存款。柳书禾被前传媒公司搞怕了，在那之后她不敢接暗广，更不敢偷税漏税，这些年行情又不太好，又没直播带过货，没赚过什么大钱。
再加上她花钱大手大脚，还往家里寄，真当看了几张银行卡后，柳书禾发现自己原来没多少钱。
跟同龄人相比，她赚得不少存的不少，但人总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和人攀比起来。
今日因为纪柏昱的缘故，她和江丹烟没有打多少正面交道，可上次见面的情况还是历历在目。
江女士有句话说的不错，她的物欲已经被养了出来。
手头这些钱，柳书禾不知道自己能花多久，她可能头脑一热，到专柜去买了几个包包就挥霍的一干二净。
最近这半年她直播是能赚一点钱，可是不包括以后。
以前自己是靠她的小儿子养，如今难不成又要靠她的大儿子？
那这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以她的学历目前找工作也只能找一些苦力活，一个月累死累活顶破天也就四位数的工资。
能活，但柳书禾知道现在的她是没有那个心态了，她吃过自媒体的红利赚过快钱，不到万不得已，她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了。
之前柳书禾就萌生出开店的想法，今日在见到江丹烟后彻底确定了开店试试。
无论以后她的直播事业变得怎么样，最起码她现在敢尝试，以后也就没什么可后悔的。
柳书禾将自己想法同纪柏昱说了一遍。
把一些闲置用不上的奢侈品卖出一部分，应该能够凑齐七位数的存款，到时候开店更有底气一些，不过她从没打算卖这枚蓝宝石。
这枚珠宝是江越陉送给她的恋爱周年纪念礼物。
江越陉送的那些东西她大部分都丢在望湖湾，当时这个首饰盒是和其他一些首饰放在一起，她没细分，刚刚看到这个精美的盒子，才想起这回事。
就算不清楚价格，但柳书禾也知道此物价格不菲。
“好，那这个不卖吗？”宝石大约有三分之一个掌心那么大，纪柏昱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拿在手上把玩着，指腹摩擦着光滑面。
“一般人应该不会收吧，证书什么的我都没有，只有这一颗宝石。”柳书禾在思考要不要还给江越陉。
约莫是在前年，柳书禾人生第一次看了《泰坦尼克号》这部电影，当时在内地影院重映，她拉着江越陉和自己一起，看完之后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柳书禾心想热度这么高的电影怎么之前都没有点开过，真是晚看了好多年。
江越陉完全相反，他以前就看过，同时对这类题材的电影不感兴趣，兴致怏怏，后半场还睡着了。
他不懂柳书禾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点评剧情很俗套。
柳书禾觉得他没品味，承认自己是土狗，私心就是觉得好看。
电影散场后，柳书禾还挽着江越陉的胳膊哼哼唧唧的，倒不再为杰克和露丝的爱情在哭了，反倒在想电影里的那颗蓝宝石。
“我要是有颗‘海洋之心’，我肯定要天天戴在身上，等之后再当传家宝传给我的后人。”
当时江越陉笑骂她“出息”。可是在那年冬天，柳书禾真的收到了这枚蓝宝石，开心了好一阵，那时候她还是抱着自己之后可能会跟江越陉结婚。
这枚蓝宝石还能传给他们的后代呢。
“柳书禾，你在想什么？”纪柏昱垂下眼眸，阴影遮住了眼底的不耐，语气却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我就是想着怪好看的啊，你不觉得好看吗？你看好了吗？”柳书禾一心虚语速就变快。
“看好了。”他笑了笑，只是嘴角机械地上扬了几毫米，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纪柏昱松开手，那枚蓝宝石重新落到丝绒盒上。
柳书禾立马将盒子盖上，放回原来的位置，庆幸对方没有多问。
这些动作纪柏昱尽收眼底，她还将这一颗小石头视为宝贝无非是到了现在，还是会想着江越陉。
纪柏昱往回走了两步，不再去看她那堆破烂，继而不经意地问：“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挑婚戒。”
“明天？”
当初纪柏昱说过他们有婚戒，后来他们分居两地，中途又碰到这么多的事情，柳书禾后面也就忘了这回事。
不知纪柏昱为何又想起。
“嗯。你有什么喜欢的牌子直接告诉我。”
“明天没时间，下周三行吗？那天我不直播……”柳书禾面上有些犹豫，显然话还没说完。
“你想说什么？”
她犹犹豫豫：“你还有钱买婚戒吗？”
“……这点还是有的。”
就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定在了下周三去看婚戒。
申城最不缺的就是奢侈品店，柳书禾那天从Cartier逛到Graff，再从BVLGARI 到acredo。
最后确定买Chaumet这个牌子。
柳书禾本意买个经典款就好，可纪柏昱不是将就的人。
一定要拿下国内目前只有一款的对戒，圈口可以现场改动。
付钱的是纪柏昱，柳书禾也不好说什么。
等交付后，纪柏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戒指套入她的无名指上。
婚戒虽然不如求婚的粉钻华丽高贵。
但柳书禾伸出五指，盯着王冠形状的钻戒失神。
不重。一枚戒指能有多重。
可柳书禾忽然觉得那只手沉得抬不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新戒指，很亮，很妥帖地卡在指根。
柳书禾垂下眼，看着手指上那一点光影微微晃动的重量。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纪柏昱盯着她乌黑卷翘的羽睫，似乎颤了颤。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盯着纪柏昱的眼睛，缓缓开口：“纪柏昱，你确定不会和我离婚吗？不说以后，就说现在。”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况且还是婚姻这种充满不确定的事情。
她稀里糊涂地就进入这场婚姻，却开始畏惧了婚姻结束。
“现在不会，没有这个想法。”
这个答案没有那么动听，但对柳书禾来说足够了，她扭头看过去，还剩下一枚男戒躺在那，灯光一照，冷光流转。
“好，你说的。”
柳书禾拿起他的那枚，金属在指间微微发凉。她拉过纪柏昱的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将那枚戒指慢慢推上他的无名指，推到指根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无论是纪柏昱莫名其妙的求婚还是后来结婚，都有种不真切感。
她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虽然偶尔脑子不太清醒，但大多数时候她的世界黑白分明，确定了的事就认，认了的事就说，坦荡得像一本摊开的书。
如果纪柏昱也是一本书，柳书禾会想他从头到尾都不在自己的阅读范围内。
求婚求得很莫名，后来结婚也结得很莫名。直到婚后这一段时间，她偶尔还会恍惚，他们真的结婚了吗？
做都做了，后悔也没用。
柳书禾一向是这么劝自己的，这话用在以前工作直播上，用在冲动消费上，用在和江越陉这段恋爱上，用在回泗省看她妈上……用在所有“算了不回头看了”的事情上，但婚姻到底能不能归到那一类，她开始不确定了。
现在她和纪柏昱坐在某家奢侈品店的VIC贵宾室内交换着戒指。
让柳书禾突然发现她是留念那些微不足道的夜晚，纪柏昱坐在床头看书，台灯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黄，偶尔翻页，纸声很轻，她翻过几页时尚杂志，再刷几个短视频，闷声道“困了”。
他嗯了一声。
柳书禾扔掉杂志，把脸埋进他腰侧，棉质睡衣的柔软贴上来，他的手落在她头发上。
窗外的夜很长，长到足够柳书禾想起，自己那时候其实不困，却意外贪念那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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