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假设我们分析的不错,女巫就是院长——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明昭?”秦桑抬眼看向自从走出春立梅诊室就一直在沉思的明昭,缓缓开口,


    “那么这名女巫院长到底想要干什么?它似乎利用院长的权力换掉了所有病人的药水,显然,也和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完全相反……如果能知道更多药水的信息就好了,我们现在只知道黑色药水会让人对同类产生攻击欲望,难道她想要利用药水挑起争端吗?引起考生的自相残杀?”


    “她想要提高考试的难度?”秦桑犹豫地得出结论,看向明昭。


    “不对。”明昭这时却低低地反驳了一句,她摇了摇头,将红药水的瓶塞打开,她看向秦桑的双眼,发现她的影子在空气中实感了不少,从50%的透明度逐渐凝固成70%的透明度,看起来是个“人”而非一只鬼魂了。


    “女巫不会仅仅想要提高考试难度的,她是[全程班]的创始人,无论她和部分考生交易了什么,只会想要想方设法降低某些成员的考试难度,她在操控整个系统,但也在同时收到规则的制约。”明昭淡淡地说,她离开二层,重新向一楼药房走去。


    一楼重新传来骚乱的声音,护士们重新追了上来,它们恢复了趾高气扬的姿态,叫嚣着要将所有逃出来的病人抓回去,只见周小鱼拿了一个大喇叭,在医院大厅来回大声通知:“注意!注意!有三楼关押的精神病人跑出来了!所有人发现可疑人员一律关押,报告护士站!”


    明昭停住脚步,她看了秦桑一眼,主动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顺手又将秦桑披着的显眼紫色毛毯收起来,两人乔装一番,摘下口罩,恢复了刚进考场的模样,低调地混在涌入大厅的病人们身后。


    周小鱼和林香的视线凝聚在另一侧走廊,在那里,检验科刚刚发现了一具年轻的男人尸体,有病人尖叫出声,指着走廊深处向它们不管不顾地告状道:“有一帮奇装异服的人刚刚在大厅杀人!他们一定是跑出来的精神病人!嘴里说着什么考试啊,得分啊就跑走了!还有一群黑衣人,就像是鬼一样跟在后面,太吓人了!”


    听完这些的林香转头便走,踏着小高跟哒哒哒地往前追,它还顺手扯了一把周小鱼,神色阴狠,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两实体飞奔的模样像梗住脖子追食的鹅,明昭趁机面不改色地重新回到药房区域,她看到窗口处的昏暗小灯重新亮了起来,那苍白的小手哒哒哒地敲着桌面看戏,却突然被明昭用冰凉的胖团缠住,对方猝不及防地尖啸了一声。


    “什么人!”它惊恐地想要回缩,却发现手已经被明昭的操控着的漆黑触手完全绑住,只大意一瞬,它便完全受制于明昭了!


    于是,从那小窗口中急匆匆地冒出一个黏糊糊的眼球,它的根部由白白的跟腱连接,细密的肌肉纹路肉眼可见,这只眼睛比正常人的眼睛也要小一号,往上与明昭对视,愤怒地眨眼:“你是谁?为什么抓住小王?它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呜呜呜——”明昭低眸顺着声音往下一看,才发现发出哀鸣求饶声的小手与这颗伸出脑袋的眼球并非一个主体,它们的痛觉并不共享。


    它们应该是关系要好的同事,不过不知为何眼球和小手一齐被关在漆黑一片的药房中,明明是在工作,但搞得倒像是被关押在铁栅栏和玻璃门后面……注意到这点异样,明昭缓缓扫视了一眼周遭环境,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


    于是,即使被那颗像是从脸上扒拉下来的眼珠怒目而视,明昭也淡定地、慢悠悠地开口:“我的药水被碰碎了,没有来得及喝,你们可以补一瓶吗?”


    “一人一瓶!哪有补药水的道理!”眼球后方传来尖细的怒声,但由于明昭手指轻轻弯转,操控着道具胖团接连压紧,感受到压力的小手涨红地吱呀乱叫,对面才终于松了口。


    “好好好,给你一瓶,给你一瓶就是了,到时候你的那些病人同伙们少了一瓶药水可不要怪我,你可要和它们说清楚,那可是都被你拿走了!”眼球瞪地圆圆,眼白处炸出来几根红血丝,药房深处又一瓶漆黑的药水被之缠住,咣当一声落在明昭面前狭窄的小桌板上。


    “多谢。”达到目的的明昭毫不犹豫地将之拿起塞到背包里,她礼貌地道谢后往后飞速退了一步,在眼球和小手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瞬间,便收起了触手,很快无影无踪地消失在药房门口了。


    “呜呜呜,小邓,好痛哦——”那只被明昭无情勒得通红的小手呆呆地甩了甩,轻柔有纤细的声音像是蚊子叫,而那被称为小邓的眼球“啪叽”一下撞了一把手掌心,怒道:“该死,她怎么跑得这么快,根本抓不住,喂喂,刚刚你听到了吗,护士长说了有人跑了,林香她们组也在抓人,这个嚣张的病人……不会就是我们要抓的人吧?”


    “可是……要抓也把她放跑了啊……”名为小王的惨白小手蔫蔫地缩了回去,它又打开了药房内的小灯,磨砂玻璃外很快浮现出两只实体的人影——


    但那不过是从外面所见的景象罢了,在药房之内,一只小手从窗口缩了回去,缠绕到白色的主躯干上,而另外一只小手则哗啦啦翻找着病例记录,将药物分门别类重新分配好,而在手的右方,是由细带眼球形成的人型实体,它将一颗一颗连接着肉带的眼球聚集成人类的模样,帮助那只小手翻找信息。


    原来从玻璃房外的所看到的“人影”,只不过是异形实体伪装成的人类。


    它们还在激烈地讨论着:“真是的,黑药水可珍惜了,少了一瓶怎么交代……不管了不管了,反正都是病人们自己要喝的东西,只要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要找到我们药房头上就好……”


    而随着讨论声渐渐变小,药房的灯光暗了下去,两只实体兢兢业业地重新拿起剩余的药水瓶,重新忙碌了起来。


    *


    春立梅妇科诊所内。


    刚送走明昭这尊大佛的春立梅抹了一把冷汗,呆坐在椅子上。


    据它所知,刚刚那名病人是【妊娠】考生,虽然对于医生们而言,考生只不过是特殊状态下的病人,但春立梅不是不知道医院里的规矩,对于整个医院而言,考生是十分重要的存在,但……有时候病人能回访,考生可不一定。


    它们……会不知不觉地消失。


    春立梅疑惑过很多回了,明明有些人在看了一次病之后点头说好了会再来,可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他们重新回来,他们的档案就这样保存在春立梅的电脑里,它……宁愿他们是被治愈了。


    真的如此吗?


    隔壁产科诊室的老医生劝春立梅不要声张,不要去看,也不要去问,看好自己该看的病人,每天拿着固定的死工资,就这样在Z市生活下去。


    对的,对的,春立梅想,其实……在别人眼里,它的工作是多么的好啊,稳定,靠谱,每天一顿中等盒饭,不像那些在Z市工作的其他人,花费一天的工资,只能买到一盒低等盒饭,牙齿是烂的,子宫是发育未完全的卵泡,皮肤是一块溃烂的白,眼球是肿胀的高度近视,头发更是稀疏又枯黄。


    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和健康才能勉强活下去的Z市实体,在过不下去的时候会变成病人,来到Z市第一实体医院,据说,这是可以获得治愈的唯一地点。


    但,春立梅依稀能知道,病人是可以治愈的,只要它们上交部分萎缩的、不太健康的器官……可考生,它们该上交的可是精心准备的、饲养好的器官,然后这些器官就会批量生产成高级的、美味的佳肴,为春立梅所见不到的大人们品尝,院长会吃这些吗?春立梅不知道,但它清楚,整座Z市是……是一座冰冷的供应链。


    是多么完美的供应链啊!


    春立梅对此一清二楚,只是它不敢想,不敢想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对于春立梅而言,今天这名叫做明昭的病人和考生,显得犹为奇怪了一点。


    她为什么会有黑色的药水?那是禁药!是明令禁止的禁药!


    原因无它,喝了黑色药水的病人会无差别发疯,攻击性极强,它会吃掉所有同期的病人,这样会导致一个严重的后果——医院需要的器官供应会大大缩减,到时候,没有其他考生能够提供器官了,除了那名在喝了黑色药水后成功从自相残杀中存活的考生!


    这完全就是养蛊。


    养蛊带来的后果是连锁的,介时,没有考生们足量的器官供应,这期进入医院看病的病人实体们,就会被更加残忍地对待,它们要上交更多的器官,就像被铡刀割下的草。


    春立梅对考生们的结局如何已经麻木了,但它不忍心看到它的病人们……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它要收起黑药水,它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无论是药水给错了,还是别的其他……身为一名治病的医生,它要为它的专业负责。


    春立梅小心翼翼地将那瓶黑药水存放在抽屉的最深层,它目光复杂地看了它许久,手都在发抖,等到关好柜门,它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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