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手中一串漆黑的油墨状物体如游龙暗影,丝滑地在她的背后划过一圈,牵住【玉米加农炮】的道具卡牌,乖顺地回到她的小臂,而此女依旧眉眼弯弯,刚刚回头目击所带来的短暂惊讶从她的瞳孔轻轻划过,此刻不着一丝痕迹地消散。
明昭在笑吟吟地道歉:“层主大人,不好意思哦。”
她说话说了一半,又像是和虚空中的其他生物对话,没头没脑地微笑说:“宝宝们,让我们看看小猫咪身上都能有什么好东西。”
在她身边,透明被BAN状态的深渊触手和菲尔蕾丝凑热闹地靠近了过来,一左一右探出脑袋,跟在明昭背后议论怜悯喵。
无名深渊说:“是小白猫呢。”
菲尔蕾丝感情丰富、抑扬顿挫地补充道:“管它什么颜色,都是我最讨厌的小猫!它们会把我当毛线球玩!烦死了!”
冷酷喵则“喵”地一声飞到明昭的肩膀,摆出一副劝阻的模样,贴在明昭身边和烤箱里的怜悯喵说话:“喵,老姐,有几个词叫什么——弃暗投明,改邪归正,洗心革面,你看,主神大人就站在你面前呢,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大不敬呢!”
木偶小人的假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它端坐在发红的烤箱内壁之中,不知由于什么原因,它免疫烤箱烘烤,但依旧挣脱不开桎梏。
于是,此时的它像是一个美丽的囚犯,纯白的裙摆铺散开,一蓝一绿两只眼眸微微抬起,目光隐隐破碎,看向明昭微笑的脸。
它艰难张开嘴,只抖着声音,说:“我记住你了,你叫明昭。”
说完,一串晶莹的泪珠悄然滑落它的脸颊,但怜悯喵的自尊心很高,它高高地昂着头不服地看向明昭,木偶的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为自己泪失禁而不甘,为黑历史重演而愤怒,愤怒又不知所措。
它,伟大而优雅的层主,怜悯喵,又一次被人类骗了,不仅骗了,还关到了笼子里——
呜,呜呜呜呜。
不、不能哭,傻妹妹至今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想到此,怜悯喵目光复杂地看向冷酷喵,此时它的情绪来回冲撞木头身体,正如那冲不破姜荷纸尿裤的天使光环。
它破罐子破摔地想,还好,还好,傻妹妹只是被利用了,还不至于被抹杀,它——它就不该心软,想要替它规避主神的命令,结果好了,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不过,怜悯喵的心底又隐秘地划过一丝小小的庆幸,那——主神要是问起愚蠢的叛徒冷酷喵,它只要实话实说它们联合起来把它关了起来,那、那是不是……就不用再花心思掩饰它想要救下傻妹妹的小心思了?
于是,怜悯喵不挣扎了。它想,它为它的妹妹承担了太多,接下来它们只能就此分道扬镳,希望下次……最好别见。
怜悯喵小小的脑仁里百转千回地想了很多,最终只擦了擦眼泪,目光躲闪地看向别处,生硬地和罪魁祸首明昭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下一秒,姜荷的纸尿裤炸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滚出一串被迫挤在一起的员工们,而那天使光环缩小成了一个圆饼大的小口子,出来时还在横冲直撞。
不过,它却渐渐觉察到了什么。只见它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愣住了在思考,最后艰难地转了转圈,突然方向一转,对着餐厅内的圆木桌直冲冲地撞了过去——
它表演的痕迹很重,在空中来回划龙,在捂住头脸的终于重见光明的姜荷眼里,这只生龙活虎的光环仿佛喝醉了酒,“啪”一声软趴趴地撞到了桌面上,明明撞得并不重,甚至发出的声音还不大,它却一下子瘫倒在地面上,不动了。
姜荷惊奇:“诶——怎么回事?”
“喵呜。”下一秒,怜悯喵面无表情地发出一声做作的受伤声音,它抬起小脸,盯住明昭,非常僵硬地拉长声音说:“你对我又做了什么,坏女人。”
明昭:“?”
冷酷喵:“喵?”
明昭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最后只暗下眼眸,轻轻眨了眨眼睛,她在思考两秒后重新扬起坏女人才有的标准微笑,对怜悯喵说:“嗯——那就放我们切出层级,到[LV485雨夜旅馆]吧?”
“不可能。”怜悯喵却立即否定了,“层主不能干预人类的切出和切入,这属于铁律,只要触犯,必定会被''''规则''''剥夺层主身份,然后被主神惩罚。”
它高傲地扬起头,突然又看向不知所措的冷酷喵,顿了顿才咬牙切齿地缓缓说:“你们就算利用我的权限,让【4号】冷酷喵越殂代疱使用【3号】层主的力量切出,它也会立即失去统治层级的能力,彻底变成主神所厌弃的小猫……”
“我警告你们,不要试图这么做。”它低眸淡淡地说,又恢复了优雅的语气,偏过头,不敢看明昭深邃含笑的漆黑双眼。
明昭点点头,懂了:“好的,去做吧,冷酷喵。”
冷酷喵无脑遵命:“好的主人!不对、不对,我的好朋友!”
听罢,明昭幽幽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何突然心累无比,又想起刚刚和两只小猫待久了智商还下降的事,只伸出手,弹了弹肩膀上的冷酷喵,吩咐它:“记好了,是LV485,雨夜旅馆。”
冷酷喵没有回复,它开始炸毛,又从口中吐出一团墨水样的圆球,它们飘动着越过烤箱,将安静的怜悯喵包裹起来,却从中吸取出无数的白色颜料。
黑色之中逐渐透露出粉色的内核,它们欢快地吞吃白色的存在,变大,融合,同化,再延展成横线和竖线,最后在明昭的烤箱面前,绘画出了一扇歪歪扭扭的粉红色大门。
而门外——雨声沥沥。
明昭假装没有看见烤箱里满意眯起双眼的小木偶,她转头,目光越过已经为切出而开始开心欢呼的员工们,扫过因为怕猫而移动到角落的客人们,看向后厨的方向——
“宝宝们,下一关。”她点开疯狂刷屏的直播,轻轻说,“还差……悲伤的生菜一道食材,我们的外卖订单就可以做好送达了,嗯,收货人是——”
倏地,在外卖订单倒计时划动的下一刻,她看见一道显眼的、从未出现过的绿色文字,缓慢地盖过所有直播间弹幕,出现在她的眼前。
【客人3号(希尔芙):你还是别来了厨师这里很危险如果你没有按时送达我也不会给你打差评的】
…………
没有标点符号。
明昭的额头隐隐浮现出黑线,她再次望向已经画好的门,在冷酷喵洋洋自得的小表情注视下,握住那粉红色的门把手。
下一秒,一股吸力骤然传来。
天旋地转。
*
此时——天堂。
鸢尾美丽地盛放在花圃,蝴蝶轻轻煽动翅膀,飞过一丛又一丛花朵,落在滴着新鲜露水的绿叶上。
有二人对坐在花园边的石桌上,在打牌。
若是远望,她们都难以分辨出性别,只能依稀辨认出她们初具有人型。
其中一人浑身散发着明黄色的光芒,白袍拖地,苍白柔顺的长发遮住了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而在她对面,黑色的身影凝固如塔,利落的短发齐齐截断,末梢发尾只到脖颈,黑袍昏暗如夜。
她们谁也没出牌,正观望着桌面的牌局。
一张红色的Z,一张红色的J,一张黑色的Q。
三张花牌像有生命力一般,自由自在地在石桌上飘动,灵活地避开所有桌面的石子。
而此刻,白袍者却犹豫地看了看手中的一叠牌,又看了看这桌面,最后望向对面的黑色人影。
“运气真好。”她笑着说,“一张都没有死,那——梅菲斯特,到你了。”
而听罢,那个对面名为“梅菲斯特”的女人安静如初,她没说话。
良久后,她才从手牌中抽出一张,轻轻地放在桌面。
那是一张黑色的K。
它浑身散发着黑气,如一张浸没墨水的废卡,一落地,它便像是活了过来,牌面小人的身上疯狂地甩出两把尖刀,直直地冲向最为中间的“Z”卡。
它发出癫狂的大笑,口中喃喃着什么“Z、Z、Z——”
“上帝。”黑袍女人终于说话了,她的声音富有磁性,隐隐含笑,“你这Z卡如此神秘,到底是什么牌?是大王小王,还是Ace,还是23456?”
名为上帝的白袍女人只说:“这就是游戏的乐趣所在,梅菲斯特。我们都不知道它是谁。”
不过,她似乎有点担心地看向桌面——
只见那张嚣张的K下场的不到一分钟内,在场的所有卡牌,包括那张最为生机勃勃的Z卡,都被它丝毫不费力地卷成碎片,化为粉末。
“怎么样。”而见此,梅菲斯特终于低低笑出了声,“K不愧是K,是看着Z长大,看着Z成功,又亲手期待着Z死亡的K。她太了解Z了,她们是天生的死敌,呵呵,你看,每一次K下场,她们就会全军覆没。”
“你让K死了多少次?”听罢,上帝却一点都没有失败的挫败感,只探出身子,好奇地向对面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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