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秦桑是它情绪的传导体。


    是这片虚影。它加重了秦桑本人的情绪,或者说,它逐渐控制了秦桑的动作。


    然后,它还控制着那双苍白的手继续用力挤压,勒紧——


    “你根本不爱我,而我对你前半生的悲剧无能为力!”


    它尖锐的声音如小刀,不断刺向对面:“学习学习学习,我考了第一又有什么用?我一直以为学习好就能拯救你,上了大学就能拯救你,找到好工作就能拯救你,你也一直说要我替你重活一次,可因为你,我一样过得很烂,很烂很烂!”


    秦桑,或者说是它——它的语气隐隐染上哭腔。


    “…………珊珊。”


    烤箱中的烂肉依旧在发出模糊的声音。


    “你并不知道怎么爱人,我们到现在这种地步,真是可笑。”秦桑依旧在自言自语,她轻轻地说,“你是不是都忘了,小时候我让你和他离婚,你还扇了我一巴掌?那一场灾难来的真凑巧,把我恨的所有人都杀了,我们最好也同归于尽,太好了,太好了,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尖锐的诅咒刺破了话语,鲜红的软肉被用力的手搅碎,变成浓稠的酱汁,流淌到秦桑的满手,【净化之咒】的技能效果很快失效,虚影缓缓消失,而那不愿死去的怪物也终于不再有任何动作。


    它只坚持说:“姗姗,对不起,姗姗,对不起……”


    秦桑则像是蒸了一场桑拿。她全身被汗珠浸湿,漆黑的眼眸终于恢复正常,而那穿过烤箱内壁而掐死对方的手,皮肉也同样被高温灼烂,泛白卷边,秦桑颤抖了一下身子,她在自身意识回归的时候,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痛,手的痛,还有心脏密密麻麻的针尖一般的痛楚。


    “…………”烤箱中的残体即将消失。


    所有固体物都将化为浓稠的酱,鲜红的酱汁不再产生,像吐尽丝的蚕。


    秦桑的身体大概恢复了90%,她眼眸轻闪,本体不再被鬼魂控制,却皱眉忍住手上不断下降的生命值,再次做出了明昭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再次伸入烤箱,捧住了那已然融化为鸡蛋大小的软肉。


    明昭挑眉,她无法令这个道具暂停,但一瞬间的灵感击中思绪,她似乎感悟到了烤箱里的这东西顽强无比的规律——


    执念。


    似乎是执念让这里的所有生物发生了变异,不断生出脑袋的双头人,操控情志的铁线虫,留恋人间的鬼魂……这些形形色色的实体在变异之后都保留了生前几乎所有的执念,爱与恨,还有那属于它们的、最浓烈的羁绊。


    身前,秦桑的眼睛微动,只轻声说:“她很后悔。”


    站在一边一动不动的明昭抬起眼眸。


    秦桑深吸一口气,似乎是为了满足什么微不足道的遗憾,飞速地连着说:“我看到过,她写在练习册里的纸条有几百张,里面都写着同样的一句话:她说,她很后悔那天和你吵架,在灾难发生的时候没有赶回来见你最后一面。”


    “——妈妈。”


    她安静地低声说,看到手中的软肉化为流水。


    *


    【恭喜350815[厨师]升级为LV4[烘焙店·店长]】


    【恭喜350721[法师]升级为LV2[亡灵法师]】


    【恭喜200222[幼师]升级为LV2[幼儿园·班主任]】


    如今,这栋房子已经摇摇欲坠,明昭指挥着所有人急速往外撤离,水渗透进地板下和楼道里,而在终于离开这栋房屋的所在范围后,这片区域果不其然的消失了。


    整个201室,像是一块被拿走的拼图。


    雾溢满所有空间,明昭、秦桑、姜荷、李夏静、明秋拥挤在楼道里,眼睁睁看到那浓雾在吞没门板的最后一块之后,化为一片纯白的空间,仿佛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但奇异的是,目光放远看向远方,仍旧能看到亮灯的居民楼,窗户里偶有人影来回晃动。


    好真实啊。


    明昭感叹了一句。


    她将烤箱收起来,又把蛋挞放进去烘烤,在做完这一切后偏过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姜荷,又看向除了姜荷之外,伤得伤残得残的三位。


    姜荷是问她怎么升级的也不说,只一个劲地哼诡异童谣来回复。


    李夏静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短时间内已经和姜荷关系处得极好,连“妈妈”明昭也不粘着了,只跟在姜荷姐姐之后,同样痴痴呆呆。


    “妹妹”明秋是受伤第二重的,它全身的孔洞在缓慢愈合,显然,虽然双头人擅长恢复,却不能同时恢复这么多伤口。它同样诡异,不像李夏静一样寸步不离姜荷,但对姜荷的反应显得有点过分激烈了,只要姜荷轻轻地动一下手,它就能立马蹦开,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姜荷身上。


    明昭摸索着下巴,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目前精神状态最为正常的秦桑——秦桑她同样是受伤最为严重的,双手几乎已经要烂掉了,不过那实体化为的“爱意”酱汁似乎有恢复的效果,只要粘上了这些粘液,皮肤复原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秦桑在不停地给自己灌杏仁水,她把背包里的全喝了,喝完还在喝精神稳定剂,她神色憔悴,像是熬了几个夜。


    于是,明昭最后以“老板”的身份,点开姜荷的状态界面。


    然后,她发现姜荷的精神值竟然不知不觉之间只剩下了1%。


    同时,和明昭自己系统界面一样的是,她们三人在这个名为【死路】层级的生存时间倒计时来到了【3小时】。


    明昭已经确认时间开始流动,之前暂停的状态不知道是游戏的有意为之,抑或是单纯的故障?不过,看来是时候寻找切出的方法了。


    但,还有一个比较麻烦的事——


    明昭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上缠绕的细细黑线。


    这东西和铁线虫的那东西不一样,死气沉沉地像一整条纹身,安静地蛰伏在明昭的脚背,一直蔓延到小腿,触碰一下还会产生丝丝刺痛。


    每一次明昭的思绪转移到这里,她的眼前就会重复出现那道猩红嚣张的红色幕布,它覆盖着明昭几乎所有视线,强制随着她的目光移动而移动,明昭甚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游戏中病毒了。


    【实体:夏春花SSS的委托】


    【为祂提供新鲜的、符合要求的人类*1】


    【此委托不可拒绝,强制接受!】


    【失败则死亡。】


    这几行字看得明昭心烦意乱。她的生命值刚刚在和铁线虫缠斗中减少的不多,多亏了烤箱这一大杀器,最后解决那难缠的女人也不算吃力,加上她走位厉害,在无数游戏中练出来的躲避本能满级,只大概擦伤了5%的生命值。


    但这强制锁定的黑线,竟然在短短的一小时内让她掉了40%的血!明昭现在的生命值不过比一半多一点点,她恢复用的[杏仁水]也用光了!


    穷途末路,现在的处境并不比刚才好到哪里去,好在明昭心态很好,至少本层级的食材已经快要收集完毕了。


    她照例打开系统直播,眯着眼营业,苍白的脸上扬起观众们所熟悉的笑容。只见明昭瞥了一眼弹幕们和人气值,故作惊讶地扬起声音,惊讶地说:“哇,大家的人气好高,快要突破一万了。”


    明昭的语气表达了十足的惊叹,她这时候反而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所有弹幕,目光流连在八千多的人气,不经意之间闪过一丝沉沉的光,低声说:“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喜欢过——”


    除去精神值为1%,无法正常思考的姜荷,在场的所有人忽然齐齐看向明昭。


    知道的人——比如秦桑,理解万岁地自动忽略,她知道明昭又开始标准营业了。


    明昭她似乎对这些观众有执念,对之的态度异常积极,秦桑尊重,但不代表她自己能讨好这些“无关紧要”的弹幕,她主动让开一段距离,防止抢了明昭的镜头。


    在秦桑眼里,它们不知是什么物种,似乎只是为了观看后室人类的挣扎求生而存在,它们娱乐至死,甚至有时候听不懂人话。


    而在李夏静和明秋的眼里,它们的妈妈/姐姐好像是疯了。


    开始自言自语。


    明昭开始一句一句回答弹幕的提问。


    她转了转眼珠,又笑眯眯地看到久违的客人们依次出现,它们在关心明昭的情况怎么样,明昭则一边表示自己没有事,还提了一嘴为它们准备的原料已经收集好了,只等待最后的制作美食。


    然后,她看到客人们依次投递的礼物动画。


    【客人1号(无名):赠送[后室金币*1028]】


    【客人2号(菲尔蕾丝):赠送[称号:魔王的信徒]】


    其中以客人2号菲尔蕾丝的情绪最为激动,它一句话要加三个感叹号,表达了对明昭获得原料的欣赏。


    【客人2号(菲尔蕾丝):MZ,你做的太好了!!!魔王大人破格收你这个渺小的人类为信徒!!!为此感到感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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