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很快宫女来提醒用膳,太子妃又邀请她一起用午膳。


    用了午膳,南星注意着她已经打了好几个呵欠,便主动道:“太子妃想必已经乏了,不如臣女告退,改日再来吧?”


    太子妃一顿,笑了笑,开口却是:“南星姑娘可否愿意一同与本宫小憩片刻?”


    南星震惊了,可还是照做了。


    午憩后,太子妃居然又开始邀请她去逛园子。


    南星陪着她一起逛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臣女有一问,斗胆想请教太子妃。”


    太子妃示意她开口。


    南星看了看她的神色,忐忑着开了口:“臣女不知,太子妃您今日召臣女来,究竟所为何事?”


    太子妃顿了顿,笑道:“那日在宫宴,本宫便注意到你,是以今日想见见你。”


    南星摇摇头:“那日在宫宴,臣女在御花园逗留最久,可那时太子妃并未出现在御花园,后面……臣女本欲去往大殿,可迷了路,并未出现在宫宴上。所以……太子妃其实并未见过臣女,对吗?”


    太子妃此时眼底终于有了点真情实意的讶异,随后她轻笑几声:“南星姑娘……果然聪慧。”


    南星无言看着她。


    太子妃转身,在亭内坐下来:“今日请南星姑娘过来,既因人所托,也因为本宫好奇。”


    南星不解:“因人所托?”


    太子妃笑而不语。


    南星顿时意识到什么,呼吸微微快了几分:“你……太子妃是说,涂京翌?”


    太子妃点点头:“不错。”


    ***


    梁王熙脸色难看至极。


    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沉声道:“朕竟从来不知道,你何时把他揽到自己身边了?”


    太子低头:“父皇息怒,与其两败俱伤,何不合作共赢,儿臣是为大梁江山社稷考虑啊。”


    梁王熙看着眼前自己一众儿子中最优秀的这个儿子,一种独属于父亲的心酸复杂的滋味此刻漫延在心间。


    想当初他也是从众多皇子中一路厮杀重围,最终坐上皇位的太子,他如何不知自己儿子心中所想。


    当初高祖征战多年,几乎耗空整个国库,才终于降服西凉,将其作为蕃国并入大梁版图。


    高祖临终有言:西凉人天生好战、不服管教,后代子孙定要多加小心戒备。


    高祖如此重视西凉,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西凉以西,乃是突厥众列国。


    西凉作为中间纽带,地位何其重要,若是掌控得当,对大梁百利无害。


    当初梁王熙下旨西凉选中世子入京时,西凉王室仅涂京翌年满八岁,其余孩子尚还在襁褓中。


    如今涂京翌已及弱冠,其他孩子也不过才及总角,若涂京翌回蕃地,将来必定是下任西凉王。


    太子将涂京翌纳入氅下,放其回去,既成全了涂京翌的目的,又稳固了西凉一方。


    梁王熙睁开,看向一旁神情自若的涂京翌,眼中是如同对待强硬对手般的不敢轻视:“你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我只知你有意藏锋,却不知你工于谋略到如此地步。”


    涂京翌笑了笑:“陛下谬赞。”


    梁王熙长叹一声,此刻终究是父亲为儿子谋划道路。


    “朕会拟旨,放你名正言顺回西凉,但朕有个条件。”


    涂京翌:“陛下请讲。”


    梁王熙转身看他,眸底精光乍现:“朕要你固守蕃地,此生不准踏出蕃地一步。”


    涂京翌低眸,思索过后,应道:“可以。”


    梁王熙终于有些许满意之色,只不待他继续,涂京翌开口道:“陛下说完了,臣也有请求。”


    梁王熙双眸微眯。


    涂京翌笑道:“寻常后宫宠妃,每月皆有一次母家进宫探望的机会。臣父王镇守蕃地,不敢擅自离守,而姑母入宫多年,未曾探望母族一次。臣恳请陛下立旨,允许蕃地宠妃每年至少能回家乡两次,与母族团圆尽孝。”


    梁王熙怒极反笑:“你未免太得寸进尺!”


    涂京翌不见任何惊慌,只道:“臣只是不忍姑母近年来日渐神伤消瘦。”


    梁王熙闭了闭眼,想到近日太医的诊脉结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次,每年只能回去一次。”


    涂京翌沉默片刻,行礼:“谢陛下。”


    梁王熙见他见好就收,心中终于气消几分。他看向仍跪着的太子,道:“行了,带着你的人回去吧。”


    太子眼中喜色难掩,长拜:“儿臣叩谢父皇!”


    ***


    南星神色恍惚。


    太子妃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温言道:“如今世子府并非绝对安全之地,殿下那边消息传来之前,你还是在我这儿住着为宜。”


    南星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立马道:“太子妃,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


    太子妃明白她的意思,轻叹道:“本宫也没有把握。”


    其实,,她内心也是有几分忐忑的。


    若是父皇动怒,只怕殿下也会因此受牵连。


    但猜多无益,倒不如放平心态等殿下的消息。


    见南星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正要安慰几句,眼角忽然瞥见一个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


    她心一紧,顿时站起身:“如何了?”


    太监喜上眉梢:“回太子妃,成了,殿下成了!”


    南星闻言脑子空白一瞬,反应过来后顿时狂喜:“真的吗?那世子在哪里?他有没有事?”


    太监转头笑吟吟对她道:“南星姑娘,奴才正要说呢,西凉世子正在东宫外等着您。”


    ……


    南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地想见到涂京翌。


    她脚下生风,跑得飞快,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很快,她突然停了下来。


    宫门外,立着一道锦色长袍的身影。


    南星摸了摸脸,慢吞吞走了几步。她本想端庄地走到涂京翌面前,可心中强烈的感情根本压制不住,很快她便重新跑起来,用尽全力奔向那道身影。


    “涂京翌!”


    涂京翌毫不费力地接住了他的姑娘。


    飞扬的裙摆在空中肆意地转了个圈,最后俏皮地贴在青年紧实的小腿边。


    南星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上下仔细检查:“你这些天有没有事?身上有没有受伤?”


    涂京翌握紧她的手,唇角不自觉上扬:“我没事,外面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太子妃已经把所有事情告诉她。涂京翌去幽州后,很快察觉陛下的目的,于是便和太子商议将计就计。


    涂京翌在丹阳的这半年除了查案外并非什么事都没做。太守府抄家后,他趁此机会留了一手,暗中派人联系了祝乾那些余党。


    是以,查良回老家这一趟,便是回丹阳着手准备这件事。


    涂京翌既然已经站了太子这一队,便要拿出自己的实力,同时也要让太子看到,选择帮他的价值。


    所以当南星知道涂京翌的计划有多么疯狂后,她内心就有多不安。


    若是太子反悔、若是陛下不同意,他会是什么后果,她根本不敢想。


    她红着眼圈,似怒似嗔般:“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天每天都睡不着觉,有多担心你!”


    涂京翌看着她,心中微愣,下一瞬便情不自禁抬手,粗粝的大拇指划过她发红的眼尾。


    “……对不起。”


    他宽大厚实的手半捧着她的脸,掌心令人心安的温度如此真实。南星下意识轻轻蹭了蹭:“下次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话落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南星愣住,注意到面前人瞬间幽深的眸底,僵硬着头想要后退。


    可是涂京翌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相反,他大手侧转,覆在了她纤细的后脖颈上,微微用力,便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


    他倾身下来,厚重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皮上,声音也令人发紧:“我走时,记得跟你说过什么吗?”


    南星的后脖颈被他捏在手里,如同僵直的兔子一动不敢动:“什、什么?”


    涂京翌沉沉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期限。”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从我回来那刻为止。”


    南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涂京翌一错不错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任何表情:“所以,你考虑好了吗,愿不愿意嫁我?”


    良久,两人都没有开口。


    涂京翌眉头皱了皱,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


    他垂眸,沉着嗓音缓缓开口:“在幽州的时候,那场雪崩的确发生了。”


    “不过在我逃命的时候,做了个决定。”他顿了顿,随后抬眸,带着野兽般的侵占,咬牙切齿道:“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见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南星抬起头,仰脸轻轻吻上了他。


    这下轮到涂京翌如同被擒制在手的猎物,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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