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或者说查良,眼眸猛颤,极速向后撤退,与此同时那“妇人”顷刻间一声爆响,无数火束向天空奔涌而去,争先恐后般化作一朵朵火树银花炸开。


    漆黑的夜空绽放出千树繁花,又如点点流星陨落,顷刻间亮如白昼,仿佛星河倒影。


    地面华灯初上,夜幕流光溢彩。人们纷纷仰头赞叹,佳期年年,眷属终成。


    人潮涌动的人群中,少女仰面痴痴望着,情不自禁轻喃:“竟然真的有烟花……”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看向身旁的男子,想起方才的话,扑哧一笑:“那这算不算你输了?”


    荼翼低眸看着她笑靥如花的脸,朵朵焰花在她眸底绽放,竟是比华灯焰火更让人动容。


    他心中却涌出几分复杂之感:“嗯,是我输了。”


    南星想到他方才的赌约,不由轻叹一声:“如果查良叔真的还活着就好了。”


    王大娘是个热情心善的人,这些天主动帮了他们许多,就盼着他们好。唯独她自己的儿子丈夫都早早离开,留她独自生活这么多年。


    荼翼垂眼,没有说话。


    焰花在头顶安静绽放,最终都化作忽明忽暗的流光在夜幕中渐渐隐去。荼翼道:“结束了,回去吧。”


    南星点点头,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摊子。快到时,隔着远远几步路,王氏仍守在摊子后面,可她却看见另一个熟悉的人。


    南星愣了愣,走上前:“莫小萝,你怎么也在这儿?”


    莫小萝回头,高兴招手让她过去:“哎!真是你,阿奶说起你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呢!”


    荼翼站在南星后面,眯了眯眼。


    南星看看笑着的王氏,又看她:“你们认识?”


    莫小萝道:“当然认识,以前兜里没钱吃饭了就去阿奶家卖惨蹭几顿。”


    南星这才得知她是孤儿,从小自食其力,哪有吃的就往哪跑,王大娘当年也是看她可怜给她碗饭吃,两人也因此认识。


    “方才我卖灯路过,见阿奶也在这儿,还以为她今天也在卖灯,没想到是在帮你守摊子啊。”她看了看南星的小推车上所剩无几的花灯,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撇嘴:“都是卖灯,怎么你生意比我好这么多?”


    南星笑着安慰她:“多亏有王大娘和荼翼帮我,否则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莫小萝闻言看了看她身后的荼翼。方才阿奶都已经把南星家的情况告诉她了,所以她也已经知道了他们俩是夫妻,想起那日自己带着南星干的事,怪不得人家丈夫要找上门来。


    想到这儿,她心虚地摸摸脖子,对南星道:“我向来哪里有钱赚就去哪儿,前些日子卖木雕本就是因为最近有点捉襟见肘,否则我还舍不得卖呢。”


    南星想起她那些精致漂亮的小木雕,跟着点点头:“那你最近怎么样,要不要我帮忙?”


    莫小萝是她在这儿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也是她带自己挣到第一桶金,多亏身边有荼翼这个钱袋子,她手里有了不少闲钱,应该是能帮到小萝的。


    莫小萝挥挥手:“放心,吃得饱饭。”


    两人又聊了会儿,直到王氏忽然出声:“咦,南星你家荼翼呢?”


    南星回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荼翼的身影了。她奇怪:“何时走的?也不打声招呼。”


    此时灯会已经差不多快结束,街上的人也渐渐少起来,三人叙了会儿旧,莫小萝便和她们告别:“我走了。南星,过两日我去你家找你玩啊。”


    南星笑着应下来,和王氏简单把东西收好,两人一起推着车回去。


    不出一刻钟,两人到了家,王氏道:“你们今晚应该挣了不少,回去好好数一数。”


    又想起荼翼前不久又是订房梁又是订梳妆台,她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尽量多攒些应急用。”


    南星笑着点点头,看着她进去,自己才把东西都搬进了院子。


    家里也不见荼翼人影,她收拾好一边嘀咕着一边进了卧房。


    可刚推开门,她便僵住。


    虽然一片漆黑,但她还是立马注意到屋里有人。


    “荼翼,你回来了吗?”她试探着开口。


    下一瞬,那人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泄进来,照到对方那一道道肉痕模糊的脸上,更添了几分阴狠。


    南星瞳孔一缩,下意识向房门边退去。她认出了来人,是那个木匠师傅。


    南星掩在背后的手到处摸索,咽了咽口水,故作镇静道:“李师傅,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做什么?”


    “李槐”的脸微微扯动,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满脸戒备的姑娘,皮笑肉不笑道:“南星?原来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南星闻言一顿,道:“你认识我?”


    “李槐”神色冷下来,哂笑道:“还有必要继续演戏吗?你们几个故意在这儿住下,和我娘接触,不就是想逼我现身吗?”


    南星大脑轰的一声,她怔怔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他娘?这里除了王氏,根本找不出第二个符合身份的人。


    南星大脑一片空白,所以王大娘是他娘?那……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还有这个陌生的男人,声线颤抖:“你……你是查良叔?”


    查良看她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恶毒:“你们祝家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坏到了骨子里!这些年我隐姓埋名,不敢和自己母亲相认,都是拜你们所赐!”


    南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查良叔你竟然真的还活着?可当年被找回来的尸身是谁?”


    她的反应不似作假,查良蹙眉,刚上前一步,屋外一丝轻微的响动响起,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原来又是个蒙在鼓里的。祝乾为了杀我,真是费尽心机。”


    南星倚在门边,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查良面无表情:“让开。”


    若不是他亲口承认,南星根本无法把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和记忆中那个笑眯眯爱逗孩子的查良叔联系在一起。她不敢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远。


    查良看也不看她一眼,满身煞气地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只有一地月光和徐徐清风。查良站了一会儿,冷笑:“还不出来?”


    须臾,房顶一块瓦片轻轻响动,他面前跳下来一个人,正是不久前偷袭他的郭盘。


    不久前郭盘离开后,他想清楚了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便立即来到了这儿。若是郭盘一直在暗中蹲守,他不会察觉不到,所以他是跟着那个南星一起回来的。


    查良眼里露出讽意:“怎么,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喜欢对无辜的人下毒手?”


    郭盘不甚在意笑两声:“以防万一嘛。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家主子正在查侍卫家中等你。”


    查良闻言,神情有些许玩味:“在我家等我?”


    许久,他低低笑了两声:“既然如此,我怎么能不好好招待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南星只来得


    查良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过隔着一条街。


    多年前,他亲手把自己的脸烧成重伤,从此以李槐的身份生活,从此不用再过见不得人的日子。


    但尽管如此,祝乾太过多疑谨慎,他依旧不敢和母亲相认,只能想方设法搬到母亲附近,和母亲过着心照不宣的生活,直到近些年才得以放松。


    可他没想到,祝乾居然又派人来了。


    查良眼眸暗了下来。自己已经暴露,他们绝对不会放过自己和母亲。


    这么多年,他已经受够东躲西藏的生活了。


    自己横竖都是个死,既然如此,倒不如为母亲挣得一线生机。


    走到家门口时,他似乎已经下定了某个决心。


    巷子十分安静,这个时辰,家家户户都已经进入梦乡。


    推开门,院子里一片漆黑,透过窗户,屋里却亮着一盏烛光,显得安静又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屋内东西杂乱,满地木屑、到处摆放着的雕刻工具、一面墙堆着许多木材,另一面则是尚未完工的制品,其中便有荼翼要的房梁,还有初具雏形的梳妆台。


    荼翼正在那梳妆台前认真观赏。


    “你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张桌子完工后,能卖不少钱。”他道。


    查良站在他身后,闻言眼底露出讽意:“我还有命把它做出来吗?”


    荼翼转身:“当然。”


    查良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看着他。


    荼翼拿出帕子把木椅上的木屑擦掉,然后才坐下来:“若我真想要你的命,今日郭盘那一剑就不会只是刺向一只木偶了。”


    “今日你们此举分明是试探我。”查良道,“你是何时怀疑上我的?”


    荼翼笑:“之前做这么多就是想引你出来,实在不容易。”


    他恍然,所以他搬过来和母亲套近乎、修房子、和那小丫头伪装成夫妻,还给她做梳妆台,都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他自己主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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