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关系,荼翼微扬唇角,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让老狐狸露出破绽。


    前院的事不着急,荼翼干脆分出时间来探查后宅的人。


    这个阮氏,十分有趣。


    据查来的消息,阮氏家底并不算殷实,她年轻时进了教坊司乐学艺,后来被祝乾看中,纳进府里做了姨娘,直到正室病逝三年后被扶正,成了如今的太守夫人。


    祝乾是太学出来的学生,迎娶太学博士之女为妻,却让艺妓做了续弦,到底是如传闻一般对原配念念不忘,还是这个阮氏太有本事?


    荼翼眼底浮现出一抹玩味,他轻掀眼皮,看向不远处坐着的阮氏。


    阮氏正低头啜饮热茶,并未发现他的打量,可她身后的丫鬟却立马察觉到了什么,又偷偷瞄了过来。


    荼翼:……


    她的头顶也长了双眼睛么?


    罢了,小姑娘爱看就让她看吧。


    实在是荼翼太过格格不入,就连阮氏也立刻注意到了。她柳眉微微上挑,略思索一番,道:“你是那个近来跟在老爷身边的侍卫?怎么,你也会打球?”


    一旁的刘禄接了话:“回夫人,奴才听侍卫们说他骑术高超,所以把他也喊了过来。”


    原来如此,南星心下了然。马球本就是富贵人家的娱乐活动,她就说荼翼怎么可能也会这个。


    阮氏淡淡睨他一眼,轻嗤道:“你倒准备周全,若再没个结果,也不必养着你们了。”


    刘禄连声应是,众人散开,露出了马场上紧张不安的阮方柔。


    阮方柔咬了咬唇,顶着众人的目光上了马,忐忑地捏着手里缰绳小跑了半圈,正慢慢试图松开一只手挥杆时,身形忽的又不稳起来,东倒西歪的,刘禄见状立马上前控制住。


    阮氏脸上没什么表情,阮方柔见状,只得继续。


    可没多久依旧如此。


    “让她下来。”阮氏冷不丁开口。


    场内顿时一片安静,周围人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待阮方柔过来时,脸色已经一片苍白。


    阮氏冷眼看着她,气氛正僵硬之时,刘禄忽然笑着找补:“夫人……这些天都是我们这些大老粗的男人教表小姐,但男女当防,所以……”


    “是么?”阮氏嗤笑出声,下一句话如同重石落入水中:“既然如此,南星,你是女子,就让你来教她。”


    南星心神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夫人?”


    刘禄面露诧异,荼翼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半晌过去,南星抿了抿唇,只得慢慢走出来。她并非不会打马球,只是夫人让她一个伺候人的丫鬟来教,明显是在……羞辱表小姐啊。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忽然就想起不久前表小姐那张带着亲近之意的笑脸。


    刘禄转身,正要示意再拉一匹马过来时,阮氏却忽然开口:“就让她骑这匹马,省得你们待会儿又找出其它的借口。”


    刘禄听了这话,脸色微妙地变了;阮方柔微微一颤,几乎无地自容。


    这边,南星束好了衣裙,踩着马镫坐了上去。


    她看了一圈四周的人,与人群中的荼翼短暂对视上,随后移开目光,最终落回阮方柔身上:“表小姐,奴婢先做一遍示范吧。”


    阮方柔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南星便一拉缰绳,轻夹马腹,呵斥马儿跑动起来。


    球场上,她时不时挥动球杖,促使马球在马蹄前方不住滚动着,技艺虽算不得高超,可身形轻巧,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活像个跳脱的兔子。


    最后还有几丈距离时,那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圆美的弧线,伴随着一声轻喝,马球被击上半空,最后稳稳落入洞门。


    荼翼微微挑眉,阮方柔脸色蓦的一白,很快垂眸下去。


    球入洞后,南星不耽搁,控制着调转马头,朝另一边驰去。


    “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学打马球?”这时,凉亭内,阮氏忽然开了口。


    阮方柔微微抬起了头,轻言细语:“……侄女见识浅薄,恐丢了姑母的脸。”


    阮氏漫不经心睨她一眼,语气中有隐隐的警告之意:“是因为,我这儿不养弱不禁风的女子,你若执意留下,可就得想好了。”


    阮方柔闻言微微一愣,似有所悟般抬头,然而恰是此时,马球场上猝不及防传来一声惊呼:


    “啊——!”


    众人立即回头看去,只见南星身下的马突然如同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跳跑起来,南星哪是这般模样的它的对手,顿时被颠得斜挂在马儿身上,所幸一双手死死地抓着缰绳才没有摔下来。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待反应过来时那马已经朝着马球场的围栏奔去了。


    “不好!快拦住它!”


    丫鬟婆子们吓得愣神,刘禄率先冲过去阻拦,然而下一瞬,一道残影从他面前一闪而过,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时,那人已经近至疯马的身后。


    南星的骑艺虽只能算过得去的水平,但府里的马匹都是被驯好了的,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当身下的马突然发狂时,她几乎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虽然缰绳仍套在马身上,但它早已失去了控制,一边歇斯底里地狂甩马头,一边奋力朝场外疾驰而去。


    南星竭尽全力让自己不被甩出去已经实属不易,当看见布满荆棘的围栏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


    若是撞上去,她想都不敢想……


    在直面死亡威胁时,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有紧闭双眼。


    然而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鼻间突然出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气味很淡,像雪中的松枝。


    下一瞬,她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出现了一只手,随后,她就撞进了一个宽稳的怀抱,那股清冽的气味顿时也跟着浓了不少。


    南星慢慢睁开眼睛,呆呆地抬头望去。


    视线中是一点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下颌线利落干净,唇形完美,但再往上却是稍显平庸的五官,好似一件……女娲失败了的作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惋惜。


    他似有所察觉,微微低头,清浅的呼吸也随之落到了她的面上。


    声音如潺潺清泉,仿佛淌过心间。


    “抱紧。”


    随后,南星感觉到天旋地转,荼翼已经抱着她动作敏捷地踩上马背,接着借力旋身踢向马头。


    那一脚力道十足,竟然生生令马匹猛地趔趄,不受控制地歪着撞上围栏,顿时倒了下去。


    而他们则稳稳落地。


    远处的众人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


    一直听说荼翼身手不凡能以一敌众,直到现在他们才终于亲眼感受到他的实力,快如猎豹、功力深厚,远远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南星两眼发直,荼翼紧揽在她腰间的手一松开,她便如没骨头似的往下滑,他立马又将她提起来,语气有些许调侃:“怎么,吓坏了?”


    南星慢慢转动眼珠子,目光终于实质性地落到他脸上。


    与此同时心里也慢慢泛起一阵复杂之感。


    竟然又是他救了自己。


    荼翼见她许久不开口说话,原本眼底闪着的看好戏的光亮慢慢消了下去,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完了,她看呆了。


    自己救了她,她更加爱上他了。


    荼翼轻咳一声,撤回在她腰间的手,径直走向马儿,开始四处查看。


    而南星则背过身去,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与他相处。


    那马不仅将围栏撞倒了一大片,自己也撞得爬不起来,只能徒劳地蹬着四条腿。


    荼翼在马身上摸了一圈,摸到它颈底时动作忽然一顿,抽出手后,指尖竟然沾上了些许不起眼的粉末。


    凑到鼻尖嗅了嗅,他眼底顿时一片晦暗。


    他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南星,还有不远处的其他人。


    他就道马怎么会莫名其妙发了疯,呵,原来是人为的。


    凉亭里,阮氏反应过来后,蹙紧眉:“都呆了不成?还不快过去!”


    仆人们立刻奔过去,丫鬟们扶起南星问寒嘘暖,男人们则冲到旁边一齐围住发疯的马儿。


    他们见荼翼正蹲身检查马的情况,一时也不敢打扰他,纷纷由衷地赞叹佩服:“没想到荼翼兄弟身手竟然这般好,今日多亏了你啊!”


    “荼翼兄弟,可看出什么了?”刘禄盯着他问。


    荼翼起身,在周围人面前一扫,轻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不如就给他点教训尝尝


    待南星回到凉亭,颂书立马过来查看她的伤势,见她只有手心磨红了这才松口气。


    阮氏不含感情的声音在亭子里响起:“那马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发了狂?”


    众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看向荼翼,虽然已经派人把马绑回马棚,但方才只有荼翼第一时间去检查了马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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