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工作取代,之后虽然有几次又想到这个问题,但他没有深思,直到今晚,得知她要卖掉熙园。


    原本今晚这个级别的饭局不用他亲自去,刘局给他打了电话,提到投资的那档综艺,言叙想起周一例会上放映的PPT,项目介绍的大段文字中夹杂的那四个字“星艺传媒”。


    于是他应下了。


    他没想着做什么。如果说在闻砚生日会那晚之前他还有点被蒙在鼓里的愤怒,那晚之后,她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离婚也是他亲口答应的。


    他只是有点好奇,见到他,她会是什么反应?


    言叙知道,他是个自私的混蛋。


    明知道江晚青爱他,他放纵自己享受,却在她向他索要回应时避而不谈,又在她想要退缩时强制不准她退,亲手编织一张密网把她困在其中,让她进退不能。


    她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她看出了他的卑劣,她也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的傻瓜了,她学会了权衡利弊,所以选择离开他。


    见到他,她会意外吗?会不高兴吗?还是会有一丝想念呢?


    除了不熟那会,他们很少这么久不见面也不联系。


    最开始,言叙没有汇报行程的习惯,她就会找个由头给他打电话,说完正事,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你几号回来啊?”


    很熟了之后,她会直接说:“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但是没有,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想念,她正忙着给她那个小白脸男艺人整理衣领,目光温柔耐心。


    而看向他的时候,要多冷淡有多冷淡。


    他刻意为难,她不在意。


    饭局上,她看都不看他一眼,也不在乎他身边坐的是男是女。


    言叙觉得没意思,走了。


    出门时,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林谦永直打哆嗦,言叙却感觉不到冷。


    熙园被卖的事是闻砚告诉他的,闻砚一副大吃一惊的语气:“兄弟你破产了吗?怎么沦落到卖房子了?”


    言叙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舍得卖掉熙园?她有多喜欢这里,他比谁都清楚,她不会舍得的。


    转念一想,会不会因为太伤心,这里有太多美好的回忆,她不想触景生情,所以才卖掉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呼吸顺畅许多,他让中介把人喊来,得到的理由却是简单的——缺钱。


    言叙压着唇线,看向小贾,语气平和:“麻烦你先回去,我有话和我太太说。”


    ?


    太太???


    小贾没立刻走,看向江晚青:“江小姐?”


    江晚青歉意地看着他:“我明天再联系你。”


    “哦哦好的。”小贾放心走了。


    大门关上,客厅只剩下他们俩。


    江晚青也想一次性把话说清,虽然她认为上次已经说清楚了,正要开口,听到言叙问:“你缺钱的话,可以修改离婚协议,何必把熙园卖了?”


    “为什么不能卖?”江晚青反问,“你不是说熙园是因为我这五年表现得好所以奖励给我的吗?既然是给我的东西,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和我们的婚戒一样吗?”


    “是。”


    还没签离婚协议,她就把婚戒卖了。


    还没正式离婚,她就能卖熙园。


    余光一瞥,言叙看到落地窗前的躺椅,窗外漫天飞雪,这画面太容易让人想起去年冬天。


    他在躺椅上午睡,她忙完后下楼,把他晃醒:“言叙言叙,你看,下雪了。”


    “你没见过雪?”他一脸起床气。


    她厚脸皮地爬了上来,趴在他身上,他抱着她调试了个舒服的姿势,他们静静地看雪。


    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她突然轻声问他:“言叙,明年我们会一起看雪吗?”


    “会。”


    “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也会。”


    “大大大大后年呢。”她眼睫湿润。


    “都会。”他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这五年里,她不止一次说过会一直陪着他的话,相识的人都知道她对他用情至深,但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放下他了?


    甚至连伤心和痛苦的过渡期都没有。


    他迟迟不开口,视线落在躺椅上,江晚青顺着看过去,抿了抿唇,言叙转过头。


    江晚青一顿,慢慢收回视线。


    言叙看着她,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突地笑了声。


    江晚青皱起眉。


    言叙靠着沙发,沉沉黑眸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谁。忽然,他没头没尾地说:“其实你演技挺不错的,可以考虑当演员,配上你这张漂亮的脸,会比你当经纪人来钱快。”


    话里的嘲讽意味很浓,还有几分怨怼,江晚青觉得荒唐,她哪里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吗?


    她不想跟他扯没有意义的话题:“没事的话我……”


    “你看,你的演技多好,”他打断她的话,轻轻笑了声,“一分情你能演出十分,还让这么多人深信不疑。”


    “江晚青,你的感情真廉价。”


    廉价。


    江晚青的神经被蛰了一下,原来在他眼中,她的感情只配用廉价来形容。


    她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也说不出嘲讽或者反驳的话。


    廉价就廉价吧,她本就不是什么高尚的人,更何况他们之间起源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估计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捞女,对他的感情都是为了捞更多的钱表演出来的。


    江晚青看着他,眼中的自嘲像是一张细密的铁网在绞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言叙张了张口,喉咙却干涩得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看着她站起身。


    “我的感情确实不高贵,不过你放心——”她扯了扯嘴角,“再廉价,以后也不会跟你有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她身上的男


    出门时,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


    小贾还没走,看到江晚青出来,连忙下车,撑着一把伞快步走了过去,把手里多出的伞递给她:“江小姐,伞。”


    江晚青接过:“谢谢。”


    “应该的。”


    销售这行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察言观色,借着微黄的光晕,小贾悄悄观察她的脸色。


    平静、淡漠,看不出有什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只是唇线绷的过分直了。


    根据经验和某音上心理学家教的知识,小贾推测:江小姐的“老公”应该是把她惹生气了,不知道碍于什么原因,这位江小姐一直在忍。


    小贾很聪明地扯开话题:“江小姐,你开车来的吗?”


    “没。”


    “我送您吧,”小贾笑着说,“这个地儿不好打车,外面冷,您别冻生病了。”


    这里是别墅区,每户都有不止一辆私家车,江晚青打车来的时候司机就说没有回头客,江晚青给了双倍的价格他才愿意来的。


    看着转了半天也没人接单的打车平台,江晚青的头实在是疼,没拒绝:“麻烦你了。”


    小贾笑:“不麻烦,应该的。”


    上车后,他打开车载音乐,找到一首舒缓轻柔的钢琴曲。


    一路上,他什么也没问,干他们这行,最忌讳的就是该闭嘴的时候话多。


    江晚青一上车就闭着眼睛靠在车椅上,也许是这些天太累了,超负荷的工作让身体疲惫不堪,此刻一安静下来,她不知不觉陷入了睡眠。


    她梦到了言叙。


    自提离婚后,这是她第一次梦到他。


    梦境支离破碎,没什么逻辑,江晚青忘记那次他们是因为什么吵架——他们总是吵架,次数太多,便记不清原因了。


    但她清楚地记得他那天说的话,还有看她的眼神。


    那是他们冷战期间第一次见面,她大学舍友孩子百日宴,邀请她们一整个宿舍参加,舍友的丈夫是言叙那个圈子里的,江晚青在百日宴上遇到了他。


    她和舍友们看完孩子,坐在沙发闲聊,言叙和他的朋友站在不远处的岛台。


    她听到他的好友问:“你们家老太太不催生?”


    “催。”他说。


    “那你不生?”


    “跟谁生?”


    “你老婆啊,你不是有老婆吗?”


    他们一坐一站,江晚青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不知那时她怎么想的,她抬起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他掀起眼皮,眼神淡漠地看着她,冷嗤:“没有感情的婚姻要什么孩子?离婚了孩子怎么办?”


    ……


    梦中,江晚青的身体感到一阵冷意,她慢慢转醒。


    偏眸一看窗外,已经到了公寓楼下,江晚青扶着额头,问驾驶座的小贾:“到多久了?”


    “没多久,”小贾说,“我看您正睡着,就没喊您。”


    江晚青收拾好包,点头致谢:“房子的事,我明天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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