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殿下,正在按计划赶往城南周公公的庄子里!”


    “传本王口谕,王府亲兵全权交由大理寺调遣,我随后便到。”


    “是!”


    言罢,谢暄回身低头看向沈枝露,温声解释道。


    “京中近日不甚太平,姑娘恐怕得在此处暂避几日了。”


    从他嘴里听到“拦住”两个字时起,沈枝露便知道了他的打算,所以此刻并不算意外。


    她紧张地捏紧拳头,似是有些害怕,但还是乖巧地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


    “嗯。”


    对于她的全盘接受,谢暄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只是突然很想抬手摸一摸她的发顶。


    但于礼不合。


    他只能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背在身后的拇指指腹忍不住一下一下摩擦着中指的指骨,语气却依旧沉稳。


    “那姑娘今晚早些歇息,我明日再来。”


    送走谢暄之后,沈枝露便迫不及待地将身上扑满药粉的裙子脱掉,远远扔至榻上,然后屏住呼吸转身快步往浴房走去。


    这药粉的味道又苦又涩,还夹杂着浓重的藿香味,简直比她的香粉还有毒,怪不得闻惯药味的秦褛也说味道极重,别说蚊子,怕是蛇虫鼠蚁都不敢靠近!


    谢暄到底是怎么忍受住这个味道同她说半天话还不愿走的??


    回到浴池旁重新擦了身体,又去谢暄的衣柜中拿了件里衣换上后,沈枝露才感觉身上那股阴魂不散的味道去了不少。


    合衣躺回床上之后,沈枝露才仔细琢磨起谢暄和下属的对话。


    按照剧情,今夜皇帝那边的势力应该会被谢暄拔除大半,直到年关那阵,他的幕僚凑巧找到了立王孩子的线索,才会再度趁势反扑。


    能在这躲几日清闲也挺好。


    正在她思索间,门口再次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厨娘的声音传进来。


    “姑娘,殿下吩咐睡前给您送一碗银耳羹,奴婢放进去了?”


    内室与外间隔着座屏风,沈枝露并不怕她看到刚才拿进来的裙子被扔至榻上,隔门应了声好。


    厨娘这才推门进来,将羹汤放到桌上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沈枝露睡前并不习惯用餐,但因为午膳和晚膳都没用,沐浴前那碗清暑益气汤也早已消化完,这会确实有些饿,便重新掀被下床,到外间桌前坐了下来。


    腿侧的伤口这会儿走路时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也不知明早会不会好,待得把银耳羹用完之后,沈枝露便起身走到了门边。


    打开门,两个面生的丫鬟正侍立在门边,看她开门出来忙上前问道。


    “小姐是有什么吩咐吗?”


    沈枝露记得方才进门时,院中还只有厨娘一个女眷,这两人估计是为了照顾她,从王府中临时调过来的。


    “这儿可有外伤用的药膏?”


    两个丫鬟也是初来小院,对院中事物并不熟悉,正不知如何作答时,好在远处的小厮听到声响快步走了过来。


    “姑娘是受伤了吗?要不要属下为您请秦老过来看看?”


    “无需,只是白日骑马时受了些小伤而已,用一两次药便好了。”


    想起摄政王离开时的吩咐,小厮又暗自打量了一番,确定她确实无甚明显的伤口,才又应道。


    “那劳烦姑娘稍待片刻,属下这就把金创药取来。”


    待得沈枝露拿药进了屋,门口的其中一个丫鬟推了推另一个发愣的丫鬟道。


    “锦书!你怎么回事?方才这个小姐出来后你便表情不太对,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你莫不成还想回府中祠堂抄经不成?”


    因为谢暄不习惯丫鬟近身伺候,所以祖母送过来的丫鬟全都被他放进了府中祠堂,平日里为她老人家抄经祈福即可,这两个丫鬟便是从祠堂中调出来的。


    锦书嘴里却还在念念有词地喃喃着。


    “不可能吧,侧妃娘娘此时明明在京郊别庄,怎么会出现在摄政王的院里,定是我认错了。。”


    另一个丫鬟听不清她的话,把耳朵凑过来皱眉道。


    “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清?”


    锦书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忙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没什么!你方才不是说要去如厕,快去吧,这里我守着就好。”


    丫鬟这才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转身跑远了。


    翌日,沈枝露卯时便起了床,捏着鼻子重新换上那件药味颇重的裙子,才开口唤两个丫鬟入内。


    因此间是谢暄的住处,屋里并无梳妆台,所以丫鬟只简单给沈枝露梳了个灵动有层次的朝云近香髻,连妆都不用上。


    一旁的锦书边布早膳,眼神还隐晦地瞧了沈枝露好几眼,昨晚消散下去的怀疑又重新浮了上来。


    记得立王侧妃进府那天,祠堂放置经书的经架正好需要更换,她从侧门出府买经架时,看到了跟着嬷嬷往立王院子里走的沈枝露,虽只是匆匆一瞥,但因沈枝露的容貌过于出众,她的印象便格外深刻,以至于昨晚看到人时一下就想了起来。


    作为演员,沈枝露对人的表情变化格外敏锐,察觉到锦书在偷偷打量她之后,便注意到了她脸上怀疑又纠结的神情,联想到锦书是王府里调过来的丫鬟,极有可能在府里见过她,对方在怀疑什么便不言而喻了。


    但沈枝露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会暴露,一边用餐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昨日看院子后面似乎有个小池塘,能钓鱼吗?”


    她的态度如此自然,反倒让锦书再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判断,忙应声道。


    “回小姐,想来是能的,院子耳房中便放了几根钓竿!”


    沈枝露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处便传来了谢暄沉冷的声线。


    “想钓鱼吗?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权倾朝野王爷08 紧紧包裹在


    沈枝露应声回过头, 正好看到谢暄跨过门槛进了屋,他换了一身银灰色夜行衣,高大的身形靠近时, 带着更深露重的寒气, 想来是一夜未眠。


    锦书两人乍一见到谢暄, 忙跪地行礼。


    “殿下金安!”


    没想到在王府中三年五载都见不到的人,来小院的第一天竟然就见到了。


    谢暄只稍稍抬了抬手, 两个丫鬟便识趣地退出屋子,关门侍立在外。


    沈枝露看着他越走越近, 撑着下巴问道。


    “殿下今日不忙了吗?”


    动作间宽大的衣袖滑至肘间,白皙的手臂像剥了壳的鲜藕,光洁匀称。


    谢暄的目光在其上停留一瞬, 又快速移开。


    “陪你钓鱼的时间还是有的。”


    “可我今日不只想钓鱼,还想自己烤鱼,殿下若是忙的话不必特意为我挪出时间。”


    她眼里隐隐闪烁着期待, 但说出口的话却甚是得体。


    “不忙。”


    谢暄微顿了顿, 又补充道。


    “起码两个时辰内不会离开。”


    沈枝露这才笑了起来, 嘴角漾出深深的梨涡。


    “那便走吧, 我们去拿鱼竿!”


    鱼竿放在院子最侧边的耳房中,从正房过去得绕过好几间厢房。


    谢暄没让人跟着, 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身上上下逡巡一圈,没发现她走动间有什么不适, 但还是开口问了句。


    “青竹说你受伤了,用过药膏后今日好些了吗?”


    青竹?应该是昨晚给她拿药的那个小厮吧。


    沈枝露不甚在意地道。


    “只是些擦伤罢了, 用了药又休息过一晚,今日已没什么感觉了。”


    两人到耳房外时,门锁已被提前打开, 沈枝露便直接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以防日晒损耗,屋里并无窗户,因架子上放着谢暄收藏的画作书法等贵重易燃物,也未点灯,所以尽管外面此时天光大亮,屋里却依旧漆黑一片,只从门口的方向泄进来一道光,勉强照亮中间的过道。


    她摸索着往里走了几步,依稀能看到架子上摆着茶叶罐、银丝炭、藏香等杂物,也有不常看的古籍和暂未入库的古玩字画,就是没看到钓鱼竿。


    此处光线已然晦暗不少,再往里走就完全被吞没到黑暗中了,沈枝露担心磕碰到什么东西,停住脚步后,转身想要拍一拍谢暄,问他知不知道钓鱼竿的位置。


    手往后伸去,却不妨碰到了节温热坚硬的指骨,拇指指腹处还同时传来玉质扳指的微凉感。


    她微微愣住,反应过来这是谢暄的手,刚准备收回,下一刻手指却被人一把反握住,紧紧包裹在带着薄茧的灼烫手心里。


    头顶处极近的地方紧接着传来询问声。


    “当心摔倒,没事吧?”


    沈枝露略微使力把手往回扯了扯,纹丝不动,不由得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开口回了句。


    “没事,前面太黑了,我找不到鱼竿在哪儿。”


    黑暗放大了无声滋长的欲望,尽管知道这样非常失礼,谢暄还是又过了足足十几息,才缓慢松开了她的手,然后重新恢复为温和有礼的摄政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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