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昨夜下了一天的雨在晨时就停了。
她甚至提议过在中午就把堂拜了,但她很快就想明白,到了夜里,准备得妥当,她才有机会抽身。
那什么时候才是吉时?
那位叫孙庆的少年颇懂这些,在下午的时候有模有样地告诉了她拜堂的流程,在如悄听来,与民间那些不大有区别,她半推半就地明白了,一边啃着崔袂前天带回来的果子。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孙庆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像是她看尤老时候的模样,带着敬重,还有一种道不明的,她也分辨不出的情绪。
既然分辨不出,那还想什么。
诶?
“洞房?这个你就不必和我讲了吧。”
如悄的脸倏地红了起来,这小孩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
至于十七。
如悄尽量让自己不去接触他,他肯定是不知道她与晏青是假成亲的,若是心中藏着事,问出了口,她也不便告知。
好在他也离她远远的。
希望他晚上能吃好饭就行。
她倒是观察了几次那个短头发的暗卫,只是每次刚把视线投过去,就被他立刻回头捕捉。
如悄被看得有些麻麻的。
又说回来了晏青的姑母,如悄更不要去想她了,她光是站在她面前就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要被她看透,像是兔子遇见天敌,不舒服。
而桌上其他坐着的人,听晏青一一道来,有做这桌子好菜的厨子,有他新认识的几个同僚。
还有苏倦。
他本就是武将,此刻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前,像是谁欠了他好多钱。
哦。
如悄欠,但她只欠了二十两银子。
应该来点奏乐的,她刚想到这,忽然听见林子远处传来“啪”地一声响,紧接着,唢呐的乐声震在耳边。
她就这样怔怔地抬起头,听着锣鼓声由远及近。
倒是真的很热闹。
她垂着睫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很喜庆的颜色,而晏青,一身白色的锦缎衣服,腰间裹了朵好看的大红花,显得他疏淡如神仙般的脸多了许多下到凡尘的温润。
“如悄,吉时到了。”
晏青的手在她的面前,红绸缠绕在他的小臂上,落了一截,他背脊挺拔,目光沉着。
如悄杏眸里含着笑。她毫不犹豫地拉住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屋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名正言顺 崔袂:我老
晏青反握住如悄的手腕, 力道忘记收敛,他感觉到她抖了一下,却没有松手, 只是控制着她的手挨到红绸。
女孩纤细的手指绞紧了牵巾。
锣鼓声没有停歇。
在孙余的呼声里边,两人走进了木屋被收拾出来的院子中。
“一拜天地。”
如悄闭上眼, 跟着动作做了。
“二拜高堂。”
她心中莫名有些发紧, 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像玩笑一样办了,这不妥,但她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假的,总要比自己不愿意的更好些。
“夫妻对拜。”
退后了不到半步, 手里拴着的花跟着两人距离的拉开微微摇晃。
女孩的面容被她自己简单敷过粉, 唇脂薄薄一层水润好看, 发髻上插着的金步摇是晏青拿出来的, 红色的襦裙像一朵新开的牡丹花,眉睫上的水光像是露珠一样漂亮。
晏青的目光里就是这个样子。
她没有立刻拜下来, 他意识到自己灰眸中的阴郁就快克制不住了。
如悄只是有些怔。
当她真正和晏青这样面对面站着的时候, 她的心中仍然不免想到了别人。
没有人催促着二位新人。
在场的人有半数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却没办法抗旨, 没有人是来看热闹的,当然, 也不会有人觉得是在见证什么。
谁敢这样做。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殿下弯下腰, 领着似是无措的女孩对拜。
“礼成。”
话音刚刚落下, 如悄才觉得自己耳边开始有了其他的声音,她的手被握住, 晏青温和的嗓音在渐渐变小的锣鼓声中变得明显了起来。
他问她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如悄摇了摇头。
她从狭小的窗户中看见了外边那些“来客”未曾动筷。
晏青了然。
“要先吃点什么吗?我给你带一碗来,我们要等到把他们全送走,再行动。”
如悄敛下了想换衣服的想法, 点了点头。
她望着开始有了些喜气的欢宴,他们推杯换盏,而如悄,被自己心头的想法弄得一怔。
为什么,她也能在这个地方来去自如。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
饭菜食之无味,可她必须吃光,才有力气走完这一整夜的路。
“吃慢些。”
晏青有些心疼地看着她。
女孩掉眼泪的时候很安静,她最后拉着晏青的袖子,问他:“你真的能瞒住吗,崔袂不会怪你的,是不是?”
“不会。”
他摸了摸她的脸,像是兄长爱护妹妹一样。
舒缓的氛围在狭小的房间内短暂地拉长,如悄忽然听到了一声急促的马蹄声,她胆怯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碗“啪”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因为恐惧微微睁大,她失神地与晏青对视。
现在不能躲。
就算是真的要面对他的质问,她也得承受下来。
她与别人才是名正言顺。
晏青并不知道如悄是怎么缓过来的,他只是再次看到她眼中的决绝,这份望着他只剩下愧疚的脆弱眼神在对待崔袂时却有无数的复杂的情绪,就像现在,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冷着脸下马的崔袂。
“别怕。”
他握住女孩的手,嗓音淡淡:“在场所有人都见证了我们成亲,你觉得,他会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这可是违抗军令。”
这句话的尾音有些微微上翘,像是随口说出,却致命。
如悄没有发现晏青的变化。
她隔着小窗与崔袂对视,从他的眼中,她看不明晰,也不愿意再看。
“如悄,出来。”
男人的右手握成拳,左手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握剑。
他甚至不能去直视站在如悄身后的那位的眼睛,温润神俊的脸被阴影遮盖住,连唇角都是落下去的,手,却放在了如悄的肩上。
红衣对红绸,他要是再来晚一步,是不是就要拜堂了?
崔袂对在桌上的那群人警告地盯了眼。
唯一能同他说道几句的苏倦刚站起来,男人的剑就已经拔出,直指他的喉咙。
“为什么瞒着我?”
如悄望着他。
她就这么注视着他痛苦的脸庞,然后才意识到,他说完了,只有这一句。
是担心她的名誉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被他囚禁在这里,再结婚,又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出来!”
男人的剑利落收回了剑鞘。
门被推开。
穿着婚服的漂亮女孩如愿出现在他的面前,她的手被其他男人紧握。
崔袂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为了和如悄成婚,当然知晓过吉时,他还是来迟了
明白这一点的时候,男人眉骨上的疤几乎是刺痛。
让他的五官也跟着狰狞。
崔袂哑声问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在如悄下意识挣的时候,晏青乍一松开了她的手。
他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自觉并未做错过什么,为何要这样做。”
晏青眯了眯眼。
崔袂质问的人是他,事到如今,他也担心如悄被牵连,没有把他的身份说出口,这在他意料之中。
倒是如悄让他惊讶。
女孩几乎是用哀求的眼神看向崔袂,竭力示弱,漆黑溜圆的眼眸蒙着层水雾,长翘的睫毛颤抖。
她很轻很轻地问他。
“崔袂,你烧我房子的时候,可有想过我做错了什么?”
她是怎么知道的……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情,崔袂放火烧楼,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也都没有告诉过她。
包括晏青。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崔袂的耳畔却足够了,是,他总是听得见,也总是忽略掉在他眼中弱小的反抗。
崔袂来不及否认。
眼前的如悄像被他的沉默弄得更加发抖,她身上的衣服很漂亮,没有他准备的婚服要华丽,显得她身子单薄。
他只是往前一步想要擦过她的眼泪。
就要碰到她的时候,女孩却被揽住往后退了些,发红的脸蛋被埋在另一个男人的臂弯里。
“对不起。”
崔袂还想要靠近,抬起头的时候,却与晏青平淡无波的眼神对视,他看不透他,这位轻易就能掌管人生杀的人,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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