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悄悄_游洛沅 > 第59页
    崔袂的目光凿在她的眼睛里。


    “他表达的意思是他想杀我,悄悄,我不教他杀人,他就不会吗?”


    “你有话直说。”


    如悄以为,崔袂既对晏青没有敌意,那对小簇便更不会有了。可此人来到扶渠已有半月,她才反应过来,对方肯让小簇学更多知识仅仅就是为了恐吓他离她远些,何其过分。


    她盯着崔袂微微歪头后垂落身侧的头发,发现了,二楼的窗边坐着的晏青对她眨了眨眼。


    “东家会下棋吗?”


    晏青手中的茶壶放下,水声也跟着停止。


    崔袂知道如悄会,并且下得很好,这是他回京城那段日子在尚书府中了解的,尤尚书知道有人特意来寻他下棋,高兴得把有关尚书府过去小伴读的事讲了许多。


    他的目光转而黏在她露出来的颈窝上,拉住她想要错过他往上走的手腕:“帮我下完这盘棋好不好?帮我赢了他。”


    如悄的注意力很快被棋局吸引。


    她坐到了另一侧,凝视着眼前只是开了一个头的棋局,如若不是她面前放着黑子,她会以为这种较为绵延沉静的棋会是晏青下的。


    执棋,落下,一旁抱着剑的崔袂对她的反应速度很骄傲。


    他的悄悄就是这样厉害。


    “承让了。”


    白棋赢了,已是日暮,窗外的烟云寥寥,楼下能听见宾客们的推杯换盏。


    如悄还有些跃跃欲试。她在京城时每日陪着尤尚书下棋,摸得准彼此的棋风,于是对弈时你来我往,也是有趣的。


    而同晏青下棋却完全不同。


    他在她每一次落子前都像是知道她会下在那里,再进行宽容地阻拦。


    “你棋下得真好。”


    如悄握住崔袂递来的热茶,抿了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晏青。


    晏青将棋子收好,灰眸中含了些笑意:“并非最好吗?”


    如悄心中下棋下得最好的当然是老师,她就是在他那讨教的,她坦然道:“公子今日并未用全力,我不好评判。”


    “若是公子愿意再和我下一盘棋,我心中便有了判断。”


    崔袂有些想拿自己的手揉揉如悄的头,可最后也只是握紧手中的剑,他看着眼前的棋局。


    大人还是九皇子时,只与圣上与几位老臣下过棋,皆败。


    许多权贵官宦以为他棋艺甚好,却不够精,故而总是败局,因为他输了也不急不躁,大家也都不甚在意。觉得只是一次讨教罢了。


    以退为进,在对弈时捕捉对方的高涨情绪,伺机他的沉默与絮叨。这像是袖剑,隐藏,等待,一击毙命,却不这样做,像是在时刻自保。


    棋局落幕后,他便知晓了自己对手或队友的“底”。


    有人来传唤菜上桌了,所以如悄没能如愿再来一次。


    “好饿了。”崔袂站在如悄身边,手想要勾住她的掌心,被推开。


    他从她的视角里向晏青看去。


    总觉得风吹过晏青的眉,他灰眸中的情绪绝然不似伪装,可他这样做是为什么?他不免想起来是怎样遇见的如悄——在晏青的指导下。


    那日。


    他说正好有个机会让他离开京城。


    --


    在看见如悄之前,崔袂不知道这个机会从何而来,在喜欢上如悄之后,他竟然也忘记了,从没有问过晏青这个问题。


    他又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如悄,他又是怎样知道那夜会有马车离开尚书府。


    崔袂觉得晏青无情。


    他本来想将马车劫了,在路上把护送南下的目标招安。


    可在竹林里踏上马车的第一眼,女孩的脸被冻得苍白,睫毛上好像落了些本不存在的雪,她窄小臂弯里堆积了书和其他的他认不出来的带着毛领的衣服与手炉。


    他骤然松开马车的车幔,走到漆黑的竹林里。


    “怎么是……”


    崔袂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有些犹豫还要不要按照原来的方法,直接给人敲晕捞到马车上先往外赶。


    晏青身上的貂裘沾染了些雪雨。


    他嗓音淡淡:“孤先走了。”


    车夫既然杀了,信也已经看了,人还晕着,手都冻红了。


    不知道她如果醒得太晚会不会留下寒症。


    崔袂拜别晏青后又走到了马车上去,举着手中的火折子,盯了这个女孩很久,她好像很没有安全感,似乎是被敲晕来的,呼吸很浅,被风声淹没。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同时吸引裴慎之与九殿下?


    崔袂本就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此刻他撑着左手在膝上,离女孩的鼻梁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他对南下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可是现在,他得想一个万全的方法出现在她的面前。


    砍了些竹子,火堆有了,又将自己手上的火把点燃插在马车旁。


    于是月上枝头。


    崔袂盯着这个女孩,看她在竹林里做了许多事情。


    如悄或许是胆怯的,又必须冷静,这种情绪甚至带了一些漠然,她竟然还有力气把人埋了立碑,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从那时发生了改变。


    她总是警惕地感知着许多目光,可又因为停在她身上的目光太多,她很难分辨清楚。


    --


    “这个酒楼生意这样好?”


    如悄夹了一块咕噜肉吃,腮帮子微微鼓起,她和崔袂晏青三人坐在正堂位置,抬起头,能看到酒楼上边的二楼也是歌舞升平。


    扶渠的这个酒楼在远离市巷的郊外,她过去听说过。


    崔袂坐在她身边,闻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不该这么好吗?我看菜品上佳,环境宜人,想来老板是个有钱人。”


    “要打仗了。”如悄答道。


    她盯着他的脸,却已经记不起来她心中的大英雄崔老将军的模样,她过去只在尚书府见过一眼,大将军一头白发威武昂扬,她很难和这个曾经接过吻的人联系在一起。


    崔袂被如悄盯着嘴唇的视线灼得脸红。


    他没有立场回复如悄这个感慨一样的话,可他只是在这里,回望回去她的目光,稳稳接住,像是在告诉他,他现在是她的人,是她手中的剑。


    如悄需要这种保护。


    “战局并不会打乱这些人的生活,苦的是百姓,家乡被毁,流离失所。”晏青将筷子稳稳放下,饮茶,仰起头时,看见楼上阴影处的身影。


    “好在,这次只是剿匪,而非更甚的乱局。”他道。


    崔袂看着如悄若有所思的模样,撑着脸,偷偷数她的睫毛。


    “我朝与边境交好多年,乱局不分大小,比起抵抗外敌,我总觉得同胞相争更为悲戚。”如悄端坐着,认真与晏青对视。


    她很喜欢和他谈论这些问题。这些曾经问过老师的问题在并非老师的晏青口中得到了类似的答案,她有时恍惚,有时也在意起,以后回到长安一定要在老师面前提起晏青,让他有所作为。


    晏青抿了一口茶。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所以山匪并非“外”,最先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崔袂,他握住碗的手一顿,目光依旧落在如悄脸上,她似懂非懂,捧着茶杯喝了好几口水。


    她想要说什么,崔袂先凑上去:“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喝口酒?”


    如悄摇了摇头,她现在很讨厌自己不清醒。


    纸扎店已经彻底清空,她坐在摇椅上绑着木绳,看见崔袂挽袖搬起大木盒子从后院走到门口,一箱,两箱,手腕的肌肉鼓起线条,汗水坠在他的额角,他对着她笑了笑。


    如悄会觉得他在讨要一个奖励。


    酒是她和崔袂的调和剂。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崔袂喝醉后,就会趁着夜色潜入她的屋子里,高大的男人乖乖坐在她的床边,盯着她看很久,直到她忍无可忍的时候睁开眼。


    没有接吻,但他们对视了很久。


    很多次。


    “晏公子会喝酒吗?”


    晏青想,在碚城的那夜,如悄没有问过他这个问题。


    少男少女对视的时候,他是外人。


    也多谢她当他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同行者,他才能在她的身边隐藏身份,马车是天然的屏障,他在里面小憩,刚闭上眼,脚步声就打乱了雨。


    这场雨最后下到了他的面前。


    他撑着伞,与二人告别。


    “明天记得早些来店里,我有事想要与公子说。”如悄仰着头,站在他的面前,伞没有在他手中倾斜,她的后背应该淋雨了。


    晏青颔首。


    然后女孩就小跑到了崔袂的伞下去了,那是一扇蓝色的伞,做工粗糙,甚至在雨淋湿后有些晕染开。


    喝醉了,就不会再关心无关紧要的人了,人之常情。


    晏青看着崔袂挽住了如悄的手腕。


    “晋王殿下这是不想争储位,专心当月老了。”


    身后的轻嗤在冷月下格外突出。


    孟声平刚从酒楼的楼梯上迈步下来,眼前还形单影只的晏青身边便立刻聚来了四名暗卫,他摆了摆手,停步在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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