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被挤压。
他近乎折磨自己一样,为了让自己不被发现,让自己忽略掉过往受到的所有训练折磨,做一个痴傻的,乖巧的弟弟。
他们走了。
少年隐忍地睁开眼,因为克制反击本能带来的恶心霎时逼近心口。
不可以被发现。
会死掉。
功亏一篑。
他不能杀任何人。
他逃不了。
但他还是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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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簇,不好吃吗?”
女孩凑得很近,伸手用指尖捏住了他脸颊上的一颗米粒,他呼吸一顿,不知道该点头摇头。
四日过去,他大概已经找到了装傻的最好办法,那就是不回答。
如悄很头疼地盯着他看,认真说:“怎么办啊,小簇好像变得更傻了。”
少年有苦难言。
他能怎么办,他只能又啃一口手上热腾腾的三角糕。
旁边坐着的年纪要小些的人叫李小团,似乎是这家店的另一个老板,不过很多时候都是在帮如悄做事,也喊她东家,现在是把他当作杂役使唤。
但他只听如悄的话,反正他失去记忆的时候就这样。
晏青每天都会来纸扎店。
他会弯着眼睛温和地喊他“小簇”,虽然他有这段记忆,但在醒后初次听到时还是恶心得想要呕吐。
如悄正眨着眼睛问晏青今天怎么下学这样早,问他这家好吃的糕饼从哪买的。
每次晏青来到店里,专心做纸扎的女孩就这么黏糊糊地凑了上去。
也不管他还在跟着她折纸。
真是让他意外,他的姐姐竟然一点也不知道晏青是谁。
他知道就行。
他知道如悄是他的姐姐,是他的恩人。
入夜,宿泱端着木盆到屋里,发现自己原来的位置多了一个木盆。
而晏青……
他的确没办法用自己贫瘠的语言表述出这有多诡异。
那个他想杀很久的,掌管刑狱,心黑手冷,杀伐果决的九皇子,正在他的面前泡脚。
疯子。都是疯子。
这个对着如悄笑得像个书生的是疯子。
认为这个疯子真的是一个端方稳重的救命恩人的如悄也是个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啊真是让人头疼,好想都杀了。
“小簇,你坐那边。”
如悄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个小板凳。
她好像对这样像小物件一样放置他的行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她不就仗着她漂亮,性格好,温柔,还是他救命恩人,有晏青喜欢吗。
“好可爱。”她忽然说。
“……”
少年脸被热水的热气烧红。
如悄撑着脸,接着小声凑近晏青说:“那个小板凳是小团搬来的,之前她喜欢坐,坐在上面的时候像只蘑菇,小簇像大蘑菇。”
晏青了然。
“想喝菌子汤的话,我可以去做。”
如悄点点头,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去。
真是让人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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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我不叫小簇,我叫宿泱。
虽然说记起来了自己是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记忆力很差劲,还好他不用说话,否则一定会东一个破绽,西边就被捅了一刀。
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没杀到晏威。
功亏一篑!都怪那个裴太傅!那夜若不是被他的人发现,他早就得手了。
没完成任务的杀手会被抹杀。
找他的人很多,共同的目标都是让他死,所以宿泱不明白,晏青为什么在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还把他留下。
失去记忆这段时间的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反而比过去的事情还要清晰很多,他真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自尽。
宿泱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但这不妨碍他是组织里最厉害的那个!
“我们小簇好厉害。”
“……”
少年眯着眼笑,喂,为什么做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会被夸奖,他年纪小,被夸了就会脸红,指尖被按结实的小棍子不小心被他当作纸折断。
“咔嚓”一声,面前的女孩丝毫没有责骂的意思,递给了他新的棍子。
嗯,棍子又被他折断了。
如悄发现小簇的听话时好时坏,做手工也是如此。
他不擅长做长时间的专注的事情,反而是给很细的绳子打结、裁剪一样长短的布料纸张这类精细的事情他更为擅长。
但她都会夸她。
因为如悄想起来她没怎么被老师夸过,就很自私地想要自己的弟弟多被夸夸。
真是很善良很好心的女孩。
晏青的属下每到三更会到他的屋里试探他,而他们的眼线始终将纸扎店严密包围。他想要逃走的话,必要条件是晏青不能在场,最优的假设,那就是只有如悄带着他离开纸扎店的时候。
是的,他已经错过了。
“……”
宿泱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杀手。
当然,他有着组织里同伙们同样的血海深仇,他的家人因为错案被圣上满门屠戮,他被组织救下,培养多年,算着日子,他已经十六岁了。
他盯着如悄左思右想,他当时为什么会在雨夜里喊她姐姐?
那夜他神志不清,但他不可能信任一个大半夜走在小巷子里的陌生人,他只记得那时心跳得非常快、非常快,他应该是为了让她心软,得到她的可怜,被她救走后,再杀掉她。
如悄的脸好小。
又白,又软,但他肯定不能伸手摸,但他如果真的摸了,也会被误会成傻子好奇,好糟糕啊。
她的睫毛也好漂亮,她好善良啊,肯救下他。
这么好看的女孩怎么会是姐姐呢。
宿泱记忆里属于姐姐的模样,是利落,无情,折断他胳膊不带眨眼的。
那如悄呢。
他假装自己不在意她对待晏青的那一副,像是妻子的模样。
她从来不对他这样笑。
就因为他是傻子。
可是傻子不会对姐姐硬啊。
那个雨夜的潮热像是反刍一样在深夜折磨着他。
很难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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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悄端坐在小板凳上,杏眸很认真。
现在店里没有客人,小团休息,晏青还未到,于是她拉着小簇的手到了自己屋里,给他递了一碗茶水,自己也抿了一口。
她不指望能问出他什么,但她很担心他病情一日比一日重。
“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
“我发现你心不在焉的,还总是看我,与往日不太一样。”
宿泱发现她没有喊他的名字。
那怎么办嘛。
既然已经被发现,不如告诉她,说不定她会帮我的。
会吓到她。
委屈死了为什么要质问他。
少年低着眸,这是一个明显不属于他平日模样的动作。
如悄站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捏紧自己的手,望着少年抬起头后又红扑扑的脸颊,她问他什么时候的事情,问他想起什么了,又问他记不记得她是谁,最后顿了顿。
她正要把关键问题问出口,面前一直不摇头也不点头的少年忽然弯了弯眼睛。
少年琥珀色的虹膜在太阳下格外温驯,他的嗓音带着明显的,不够好听的,却又意外柔软的腔调,他认真地几近呆傻地腼腆道。
“姐姐。”
作者有话说:
更改了一下标题。
第40章 晏公子现在是自愿的 人的欲念无
如悄惊讶的时候会眨眨卷翘的睫毛, 然后用她好看的脸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不像别人那样呆滞或者发出声音,只是像小动物一样, 用她教给别人的办法,点点头。
可是她面前的少年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更进一步。
他也只是眨眨眼睛。
这让如悄也被迫往后退, 是, 她的确感觉到了小簇与往日的不同,这种不同仅仅在他们独处时出现。
如悄同他对视。少年眼中的清澈仍然占据着他的瞳孔。
所以她又认真地将刚才所有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嗯,忘了略过这个有着陷阱的问题,如悄没有在意, 很快接着问:“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少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在她揣度他现在的想法时, 他忽然又扯着嗓子喊她。
“姐姐, 姐姐……”
“我在。”
如悄在他期盼的眼神中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少年满足地仰起下巴,在如悄说了好长一段话后眯了眯眼。
这几日没有被摸过头, 他像是没日照的叶子蔫得不行, 他都快以为是如悄发现了他给他的考验, 不过,他现在觉得这个考验已经被他弄失败了。
又怎样呢。
“姐姐……”
在不知道多少声后, 他干哑的嗓音终于更干哑难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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