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讶地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男子。
黑衣凛冽,面具被官差用力地拽了下来,她死死盯住,却是无知。
“刚才就是他想从院后翻出去,行踪诡异,大人,搜出来了一张纸。”
牛伍站立,接过后凝眉不语。
如悄偷偷拿眼睛去看他,被收回纸张的男人盯住,男人转身。
“带走,留活口,接着搜。”
正厅正在搜查,她移开眼,走进去远观书房,桌上无尘,唯独有一张宣纸放在那,方才去检抄了一眼的官兵查看,愣了一下,又放归远处,盯了她好几眼,她看得清楚。
牛伍那边吩咐好,走来时有些意外地拾起这张宣纸,“嘶”了声,站到如悄跟前。
如悄被他盯得发怵。
他把纸张丢到她手里,转身走了,她只好边跟上去边读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字样颇大,任谁看了也知晓是眼盲之人费劲心力才写下的。
“卿卿我心。”
如悄顿了顿,把纸折好放到了袖子里。
园子是孟声平的居所,占地颇大,逛完都要半日的时间,何况是这样彻查搜寻,官差显然发现了园子里的守备格外不足,就连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厮都不及一半。
如悄跟在牛伍身边,此刻若是再为阻拦便显得刻意,好在官差们搜查时并不着心去检查字画与物件,方才牛伍所言“跑”字,她如今大抵能确定,他们是在搜人。
如此算来,她需要担忧的事情自然多加了一项……
天将亮了。
眼看着官差间视线互通,牛伍始终监督并监视着,男人当然也在观察着如悄的一举一动,她的确变了很多,他不能称之了解她,却算是了解裴慎之。
他似是调侃道:“小伴读,想到办法了吗?”
如悄眸子一怔,回望去,装作听不懂。
在后院清查了一个时辰的官差回来,对着牛伍汇报,并未查到任何异样。
“大人,只剩下一处未搜。”
“哦?”
溪阁外,牛伍领着队伍走向院内,里屋的门是合拢的,院内刚开花的几盆栀子香得熏人,茶盏安静地靠在木桌上,椅子靠着几本杂书,颇有生活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搜!”
两名官差握紧刀柄,正推开房门,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众人凛眉望去。
有一女使跌撞地跑来,跪地道:“大人,我家娘子被人伤了,那人顺着屋檐跑走!您瞧!”
“愣着做什么,去追!”
牛伍转身快步跟着女使前去,望见方才还乖着点头的女孩此刻扶着墙,手中握紧着一把匕首,血顺着手臂流下,染红了衣裳。
他呼吸一怔。
如悄抬眸:“我受伤了,烦请大人容我回屋内休息。”
女使把她搀扶了起来,一顿一顿,往溪阁里走去,终于,她屏住呼吸,将门推开,红着眼睛用指尖先掀开了帷幔一角。
床上空空如也,只看得见几滴血迹,与她的血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
晏青去哪了。
她斟酌着松开自己因为紧张捏紧的手,整个人坐回床帐中,闭上眼,又睁开,只听见一阵风声从室外而来,男人一袭墨色衣裳,与天际的灰白相辅相成,眼底却凝了一层道不明的、说不清的怒意。
如悄看着他面具上的血,微怔,下一秒。
孟声平抓住她受伤的左手,狠li道:“我平日里教习你的全忘了是吗?”
如悄疼得吸气。
那后面跟进来的官差拔剑守在门口,男人回眸厉色,丝毫不惧牛伍拔出来的剑已然到了他的鬓边,口吻里是十足的威胁:“孟生从不涉足长安之事,王爷如今到了江南,还请不要欺之过甚。”
“噌”地声,锐利的剑猛地抽走,牛伍嘴角微勾,不怒反笑。
“我记得孟老板此刻该在淮州城中。”
“是也不是。”
孟声平不与他置喙,只沉着脸直言:“吾妻年少,对家中知之甚少,若我拿不到今夜伤她的人,王爷所言,小人不得不背信弃义了。”
那把剑又竖了过来,男人瞳孔微眯,已经许久没有人将武器离他这样近,余光中的如悄垂着脸,捂住的手臂还在流血,他亦是只能当作不曾看见。
门外再来一人跪地道:“大人,找到那名刺客了,他左胸正中一剑,已经死了。”
如悄骤然抬眸。
又是箭。
她捏住孟声平的衣角。
“我好疼。”
话音落下时,整个溪阁仿佛都静了一瞬。
牛伍咬着牙吩咐下属去寻医者。
“慢着。”
孟声平一身黑衣,嗓音里带着的压迫感仿若比往日多出成倍,或是如悄平日里见惯了他凉薄恶劣的模样,此刻也有些警觉,可刚要松开的手就被反握住。
男人坐到她的床上,沉声道:“别怕,我会护你周全。”
再说这句话可就是虚情假意了,如悄只坐好,她也意外他回来得这样快。
园子这边有了余力,那……
晏青呢。
如悄的耳畔听到孟声平唤来阿满,阿满说园子里的大夫早就提着药箱候着,她抬眸去,将自己的伤口刻意隔着床幔。
她与大夫对视一眼,大夫并未多言,只半跪下去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终于,这场意外终于被她结束。
伤口是她自己刺的自己,方才哪里有刺客,今夜的园子里是有着诡异的不该有的规矩,搜查的人在搜查,园子里的下人被聚集在一起。
故而晏青有机会离开,故而、这个“刺客”是被杀死的晏青又会是多大的概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手帕 孟声平不作
孟声平右手将床幔握住, 握紧,随后绕在指尖,静静地垂着头, 只有如悄知道,那张面具下的黑眸正死死地盯住她, 她能感受到这股窒息的视线。
她知道, 他觉察到不对了。
旁人再怎样也不会在她的闺房内细看,可孟声平、早就对这屋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干透了的血迹,没有关紧的柜门,还有平日里从来不曾遮盖全的床幔。
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线, 嗓音也跟着毫无波澜, 越是这样越显得山雨欲来。
“娘子今日辛苦了。”
“只是还得委屈娘子带我去正厅。”
如悄手指从伤口处收回, 点点头。
“走。”她起身将他手中的床幔救了出来, 再将床收拾好。
转身时欲像往日一般在他前面领路,空出来的手被轻而易举地捉回, 她清楚地在耳畔听到男人的轻笑声, 握紧的指节又像是惩罚一样, 用力摩梭过她右手的手腕处。
这里正正对准她左手处的伤口,被他这样对待, 如悄觉得难捱。
她望一眼牛伍走在前边的高大背影, 微垂着睫与男人说今夜园中诸事, 在书房外被抓住了一个人,可她并不识得, 那人装束也并非园子里的。
又道这些礼王的人并未动武,在园子内行迹像是在寻人,不知道是寻谁。
如悄以为他是碰巧回来,收到情报, 又加快了行程。
孟声平显然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不惜妙语连珠夸赞道:“好可惜,裴大人若是有悄悄这样的娘子,估计我们悄悄已经是名动京城的好夫人了。”
她知道他一惯话多,却没想到到这一步还有心思去提老师。
无需给他牵手了。
“我说如悄。”男人感受到她的不耐,嗓音有些哑,空出来的右手扶了扶面具,眯着眼接着道,“如果伤害自己是你自保的方法,我并不苟同。”
如悄没搭话,假装自己不心虚。
但看在孟声平维护她,她决定坦诚地与他解释道:“我若是受了伤,牛伍心中会愧疚,或许,也会不好交代,反正受伤的是左手。”
左手?
她耳畔听见孟声平不赞同的轻嗤。
“右手拾物,下肢行走,腰腹出血难料,肩颈不够明显,所以你觉得左手的伤很轻是吗?如悄,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这次好像是真的在关心。
如悄点点头:“我会注意的,要不是抓到了那个刺客,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交差。”
孟声平觉得她半分没有听进去,挥袖不做理会,这么一个漂亮人不知道从哪养成得这样性子。
他总是不愿意多教人不听劝再吃亏。然她并非是不听,只是她总之遵从自己心里的想法,所以更显顽固。
他都有些好奇裴慎之是怎么把她弄到江南来的,怕不是敲晕送出城去了。
“所以礼王是来检抄什么的?”
如悄问。
闻言,男人嗓音淡淡:“是啊,我也好奇,鄙府究竟有什么宝贝,被他晏安之觊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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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堂前,那个被活捉的黑衣人左腿中箭,血流了一地。
天光大亮,夜已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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