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放肆_梨鸠 > 第20页
    季西词盯着屏幕,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她认真地思考了下, 然后回了个句号。


    意思是知道。


    过了一会儿。


    祁驰译回了条语音:“也不许敷衍。”


    他像是被气笑, 混着无奈和无语的语调,咬字清晰, 顺着听筒传过来。


    季西词:【1。】


    季西词:【1。】


    工作中“1”代表收到, 她连回两条加句号,就是“收到收到”。


    这总不能是敷衍了吧?


    很快,祁驰译连回好几条语音,都是几秒的那种,想来是被气得不轻。


    “呵。”


    “行, 你行啊你。”


    “除了1就不会说其他了么?”


    管他说什么。


    反正季西词扣了个“1”过去。


    祁驰译:“……”


    —


    这周日季西词要值班。


    季西词和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达医馆。她先煮茶,打打八段锦。八点一到,准时开馆。


    今日病人不是很多,她没那么忙。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走进来位病人。季西词抬头一看,微微愣住。她对这个女人十分眼熟,就是楼上被家暴的女人。


    通过挂号记录,季西词知道她叫赵秀英,三十五岁的年纪,苍老得却像四五十的人。


    赵秀英怯生生地站着,带着浓重的口音道:“邻居都说您厉害,之前也在楼梯口碰到过你几次,当时还不知道你是医生呢。季医生我最近总是头疼胸闷,早上难受得都没办法起床,想找您瞧瞧。”


    季西词:“嗯,你先坐下。”


    赵秀英点头:“好嘞。”


    季西词搭在她的手腕上听脉,眉心紧拧:“肝郁血亏,心脾两伤,而且你还严重的营养不良。你会头疼胸闷也是因为长期处在压抑和恐惧的情绪当中,这会消耗气血,很容易血虚。”


    赵秀英着急道:“季医生,您看我这还有救么?我孩子还小,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我给你开几副药,每日一剂,喝完会有所好转。”季西词建议:“但你的情况就算喝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当务之急是离开让你不舒服的环境。”


    “...为了孩子我不能离开。”赵秀英沉默了会儿,才道:“医生,麻烦您先给我开药吧。”


    医馆不大,今日就季西词一人值班,开完药方,她得去抓药。


    赵秀英从口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零钱。她攥在手心,不好意思地问:“医生,总共多少药钱啊?如果太贵的话,能少开几天的药,或者换些便宜的药材,行吗?”


    季西词温声说:“医馆每年会有政府的津贴补助,帮助有困难的人。你的那些钱拿去买点滋补的食物,多补充点营养。”


    赵秀英当然知道这是假话,眼含泪花地不停道谢。


    待她拎着药走后,季西词掏钱帮她将这笔药费补上。她重新回到诊室,拿手机一看,祁驰译恰好发来条微信。


    祁驰译:【在医馆?】


    季西词正准备机械地扣个“1”,那头发来消息:【你要是再敢发个数字过来,下次我绝对还吻你。】


    季西词眉心狠狠一跳:“......”


    通常文字看不出人的情绪。


    可此刻,季西词已经能隔着屏幕感受到这段文字的震慑力。


    季西词回:【在。】


    祁驰译气极反笑:【你就只会蹦一个字?】


    季西词回了两个字:【有事?】


    这下祁驰译发来条语音,语调毫无波澜,冷冰冰的:“爸说你这周上班不回去,担心你在外吃不好,让我给你送饭。”


    季西词愣了下。


    以前祁叔也叫连姨或者其他人送饭过来,但祁驰译还是第一次。


    到了中午。


    季西词看见祁驰译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姿态散漫,嘴里还咬了根没点的烟,然而他手里却拎了个粉色的保温桶。


    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说不出的怪异。


    季西词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祁驰译将保温桶搁在她看诊的桌边,随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季西词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祁驰译轻挑着眉,散漫道:“连姨说这保温桶她还有用,让我一会儿带回去。”


    季西词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但看在他特意送饭的份上,她没计较。


    季西词打开保温桶,饭菜的热气混着香气涌出,一看是精心搭配过的家常菜。她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祁驰译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静静地抬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似是看出她的心情低落,祁驰译主动问:“怎么了?”


    “我上午遇到了个病人。”鉴于目前医馆只有他在,季西词只能对他说:“她长期处在家暴的环境里,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建议她离开。可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愿意,所以我不太懂。”


    祁驰译问:“不懂什么?”


    “其实我们身体远比想象的,更爱自己,每个细胞都在为生命的存续而努力。”季西词放下筷子,慢腾腾地说:“所以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而选择离开呢。”


    《黄帝内经》有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其实往往舍弃这段内耗的关系,是比服药更根本的治本之法。


    季西词顿了顿,又说:“她们心里生了病,我没有办法医治。”


    “你是医生,只能治病,没有办法改变他人命运。”祁驰译轻声道:“不要内疚。”


    季西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单纯的,有些难过而已。


    话到这里,安静了下来。


    祁驰译沉默看着她,突然问:“那你之前总躲着我,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么?”


    没想到他会提到这茬,季西词啊了声,也没否认:“嗯,你当时不也是不待见我么。其实那样的相处模式,对我们是最好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一开始是这样。”祁驰译眼眸漆黑,承认:“可后来不是。”


    -


    下午病人更少,稀稀拉拉的过来几个。


    其余时间季西词撑着脸发呆,思考着祁驰译那话的意思,可她还是想不通。


    临近下班点,她在诊疗室整理着今日的病案。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男人闯了进来。


    不知道他来医馆的目的,季西词莫名不安起来。


    男人嘶哑着吼道:“姓季的,你把那臭婆娘花的钱给老子还回来!妈的!什么药用得着八百块,他娘的只知道花钱的败家玩意儿,花的都是老子辛苦挣的钱!”


    季西词拿起他扔过来的纸团,扫了一眼,才发现正是上午给赵秀英开的药方。


    一瞬间她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谁,试图跟他解释:“赵秀英的医药费我没收钱,只收到了个二十块钱的挂号费。”


    “放屁!”家暴男目露凶光,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威胁道:“少他妈的糊弄我!你们这些大夫,一个比一个黑心!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让你也见见红!”


    这些年医患矛盾,季西词并不少见,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拿刀过来。


    她肯定不愿因这几百块钱而让自己的性命受到危险,忍着惧意开始从包里掏钱。


    这时医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身影极快地闪入。


    见到祁驰译的瞬间。


    季西词的心脏狠狠提起来。


    祁驰译侧脸冷硬,眸色带着纯粹的戾气,伸手从侧方扣住了家暴男持刀的手腕。


    “他妈谁啊?”家暴男惊怒回头。


    没给他反应时间,祁驰译干脆利落的肘击撞在他肋下,随即像拖条死鱼般将他往门外拽。


    季西词下意识跟着出去。


    祁驰译另只手将她往房间里一推,嗓音低冷:“在里面乖乖待着,别出来。”


    门被关上。


    门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家暴男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伴随着刀砸在门板的哐当声。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季西词耳膜,她心惊担颤,不敢呼吸,颤抖着手报了警。


    外头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季西词听到警察进来,她立刻开了门。


    场面一片混乱。


    几个警察围着祁驰译,还有人在拨打着电话。


    走廊的灯泡没几天刚换,异常得亮,清晰地照在祁驰译身上。


    他胸膛上全是血,眉眼也染了些血迹。


    季西词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把菜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她第一时间应该帮他处理伤口,可她脑袋宕机般,整个人慌了。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祁驰译看着她惊慌含泪的眼眸,反倒笑了起来:“你担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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