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熟悉的烦躁感再次席卷而来,祝今愿突然就不想去了。


    她将碗筷一推,站起身,看向陆衔青,嗓音很轻,“哥,我突然想起来,我明天要回学校,还是下次吧。”


    陆衔青显然没料到妹妹会拒绝,但他一向接受良好,倒也没强求,只停顿一瞬,便微微颔首,说,“随你。”


    -


    其实祝今愿回学校还真的有事。


    现在正是期末惨无人寰的考试周,她念文学,考前要背的内容简直多到能将人淹没。


    班上同学曾戏言,她们的考试范围是一头牛,而出现在试卷上的考点则是这头牛身上的几根牛毛。


    生动且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考点多如牛毛。


    祝今愿的舍友陈妙言是典型的临时抱佛脚模式,当她推门进去时,对方正在打视频电话,对着电话那头进行期末前的例行痛呼,“我都说了!现在流的泪就是我当初选专业时脑子进的水!”


    这估计是一通家庭电话,因为陈妙言还没抱怨完,那头便说,“哎哟乖囡,现在苦点没事的呀,等你毕业了,咱们回家当个老师考个公务员,不要太舒服的哟。”


    “妈!”陈妙言无语控诉,“您每次都这么说,根本不在乎我学得有多痛苦!”


    “胡说,哪有妈不心疼自己女儿!怎么样,这个月经济紧不紧张,需不需要妈妈再支援你一点?”


    听到自己妈这么说,陈妙言变脸变得飞快,笑容满面道,“要!妈,您能再给我两千吗,等过两天考完了我想出去玩。”


    “行。”妙言妈大笔一挥,“一会就给你转,前提是你得好好复习啊。”


    妙言本人见状一扫先前郁闷,对着摄像头笑得格外谄媚,“好嘞,谢谢妈!”


    两人打电话打得旁若无人,陈妙言根本没发现祝今愿的存在,而祝今愿也没出声打扰她。


    毫无疑问,陈妙言出生在一个极为幸福的家庭,父母关系和谐,与女儿联系密切。


    对比回复自己消息只能靠随缘的父母,祝今愿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麻木。


    总之反正是已经习惯了。


    陈妙言打完电话,正准备继续苦哈哈背书,忽然发现自己寝室的学霸祝今愿回来了。


    要知道这对于学渣来讲,无异于黑暗中独行的人终于见到了光。


    陈妙言忙眨巴两下眼睛,双手合十,凑过去问,“今愿,这门《文学史》你有没有划重点,能借我看看吗?”


    祝今愿将书翻开拍了拍,冷笑,“众所周知,我们一本书都是重点。”


    “啊……”陈妙言两手握拳,忿忿,“可恶啊。”


    “不过,”祝今愿还不至于真的见死不救,揶揄完,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摞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她,“你把这些都掌握的话,及格应该没问题。”


    陈妙言一见那厚度,顿时蔫了,“怎么这么多……”


    祝今愿歪头看她,“已经很少了好吗,如果再精简,估计老师想拉你都难了。”


    “好吧好吧。”陈妙言认命,长叹一口气。


    然而还没读几分钟,她便整个人都好似累趴,哀嚎道,“怎么办啊呜,我觉得我真的背不完了……”


    这种话,祝今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听一遍。


    尤其现在还是期末,她更是听到耳朵起茧,索性压根没理。


    陈妙言见祝今愿不理她,又埋头读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背完三页纸,她实在憋不住,问一旁正在查漏补缺的祝今愿,“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你每次期末都这么悠闲?”


    祝今愿觉得有点好笑,“很简单啊,”她点一点自己的书,说,“你平时上课认真点,下课把该背的背完,不就行了吗。”


    陈妙言缓缓摇头,“这一点都不简单——你是不是从小就是那种,一放学回来就开始写作业的小朋友?”


    祝今愿想了想,果断摇头,“不是。”


    “啊?”陈妙言不相信。


    祝今愿笑,“真的,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写作业。”


    “哈?”陈妙言再度惊掉下巴。


    这与她的想象实在相悖。


    “啊什么啊?”祝今愿不愿多说,从抽屉里又翻出一沓资料扔给她,“快背啦,这还有下一门的。”


    陈妙言见状捂住胸口,几欲一头栽倒,“苍天啊,文学你杀了我吧!”


    祝今愿见状笑得不行。


    -


    这两天,陈妙言逐渐进入状态,从早上六点就爬起来一直背到晚上十一点。


    祝今愿将寝室<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她发挥,自己去图书馆自习。


    但不知是不是陈妙言一时兴起的那个问题,她看着书,脑海里涌现出的,却是她刚到陆家的那一年。


    那时候父母相继出国,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跟陆衔青一起住在大而空旷的别墅里。


    她隐约知道这就是她以后的家,也模糊明白以后见到父母可能是很奢侈的事情。


    小孩的心其实很懵懂的,离别的感伤是真,对今后的迷茫更是真。


    祝今愿在庄瑾华的安排下,入住到陆衔青所在学校的小学部,这所学校是中英文双语教学,祝今愿先前没基础,上课听得云里雾里,更别提完成作业。


    一开始,她胆战心惊,还乱涂乱画几句交上去。


    后来,她慢慢发现,她就算交空白的作业本上去也没事。


    老师从未指责过她。


    祝今愿当然不知道这是因为陆家为这所学校捐了好几栋楼的缘故,她只是突然很开心自己从需要写作业的小孩变成了没人管的小孩,她上课听不懂索性就不听,睁着大眼睛看着老师神游,作业不会写就不写,反正也不止她一个人这么做。


    她沉浸在这种虚妄的快乐里整整一学期。


    直到期末交白卷,祝今愿考了零分与全班倒数第一。


    而陆衔青正好顺路来接她放学,看到了她的成绩单。


    也是自那之后,陆衔青才开始有意无意监督她的学习。


    而在他身体力行的带领之下,她的学习生活也很快便步上正轨。


    可以说,祝今愿至今许多学习习惯,都是陆衔青一手教出来的。


    他是兄长,是哥哥。


    更是船长,是明灯,是她过往人生中一以贯之的指路人。


    ……


    手机“嗡”的一声震动将祝今愿唤回现实。


    她看眼时间,发现竟然已经快十点。


    兄妹二人如果有空,习惯在这时聊会天,祝今愿一边收拾课本一边将微信解锁。


    比微信消息率先跃入眼帘的是傅霄的朋友圈动态显示。


    祝今愿下意识点进去,目光停留。


    这是一张室内大合照,正中间是正板着脸装酷的傅霄,而在他身侧,便是祝今愿最近很迷的那个明星,但她没能看太久,视线偏移,在这张照片不那么显眼的右下角沙发内,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程淑媛。


    而另一个则握着酒杯隐在黑暗中。


    虽然看不大清楚,但只那么一个迷蒙的侧脸,祝今愿便认得出那是陆衔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当晚,祝今愿洗完澡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是傅霄见她没去打来的。


    祝今愿靠在洗漱台前边吹头发边推辞,“我真的不想去……”


    “为什么啊?”傅霄不理解,“以往这种活动你可最积极了,你喜欢的那小明星我还帮你要了个签名,不过人家快走了,你要现在来还能赶上。”


    祝今愿并非标准追星族,喜欢谁完全取决于那段时间看了什么电视剧。


    典型的三分钟热度。


    因而傅霄搬出这点,她的反应也只是淡淡的,“那走就走吧。”


    反正大家都是要走的。


    许是祝今愿今天实在太过反常,电话那头安静一秒,伴随一阵脚步声之后,嘈杂乐声渐渐散去,傅霄的嗓音也变得清晰起来,“今愿妹妹,你不对劲啊。来吧,告诉哥,到底怎么了?”


    祝今愿抿唇,指尖一圈一圈绕着头发,“没有,我就是有点累。”


    “嗯……”傅霄挠挠头,绞尽脑汁,还是没想到该怎么接话。


    这时,估计是陆衔青刚好路过,傅霄赶忙将人喊住,又对着手机这头的祝今愿说,“你等会,我叫你哥跟你聊。”


    于是,一道更为深沉的嗓音在耳膜浅浅地震动一下。


    陆衔青低声问,“怎么了?”


    祝今愿忽然就有点鼻酸。


    怎么了?


    她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心口好似有块海绵,随着兄长的关切而迅速膨胀。


    她莫名想到今天喝到的一杯青柠水,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涩。


    祝今愿小小声的,“没有怎么。”


    在这个世界上,祝今愿究竟有没有心事,陆衔青一定是第一了解的人。


    起初,他只是以为在妹妹这个年纪,刚刚从高中迈入大学,一定有诸多不适,但她素来坚强,所以不愿多加抱怨,才变得有些沉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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