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玉_水怀珠 > 第45页
    李稷“哦”一声,并不反驳他“情义几何”之言,只道:“那敢问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崔家,竟值当老夫人派你来我身旁蛰伏数载,机关算尽?”


    崔文彬不想他一提便是五年前,并揭开了这层窗户纸,眼底隐有寒芒一掠而过。李稷笑道:“莫非不是老夫人指使?”


    崔文彬微微屏息,目光一转,落向槅扇旁的熏炉,并不作答。


    “那是何人?皇后吗?”李稷状似思索,低头搓着右手指腹间的厚茧,慢慢道,“贺阁老?原来我得罪的并非崔家,而是贺家?”


    炉内香气袅袅飘浮,被暮风一送,立时散满屋舍。崔文彬佯装咳嗽,伸出藏有香包的手掌抵在鼻端,深嗅一气后,才道:“其实祖母吩咐我接近你,也只是奉命行事,至于这背后究竟是何人作祟,只要你相信我,我愿意为你查出真凶。”


    他话声诚恳,一如当年,李稷眼皮不动,便欲再周旋一二,眼角忽地一抽,一股突如其来的热意从体内一涌而上,脑中随之警钟大作。


    李稷目光一掠,射向槅扇角落的那座熏炉,起身便走,一霎头重脚轻,栽倒在地毯上的富贵牡丹图上。案上茶盏被他弄泼,渐次洇湿一片片冶丽花瓣。


    崔文彬看在眼里,掀开盖在腿上的云水缂丝毯,拄起楠木榻旁的拐杖走下来,垂眸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些年来,贞儿待你是何情意,你火眼金睛,应是了然于心的。待事成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究竟是何人要在背后暗算你,又或者暗算武安侯府,我自当为你谋划。”


    崔贞儿躲在里间的黄花梨剔红嵌宝五扇围屏后,已是心痒难耐,待崔文彬走后,立时飞扑出来,抱起李稷唤道:“晏之哥哥!”


    李稷形容狼狈,不过短短片刻,面颊已是酡红,眼尾更似抹了胭脂一般,含着层层潮湿雾气,直看得人惊心动魄!


    “晏之哥哥,自从那日在长安街看你打马而过,我便魂牵梦绕,整整六年。这六年来,我为博你欢心,花光多少心思,使尽多少手段,偏你石猴儿一般,一次次视若无睹!今儿我便让你明白,我崔贞儿注定是你命里一劫,纵使是你娶了旁人,也休想躲得开我!”


    崔贞儿痴诉衷肠,伸出指尖抚摸过李稷微微蒙汗的鼻梁,被他滚热的皮肤烫得心神荡漾,忍不住往下按住他嘴唇,嗔笑道:“晏之哥哥,今儿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多多怜爱我些,莫再令我伤心了!”


    崔贞儿欺身而上,突然胸腹一痛,被踹开在案几底下,疼得惨声大叫。


    李稷艰难地爬起来,两步一并冲出雅间,踢飞前来阻拦的崔家扈从,待得下楼,正碰上来运前来查看情况。两人接头后,李稷使出牛劲大喝一声:“回府!”


    来运从未听他如此暴喝,吓得一个哆嗦,才扶起他冲出入云楼。


    待得上车,来运才看清李稷凌乱神色,一时提心吊胆,不住问道:“爷,究竟怎么回事?可是崔九那厮向你下了毒?可要我速请大夫?!”


    李稷蜷缩在车厢角落,面色潮红,满头大汗,闻言却是不应。


    来运心如火焚,看他似在极力忍耐什么,猜出事态不妙,催促车夫火速前进。


    及至武安侯府角门外,天幕已压下一层鸦青,来运扶李稷下车,触手可及,犹似被火炭烙过,不由惊出一层冷汗来。


    “爷,你行不?来人啊,赶紧找个大夫进府!”


    李稷一言不发,一径冲进书房,沿途撞得家具东倒西歪。来运伸手去扶,转过眼来,李稷已扑进大床上,倒在角落,背影藏在一团夜色里,不住起伏。


    来运赶至床头,便欲关怀,却听得一道沙哑又微弱的吼声:“滚出去!”


    “爷,你撑着些,我先叫少夫人过来!”来运拔腿便走。


    李稷身躯一震,抓起枕头砸在他后脑勺上,喝道:“不许……让她进来!”


    来运捡起枕头抱在怀里,一时茫然。


    李稷撑着床面,凌乱发丝底下是一张夜色也难掩艳光的俊脸——桃眸湿漉,双颊绯红,兼以衣襟半敞,姿容绮靡,竟若艳鬼一般:“胆敢……让她看见我这副形容,我……必不饶你!”


    来运讶然失声。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来运循声看去,诧异道:“少夫人!”


    作者有话说:


    绒绒:


    李狐狸:


    第32章


    “爷呢?”


    容玉耳闻书房异样, 匆匆赶来一看,瞥见里间拔步床上似有人影,当下拔腿赶去。


    来运不敢作声,心神一动后, 撵走青穗, 关上房门走了。


    李稷余光瞥见容玉, 一头埋进被褥里,已然羞愤欲死,待听她絮絮叨叨,问起他是何情况,愈感百爪挠心。


    “晏之, 你究竟怎样?听得见否?”


    容玉因他无甚反应,伸手扳他肩膀,不想一触碰上去,他竟剧烈一颤,仿佛被雷电击似的。


    “李晏之?!”


    容玉一时更惊, 俯身看他情况, 李稷极力扭开脸, 哑声哀求:“别……别看我!”


    屋内未曾燃灯, 床帐内影影绰绰, 李稷脑袋顶在角落床柱上, 一身衣袍已然凌乱不堪, 胸前敞开,裤腰松垮,白皙皮肤蒙着一层旖旎潮红,腰腹处是块垒夯实的肌肉,脖颈处是突得几乎要爆开的青筋……容玉触目惊心, 脑海中莫名闪过出阁前翻看的那些春宫图,一时似懂非懂:“你……”


    体内情毒阵阵发作,李稷濒临极限:“出去……快出去!”


    容玉心头突突狂跳:“不可……你这般模样,我如何能出去?”


    李稷气得欲哭,眼圈已是猩红,猛地撸起衣袖,低下头,一口狠咬在手臂上。


    “你疯了!”


    容玉大骇,飞快拉开他。


    李稷牙关咬紧,濒临极限的忍耐力在剧痛中得以延续,他松开口,齿间透着血腥气,道:“这是……催情的毒,我已是难受得厉害,你若再不走,可知是何后果?!”


    容玉心神大震,从脑中一闪而过的某个猜想竟被证实,霎时也是惶然无措:“可我若走,那你……”


    “我能忍着!我能忍!”


    李稷绝望大喊,也不知是在告诉她,还是在自我鼓气。


    容玉鼻尖蓦然一酸,泪水竟洇了出来,更是坐在原地不动。


    “绒绒,夫人,姑奶奶……求求你,莫要再考我耐性!”


    “我是你夫人……”容玉泪盈于睫,反应过来时,话已出口,“我可以……帮你。”


    “骗人!”李稷眼皮紧闭,半哭半笑,“你都不愿意叫我一声‘夫君’,如何会心甘情愿……帮我?!”


    容玉万不料他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在计较此事,一时哭笑不得,看他痛苦至此,又心如刀割,缓缓弯下腰来,握住他的手。


    李稷几乎在这一刹那窒息,脑海中“轰”一声,有一根绷得笔直的弦骤然断裂!


    “我可以帮你的……夫君。”


    李稷胸腔沸腾,心一横,抓起她的手循着欲望往下一按,一时魂飞魄扬,几欲癫狂。


    *


    来运揣着手守在书房外,听得屋内断断续续传出来的争执声消失后,耳根往下一耷,悄悄松了口气。


    青穗兀自在一旁急得打转:“姑爷究竟怎的了?怎么还跟少夫人吵起嘴来?你我便在此处傻呆呆杵着,也不进去劝架吗?!”


    来运最是清楚李稷状况,此刻后知后觉,已大概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当下道:“放心,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很正常。你听,不吵了吧?”


    青穗凝神分辨,吵嘴声的确不再有了,却又有哐哐当当的动静传来,似乎仍有风波。


    来运咳嗽一声,遣散围观的一众丫鬟:“都散了,爷跟少夫人夫妻夜话,有什么可看的,赶紧忙去!”


    众人闻令散开,不久后,又有丫鬟领着个大夫急匆匆赶过来,说是前来为李稷看诊。


    来运生怕惊着里头的二人,赶紧把大夫请至前头的厢房,屏退丫鬟后,这才将李稷疑似中情毒之事说了。


    大夫来时听府上的小侯爷突发恶疾,生怕是什么大症,听得是情毒,长松口气:“无妨,无妨,这类药物多半是下在茶酒或熏香之中,发作起来很是凶猛,然妨碍不大,待小侯爷与少夫人行了周公之礼,自然也便解了。”


    来运连连点头,道:“那事后可要再服一副药,补上一补?”


    大夫笑道:“不必,小侯爷血气方刚,中了那毒本便心火亢盛,再补下去,怕是要元阳崩决。我倒是可以开个去火的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来运念头一闪,迭声应“也好也好”,待大夫开完药方后,这才送客。


    *


    李稷昏睡前,依稀记得伏在容玉肩膀上大吼了一声,一刹那,脑颅内似有千万发焰火齐鸣,炸出一大片白茫茫的雾。


    待得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春光透过梅花纹窗棂倾洒在红木海棠花围拔步床上,渗进来一束束金芒。李稷坐起来,往四周环视一圈,发现此处竟是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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