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玉_水怀珠 > 第9页
    容玉含笑谢过。李袅眼珠往屋外瞟:“大哥怎生没来?莫不是又去外边当逛鬼了?”


    “他在书房。”容玉应道。


    李袅目定口呆,明仪长公主也是相当诧异,伸手摸了半晌心口,才道:“老天开眼,这泼猴撒野那么久,如今总算是收心了。好儿媳,你果真是他的福星!”


    容玉笑说不敢当,明仪长公道:“当初合八字时,官媒婆就说你们日柱相生,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果然你过门后,这混账一日比一日有人样,你不是他的福星是什么?说起来,你们大婚时,万岁爷特意过问了好几回,还赏了贺礼,改日我得带你们进宫谢恩才是!”


    容玉这几日正为进宫一事发愁,听有这样的契机,正中下怀,便顺势问相关事宜,说是怕不晓得规矩,冲撞了贵人。


    明仪长公主愈发觉得她周全,笑道:“不怕,规矩嘛,都是大差不差的,回头我叫云屏教教你。这样吧,明日教礼仪,后日进宫,正是趁热打铁,如何?”


    云屏凑近明仪长公主耳旁,悄声道:“殿下,后日初四,正巧是安平公主的生辰呢。”


    明仪长公主笑容一僵,李袅在旁边拈蜜饯吃,听见“安平公主”,明显也一个激灵,扭头翻看话本,不再参与谈话。


    “那就大后天。”明仪长公主重新笑起来,看向容玉,“多学一天礼仪,心里踏实了,行事更稳当。”


    容玉当然看得出蹊跷,却也不便多问什么,点头应下。


    *


    李稷一觉醒来,已是晌午,外面水声滴答,日光亮得晃眼,覆在屋檐上的积雪正在融化。


    “来运。”他叫来小厮,开口便问,“夫人呢?”


    “夫人在养心阁呢。”


    李稷顿了顿,道:“我说我夫人。”


    来运心想那叫什么“夫人”,该叫“少夫人”才是。到底不敢置喙,如实汇报,说容玉起来后,先去了一趟养心阁,后来便在梦风园主屋里待着,这个点儿,想来也是在午憩。


    李稷揉了揉太阳穴,猜想容玉多半过会儿就要来了,起身道:“为我更衣。”


    书房不大,统共里外两间,外面是读书的地儿,槅扇后是一间小卧房,靠墙摆着三开朱漆橱柜、紫檀木镂花衣架,以及一张铁梨木榻。李稷站在榻前,伸开手臂,手腕从袖口露出了一截。


    来运看出不对,顺势给他把衣袖捋上去,吓得不轻:“呀,爷,这一身的淤青,谁弄的呀?”


    李稷看过来,想起是昨天夜里撞的,唇角抽了抽,笑自个蠢笨,径自拿来衣裳穿上。


    “去外面候着,她若来了,提前知会一声。”


    李稷走去外间,往书桌前一坐,拿起三天前翻开的那本策论。没翻多久,容玉果然来了,梳着挑心髻,发髻上仍是那支栩栩如生的蝴蝶簪,走一步,蝶翼动一下,勾着人的眼。李稷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一会儿。


    “夫君。”


    来运在,容玉照旧是这称呼,唤人时,使了个眼色。


    李稷省得,手一挥,打发来运离开,书房里顿时只剩下夫妻两人。


    “看的可是《文章正宗》?”容玉瞄见书皮上半行字,认出书名,去年年底在容府书房,容岐也看过这本书,想来是今年春闱要考的篇目。


    “嗯。”李稷胡乱应一下,放下书,看见容玉手里捧着个小瓷瓶,像是伤药。


    容玉见他瞧见了,便也不藏,放在桌上,道:“昨夜委屈你了。这瓶是玉红膏,用来散淤很有效。”


    李稷耸眉,合着他昨夜丢那么大一脸,她全看在眼里了。他没来由有些窘迫,手臂微抬,露出腕上那块淤青给她,故意问:“夫人帮我擦吗?”


    作者有话说:


    “忽闻床上察察有声,急开目,则灵前灯火照视甚了。女尸已揭衾起,俄而下,渐入卧室,俯近榻前,遍吹卧客者三。客大惧。”选自蒲松龄《聊斋志异·尸变》。


    第8章


    容玉一怔,被他问得有些羞窘。李稷本来也就是逗逗,没敢真叫她擦,便要作罢,却见她打开瓷瓶,指尖抹了一点膏药,往他手腕上擦来。


    那膏药沁凉,她指尖则是温热的,两相交融,触感像是沾水的羽毛挠过心扉,痒得人差点坐不住。李稷收紧下颔,定定地看着她,待她擦完,手腕一缩,躲回衣袖内。


    “旁的地方不方便,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容玉自然也没打算再给他擦别处,毕竟不是真夫妻,擦这一下,也只是为后面问他进宫的事做准备。


    “进宫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今明两天有些私事要办,后日进宫,如何?”


    容玉想起先前在养心阁那儿听来的消息,道:“是参加安平公主的生辰宴吗?”


    李稷抬眼,明显很意外。


    “早上在母亲那儿请安时,听她提了一嘴。”容玉解释完,顺便提起心里的疑惑,“但听母亲话里的意思,像是不会赴宴?”


    李稷笑一笑,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了,反问她:“知道安平公主吗?”


    “知道一些。”


    容家祖籍山东,容玉在老家长到快及笄,才跟着升职入朝的父亲进了京城。为与各家女眷周旋便宜,方氏老早便派人探听过京城贵女圈内的情况,她因而知晓了安平公主的大名。


    据说,这位公主乃是全京城最不好惹的一位人物,莫说是她这样的普通官家女子,便是那些有封号的郡主、县主见着她也是绕道走,私下聚会,从来不给她递帖子。更有甚者,说是安平公主心性狠毒,睚眦必报,手上沾着好几十条人命,杀人从不眨眼。


    “她跟李袅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李稷手指间转着那个摩罗睺,盯着容玉,似笑非笑,“你敢吗?”


    容玉被他笑得局促,却也不憷:“敢。”


    李稷挑眉。


    “外人也说你无恶不作,是个混世大魔头,可我瞧着,也没什么可怕。”容玉双目黑白分明,澄亮有神,“可见,传言并不一定可信的。”


    李稷先是一怔,旋即笑起来,眉眼舒展,梨涡深深,那高兴的模样竟叫容玉有些愰神,想起“明媚”、“俏皮”、“俊美”这类词来。


    “夫人果然慧眼,与那些俗人不同。”


    李稷显然很满意她的话。容玉移开眼,不再看他。


    “那便这么定了。春闱在即,我还要温书,就不陪夫人叙话了。”李稷拿起先前放下的书,作势要看,像模像样的。


    容玉狐疑地瞄他一眼,颔首走了。


    *


    京城城西向来繁华,永乐坊、宣平坊都是有名的声色地儿,多的是赌坊、酒楼、勾栏这类销金窟。


    李稷以前爱混赌坊,倒不全是为赌钱,更多是凑热闹,后来因在开源赌坊跟梁国公家的小世子干了一架,生生打瞎了人家一只眼,气得梁国公差点半身不遂,拄着拐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告到御前,换来他被顺德帝一顿臭骂,趴在长庆殿外挨了三十大板,这才戒了赌,改在永乐坊那儿斗蛐蛐。


    永乐坊、宣平坊交界处有座高楼,大门顶上挂的是典当的牌匾,名曰“光寿永典”,然则内里五花八门,投股、拍卖、洗钱、赌博样样营生皆有,算是个黑白通吃的所在。


    李稷因着要记顺德帝给的教训,平日逛不到这儿来,今日却为着一样什物,坐在了看台底下的贵宾席上。


    “爷,都打听妥了,第六样开卖的正是您要的那幅刺绣,起价一百两。咱们带了一千两银子,要是没意外,必定能拿下。只是……”


    看台上笙箫并发,几个舞姬正在扭腰,权作暖场。李稷没怎么看,听得来运吞吞吐吐,眉更一拧:“只是什么?”


    “小的刚听人议论,说梁国公府上的小世子今儿也要来。那厮忒记仇,专爱跟您作对,要是看见咱拍那刺绣,怕是要拼了命地往上抬价,不让咱如愿啊。”


    当年在开源赌坊,李稷一拳下去,打瞎梁国公府小世子的右眼不算,脚踩在人家心窝上,差点踩出人命来。


    那以后,两人自是不共戴天,小世子也不是个善茬,整日声色犬马,寻衅闹事,隔三差五便扬言要将李稷扒皮。今日两人若是撞上,那可真就是冤家路窄,打不打尚在其次,竞拍之时,必然是“血雨腥风”——那厮断然不会叫李稷得偿所愿。


    “回府,再取一千两银子来。”


    “没的取了。”来运哭丧着脸,“这个月又是逛金粉楼,又是给容家置办回门礼,开销忒大,账上早就空了。就今儿这一千两,还是小的磨破了嘴皮子,才从账房那儿预支了下半年的例银呢。”


    李稷拧眉,脸色一下更差,思忖间,看台那头人声鼎沸,一个戴着眼罩、身披玄氅的青年冲上看台,搂起一名舞姬,惹得台下哄笑连连。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梁国公府的小世子——窦光。


    “小世子,快松些手,奴家的腰都要给您拧断了。”


    那舞姬被窦光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来,却又不敢推拒,只得娇声讨饶。窦光冷笑道:“哪家的娘子娇气成这样?回头给你按榻上去,得断你几次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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