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窃玉_水怀珠 > 第5页
    容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会儿,想起彼此的关系后,又移开视线。


    两人入座,圆桌上摆满珍馐,包点、汤羹、粥食、蒸糕一应俱全。前些天的早膳也很丰富,但规格不比今日,想来也是因为李稷来了。


    “府里的厨子是母亲从金陵聘来的,做的膳食多半都有苏杭口味,夫人能吃得惯吗?”李稷关心道。


    容玉低头喝着鱼片粥,淡淡“嗯”一声。


    李稷看她不像愿意多聊的样子,止住话头,默默用膳。食不言,寝不语嘛。当谁不知道似的。


    用完早膳,李稷没走,坐在外间的楠木圈椅上,手勾着腰间的白玉玎珰,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容玉没处理过这样的场面,以往他都不在,去养心阁请完安后,梦风园便全是她的天地,她自在得很,不像现在,身旁坐着一尊大佛,丢开不是,伺候又麻烦。


    要是没有昨天夜里的那些话,容玉也能赔些笑脸,可是不知为什么,每次想起后面要被他交还物件似的交给表兄,她心里便提不起劲,干脆也闲坐着,一声不吭。


    两人各坐各的,良久,李稷开口:“夫人平日都坐在这屋里发呆?”


    容玉:“……”


    李稷看过来,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透着诚恳。


    容玉尴尬:“……不是。”


    来运适时跳出来,提议道:“外面风雪都停了,到处白皑皑的,仙宫一样,爷不妨带着少夫人在府里逛一逛!”


    侯府很大,容玉初来乍到,正需要一个人领着四下里转转,熟悉熟悉。李稷站起来,举步往外走,及至门槛前,回头看容玉。


    容玉硬着头皮跟上。


    *


    “祖父去世后,府上便分了家,二叔、三叔住在京城,四叔一家在金陵。那儿是李氏祖籍。父亲没有妾室,膝下就我和李袅,所以府里人并不多,母亲以外,你最大。”


    两人走在抄手游廊内,李稷一边领路,一边介绍侯府里的情况。容玉走在他左侧,保持落后半步的距离,听得这声“你最大”,受宠若惊。


    李稷不时回头,看她是否跟上,捕捉到这一表情,唇角微动。


    “我们住的院子叫‘梦风园’,坐东朝西,主屋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一间,后罩房那儿是我的书房,平时没事,我会待在那儿。从这儿往左拐,走十丈远,是府里的花园。水榭、观景亭、阁楼、花厅……里头都有。侯府很大,空置的院落有不少间,你若感兴趣,可以派人收拾一下,种种花、养养猫,又或者办个茶会,都行。”


    容玉心里藏着事,不太能全身心听他叙说,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把话说开,叫住他:“小侯爷。”


    李稷收住脚步,眉头明显一蹙:“你叫我什么?”


    容玉欲言又止,低声道:“既然我们的婚事并不作数,那我私底下还是唤您‘小侯爷’吧。”


    李稷眼神微沉,凝视她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点笑。他往她走近半步,声音挨着她耳朵落下来: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容玉一怔。


    “我睡相的确不太像样,昨天夜里,必定是叫你受委屈了。往后我会歇在书房,一个月里,有一天住在主屋便够了。”李稷语调温柔,甚至有点恳求的意味,头颅低着,桃花眼盯着她,“这样可以吗?”


    容玉局促:“我……”


    “假成亲的事,除子初以外,也就你我二人知晓。”李稷声音更低,来运、青穗等人跟在后头,压根听不见。他离容玉很近,用商量的语气说:“万一说漏了嘴,被母亲听去,不知要闹出多少麻烦。你说呢?”


    容玉心里很为难,既然都讲定是作假了,那再一声声唤他“夫君”,岂不别扭?人前做戏就算了,人后也要这样称呼,多难为情啊。


    “只是一个称呼,应当不至于吧?”


    “既然只是一个称呼,那改与不改,又有什么妨碍?”李稷很费解,皱眉看她半晌,见她仍是不松口,无奈道,“这样吧。你若是难为情,可以唤我的表字——晏之。”


    容玉赶紧点头。


    李稷叹气,转身往前走,容玉想起自己那件事还没提,快步跟上他。


    “晏……晏之。”


    李稷在心里回味这个称呼,她声调依旧是软的,轻轻柔柔地喊出来,比任何人叫都动听,但较之那声“夫君”,到底逊色不少。


    “夫人还有事?”


    “嗯。还有一件事,我要先向你说明。”


    “你说。”


    “你与表兄合力周旋,救容家于危难,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他日若有机缘,必当竭力相报。只是,我虽嫁你为妻,却并非你的一件家当,和离以后去向何处,该由我自己主张,断没有你将我转赠表兄的道理。”


    李稷再次停下来,这一次,步履明显收得很急。他看向容玉,目光像磨得锋利的箭镞,要洞穿人心。


    “何意?”


    容玉被他盯得发憷,偷瞥身后,确认来运、青穗隔得远,重复道:“和离以后,我自有去处,不劳你把我交给表兄。”


    “为何?你们不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情投意合吗?”李稷目光更亮,声音则喑哑下来,略微有些抖,“怎么,你不想跟他在一起?”


    他离得太近了,问话的声音仿佛就贴在头顶,容玉面颊发热,也不愿与他聊这样私密的话题,闷头道:“这是我的事。”


    李稷看她良久,眼神几经变化,最后发出一声“哦”,脚步一转,走出了抄手游廊。


    容玉耳边回响着这一声“哦”,莫名感觉他有些高兴。


    作者有话说:


    李某人:嘻嘻。


    方某人:不嘻嘻。


    祝大家七夕快乐,一起嘻嘻呀。


    第5章


    按大燕风俗,大婚后第七日,夫婿需陪新妇回娘家拜访一趟,是为“归宁”。


    次日,容玉照例早起,梳妆时,特意戴上了那支金点翠镶宝珍珠蝴蝶簪。青穗取来件鹅黄绣金瓣兰团花斗篷替她披上,蝴蝶兰花,相得益彰。


    外面天已彻亮,日影被积雪反照,连带屋里也亮莹莹的。丫鬟来报,说是李稷已在过厅那儿候着了。容玉捧上手炉,走去屋外。


    李稷果然已等在过厅前,仍旧头束金冠,肩披雀金氅衣,底下是秋香色盘金色绣花交领直身,腰系玉绦钩,脚着鹿皮靴,被日光一照,整个人都像在发光。看见容玉,他笑了笑。容玉发现他笑起来时唇角隐着梨涡,是一对儿,尖尖俏俏的,很漂亮。


    “夫君。”因在人前,容玉仍是这样唤他。


    李稷很受用,点一点头,视线在她头上多停了一会儿,才道:“走。”


    两人并肩行走,容玉稍落后他半步,及至东角门外,见外面停着两辆马车,头一辆是先前她去接他时乘坐的车驾,后一辆则载满官皮箱,外绑红绸,像是一车贺礼。


    “这是……”


    “婚事虽然是假的,但名分总是真的。”李稷低头整理氅衣,压低的话声顺势落进她耳中,“该有的体面,自然要有。”


    容玉讶然,复看那车贺礼一眼,心想怕是花销不菲,以这样的排场回容府,岂止是体面?简直算是风光了。


    话说回来,当初他去家里下聘,母亲方氏执意不让开门,聘礼便被摆在府外,占了足足大半条街,前来围观的人差点没地方下脚,直呼开眼。


    李稷见她发呆,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推,示意她上车。容玉微窘,揣着复杂的心情登上马车。


    “多谢。”落座后,容玉趁着青穗尚未进来,向李稷致谢。


    “谢什么,分内之事而已。”


    容玉更感惭愧,想起昨日因为假成亲一事同他闹别扭,也是不该。他本来能另娶心仪的女子,是为救容家才无奈与她成亲,换做旁人,心里八成是有怨气的,可是他待她并无半分不耐,反而体贴周到,令她汗颜。


    容家住在城南,从武安侯府过去,要途径宣平坊,坊里有一家糕点铺卖的蜜糕远近有名。容玉听着辘辘车声,偶尔打开车窗,看地方要到了,便提了一嘴,说是想下车买些糕点。家人爱吃那一家的蜜糕。


    李稷点头,同她一起下车。糕点铺开在大街拐角,铺面并不起眼,主顾也多是附近的市井百姓,冷不丁看见来了两位锦衣玉带的贵人,纷纷偷眼觑看。


    有人认出容玉,议论开来——


    “诶,那不是容家姑娘吗?”


    “还真是,几日不见,竟像是胖了些。她旁边那位,莫非就是她的新婚夫婿?”


    “可不是,当年砸了开源赌坊,差点闹出人命来的大魔王!”


    “啧啧,瞧那俊模样,也不像传说里那样凶神恶煞呀!”


    “你当混世魔王都生得张牙舞爪,青面獠牙?人不可貌相,别看小侯爷一副俊皮囊,发起狠来,六亲不认。容家姑娘可是个软性子,嫁给他,必是任他磋磨啊!”


    “要是没那一桩大案,容、方两家早结亲了。方家公子多周正的一个人,要模样有模样,要才学有才学,跟容家姑娘又是青梅竹马。这两人配在一起,那才是天赐良缘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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