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呀,一把年纪了,哪里好看了?”
“真真好看!唉,您悄悄给我说,这胭脂贵不贵?我听说得好几两银子呢,您那儿媳妇是真贴心啊……”
江宛触及布帘子的手,兀的收回。
她张大了嘴巴,忽然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审美了……
作者有话说:
审美不一,包容、接纳
第102章 闲话叙谋,吴巧送酒 小禾已
小禾已经等不及了, 走过来,举着手里的胭脂,在江宛面前晃。
“嫂子嫂子, 我也要娘那样的胭脂!”
江宛抽了抽嘴角,僵硬着转身,用指尖蘸了薄薄一层香粉, 轻轻拍在小禾颊边。
小禾迫不及待地凑到水缸边端详。
脸颊上那层淡粉透得几乎看不见,却偏偏让肤色显得白了嫩了,像是从里头透出来的好气色。
她捂着脸“呀”了一声, 回头冲江宛说:“嫂子, 是不是有点太淡了啊, 这样人家怎么能看我擦了胭脂啊……”
周祥贵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宛丫头,你这胭脂货色不错!”
江宛看小禾嘟着嘴, 似乎嫌弃着色淡了。便又蘸了香粉,再替她补了一层。
小禾年纪小, 五官也端正,胭脂色稍重些, 倒也显得可爱。
“爹, 这是益阳府叶娘子调出来的,孟老爷子的儿媳妇, 叶寻香,祖上就是调香的。”
“叶寻香?”小禾眨巴眼, “这名字真好听。”
“人比名字还妙。”江宛提起叶寻香,眉眼间便带了真心实意的亲近,“那姑娘天生一副好鼻子, 寻常人闻着是香是臭,她能闻出里头有几十种料子。
她调的香,前后都是算过的,早上抹的和晚上抹的,散出来的味儿都不一样。”
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低头又嗅了嗅自己的手腕。
果然,那香气跟前头的浓郁桂香又不同了,多了一层柔暖的蜜意,像是日头升高了,花丛里晒出了暖烘烘的甜香。
她忍不住感叹道:“这姑娘的手,是神仙手啊。”
“可不。”江宛笑,又拿起那盒香粉,“这里头的粉,是珍珠磨的,掺了白芷和茯苓,还加了干花瓣捣成的粉。用在脸上不光好看,还养皮肤。你们要是天天抹,过几个月再看,脸色保管比现在好。”
周祥贵扇了扇鼻翼,歪着头闻了又闻,忽然问道:“这么金贵的东西,叶姑娘怎么就舍得给你这许多?”
江宛转身走近堂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们要合伙做买卖呀。”
不等周祥贵再次发问,江宛已经将剩下的话补了上来。
“我跟寻香说好了,年后她来渝州府,我们一起开个铺子。”江宛放下茶碗,眼里有光,“她在益阳调香制粉的手艺是顶尖的,到时候她出方子出东西,我出铺面出人手,卖的不光是胭脂水粉,还有香囊、熏香、花露子,专做咱们渝州府姑娘太太们的生意。”
周祥贵听得瞪大了眼睛,先是欢喜,继而又泛上忧色来。
“宛丫头,开铺子得要本钱的,赁铺面、置家什、进货。渝州府的铺子价高,开销大,要不把家里的铺子卖了,这样也能……”
江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连忙开口,打住了周祥贵的念头,“爹,您这是做什么?我跟寻香说好了,不着急。她家里还有些事得料理,年后最早也得二月里才能来,满打满算还有小半年呢。且她也给我一些银子,咱们慢慢筹划,不急在这一时。”
周祥贵深吸口气,“可是这么大一笔开销,不是小打小闹。”
“爹,您放心就好。”江宛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她侧头,看了一眼灶房方向,“铺子是我们的根,旁的事我自有打算。要是不够的话,我自有别的办法。”
周祥贵还要再说什么,小禾却已把脑袋凑了过来。
“嫂子!到时候铺子开了,我去帮忙!我认得字,能写账,还会跟人打交道!”
江宛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行啊,少不了你的。”
说着,她又从荷包里取出那三颗在夜市里摆摊剩下的珠子,递到小禾手里,“拿去玩儿吧!”
“谢谢嫂子!我这就拿去钻孔,添进我的手串里!”
正说着话,门帘掀开,走来了拎着篮子的李绣娘和吴巧。
李绣娘今日梳着利落的圆髻,人还没走拢,打趣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哟,什么香?从你们家堂屋里飘出来的,我在门口就闻着了,甜丝丝的。有这好东西,不拿出来给姐妹掌掌眼?”
江宛睨了她一眼,“就属你鼻子灵。”
“可不光是鼻子灵,我这眼睛啊,也灵光!”
李绣娘和周祥贵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吴巧,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堂屋。
看见桌上摆着的白瓷瓶和瓷粉盒子,她步子一顿,眼睛直了。
“这是……这是胭脂?”她搁下篮子,凑到桌边,却不敢伸手碰,只弯着腰细细地看。
“我瞧瞧这瓶子,得几十文一个吧?天爷,这是哪儿的好东西?我在永兴镇这些年,从没见过这样精致的。”
江宛招呼她坐下,将方才的话拣要紧的又说了一遍。
李绣娘听得两眼放光,她自己是做绣活的,平日里接触的姑娘太太多,最知道女人们为了一张脸肯花多少心思。
她随意拿起一瓶香露,拔开塞子嗅了嗅。
一股冷冽清幽的腊梅香气钻进肺腑,像是雪夜里推开窗,闻见远处老梅开了花。
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我的天……这一瓶子,在外头卖三五两银子都有人抢破头。”
“可不是。”江宛倒了碗茶给她,“我跟那姑娘说好了,年后她来渝州,我们合伙开铺子,到时候你这绣坊里的老主顾们,可都要给我引荐引荐。”
李绣娘知道这是江宛的客套话,毕竟她的生意,还没做到渝州府那金贵地去。
却也连声应好,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弯起来。
“你我姐妹一场,说这些都是虚的,到时候带上我就成!”她挪了挪条凳,和吴巧挨着坐到了一起,“本想让你多歇几天再来打扰的,不过我和吴巧手里头都有些急事,所以今几个就急吼吼地过来了。”
“什么事?”江宛抬手为两人倒了一碗热茶。
看吴巧垂着头,却依旧控制不住到处搜寻的眼神,她心底有了大致的猜测。
“是想问问何长白的事吧?”江宛将茶碗推至她身前。
吴巧点了点头,搅着手,闷闷道:“东家,听说周祈山回来了,所以我就想过来问问我家那个……”
三月前,永兴镇共抽走五十余人。
如今只有周祈山回来了,他回来的同时,也带回了那五十多份思念。
也不晓得,现在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周祈山细聊这“抽丁”一事。
江宛拒绝不了吴巧那期盼的眼神。
盼着丈夫无恙归家,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她默了一瞬,缓缓开口,“祈山嗓子坏了,具体事情他估摸着也知道得不多。”
“我晓得的……”
吴巧抬起头,那张总是垮着的脸,硬是挤出了一抹笑。
“东家,您放心,我就想知道他去哪儿了,过得怎么样。”
李绣娘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江宛,吴巧不是个多话的,你就让她安安心吧。”
江宛点了点头。
起身,走向灶房。
灶房内,药炉罐子还在咕噜噜地冒着泡。
药味苦而涩,令人不禁蹙起了眉头。
看江宛进来,周祈山站起身来,抬手指了指堂屋方向。
堂屋的对话并没有背着人,他能清晰听见几人的对话。
江宛抿了抿唇,看着他包扎好的脖子,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关切,“你嗓子还没好,待会儿就蘸着茶水简单写写,要真有什么……”
她视线上移,撞进周祈山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声音低了几分,“要是有什么不好开口说的,你就不说。”
吴巧带着两个孩子,能挺到现在,纯靠对孙长白的挂念。
要是这份念想都断了,又该让人怎么活……
周祈山了然地点了点头,拉着江宛的手腕,将她送出了药苦味浓郁的灶房。
询问的过程,平淡无波。
在永兴镇抽丁的五十二人,出了永川县,便被送进了不同的队伍。
周祈山唯一知道的,就是分开之前,孙长白一路尚可。
带领他们的将士,也是个好人。
其余的,便不可知了……
期待已久的答案,似茶渍在桌上留下的水痕,风一吹,就干了。
吴巧得知这一切后,却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脸。
她拎过自己的篮子,掀开上头的布帘,往桌上一放。
“这是去年孩子他爹离开之前,我就泡好的桑果酒,东家,您尝尝。”
说罢,也不管江宛要不要,抬脚就往门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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