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出门,总算不用惦记家里了!


    桑树其实并不难找,白云村的人就是卡着不给,也没什么大不了。


    老蟒林和李家坳听到风声,不到三天就给江宛扛来了十余捆半新不旧、皮色清润的桑条。


    吴巧带着两个孩子,蹲在后山挑挑拣拣。


    把有折损的、虫蛀的剔出去,余下的削齐根、修旁枝,沾了草木灰往松好的土里一插,再浇一遍定根水。


    她做这些事,做得十分仔细,每一根扦插条都压实了土、扶正了杆子,信誓旦旦地跟江宛保证道:“等开了春,保准冒出新芽来。”


    过了霜降,天一日凉过一日。


    晨起满是浓雾,深呼吸一口,透心的凉。


    江宛站在堂屋,看着余氏将半人高的箱笼打开又合上,里头塞满了浆洗干净的新衣新鞋。刚到手还热乎的茶盐引也被油纸裹了三层,小心翼翼地压在贴背的那一面。


    “你这次跟船,要是遇到不对的,就立马回来,别硬撑着,走一截算一截。遇上合心意的东西,也别急着下手购置,说不定前头的更划算。家里别操心,你安排每月初十摆腊味和送船货我都跟得紧……”


    周祥贵蹲在一旁,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真要走啊……”小禾端来几碗热姜汤,嘴巴撅得老高。


    一想到嫂子明天就要登船走了,她心里就难受得紧,连气儿都喘不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美食大杂烩!逛永川 江宛直


    江宛直起身子, 看着家人为了自己的远行而忙碌,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她伸手,拍了拍小禾的肩膀, 笑着安慰道:“这不是明天才走吗?今天我们什么也不想,一家人好好地在永川县玩儿一趟。等明早,再一起去朱沱镇。码头人挤, 到时候你跟紧爹娘,莫要被人冲散了。”


    “嗯……”小禾乖巧地应了一声。


    全家人换上体面的衣裳和最新的鞋。带着最多的银子,梳着最滑溜的头发, 昂首挺胸地爬上了徐驴头的板车。


    车轮转动, 鞭响随同, 驴车穿行在浓雾中,一点点朝着那个念叨许久的永川县前进。


    永川县紧挨着朱沱镇,相距不过三十里路。路过前往朱沱镇的路口,再往前行半个时辰便到了。


    浓雾稍散, 已经有摆早市的摊子立起。


    不同于朱沱镇的喧嚣,这座永川县生活气息更足。


    这座小城矗立在西南地界难得平坦的地貌上。


    最迷人的, 不是那些错落有致的青砖瓦房,而是砖缝里的透出来的青苔。


    宽敞明亮的街道两侧, 尽是浓郁的秋色。


    高树林立、交错成荫, 秋风一过,叶子“簌簌簌”的往下落。


    街道司的婶子拿着扫帚, 等风过后,才慢悠悠地把叶子聚在一起, 一簸箕一簸箕地收走。


    路过的行人见了她,都会打声招呼,道一声“嫂子今早勤快哟~”。


    那老嫂子便会眯着眼, 笑说:“勤快啥子哟,这树叶子又落了一层……”


    早市的摊贩也不像朱沱镇那般扯着嗓子吆喝,他们只静静地守在自家摊前。


    有的面前摆着一大锅热腾腾、黏糊糊的菜粥,粥面上飘着切得细细的青菜丝;


    有的摞着比人还高的蒸屉,掀开盖布时,肉香与麦香混在一起,里面的包子软软地躺在松针垫成的“软塌”上,个个白胖细软。


    江宛一家告别了徐驴头,在一家卖炊饼的老汉那,买了两张刚出炉的芝麻饼。


    饼皮酥脆得一碰就掉渣,小禾小心翼翼地捧着,咬下一小口。


    芝麻沾了满嘴,急得她忙伸手去接,“嫂子,嫂子帮帮我!”


    江宛一手啃炊饼,一手兜下巴。都是自顾不暇,只能“唔唔唔”地催着小禾趁热赶紧吃。


    卖炊饼的老汉见状,乐呵呵地说:“女娃儿慢些吃,我们家的炊饼,就是冷了都香得很!”


    余氏鲜少出门,一趟驴车就颠得她头晕脑胀。


    周祥贵搀着她,在旁边寻了家菜粥铺子,招手要来了两碗菜粥和一笼肉包。


    店家还送了一碟下粥的咸菜。


    咸菜微苦,差点意思,江宛尝了一口便不爱吃了。


    余氏倒是爱就着这酸咸的咸菜,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填着菜粥。


    往早食摊子旁瞅去,里头就更有意思了。


    是一个宽不过一丈的小巷,两边全是手艺人。


    藤编的、竹编的,手指翻飞间,几根篾条就成了底。木匠、陶工不甘其后,摆出家伙什就开始吆喝。


    还有几家做蜡染的娘子,正牵着布料慢慢浸入染缸……


    江宛看中了一把小竹椅,椅背正好能靠住腰。


    想着出门收货时,累了刚好能歇歇脚,便问了价钱。


    老丈摆摆手,头也没抬,“十五文拿走,这椅子我磨了好几遍,不扎人,你就是坐十年都不带散架的。”


    一家人吃完早食,一路问着,就寻摸到了钱庄门口。


    钱庄门脸不大,但门楣擦得锃亮。


    黑底金字的招牌上,是四个大字——永孚钱庄。


    高高的柜台后头,账房先生头戴方巾。接过江宛递来的飞钱印子后,仔细验了印鉴和暗号,又翻出一本厚账簿对了对号,然后才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崭新的银票。


    江宛谨慎接过。


    票面纸张挺括,上头的墨迹还泛着油光。


    账房先生叮嘱道:“客官收好,我们‘永孚钱庄’的信誉佳,这银票在渝州和成都皆可兑用。”


    江宛谢过账房先生后,转身将银票递给了周祥贵。


    “爹,这些日子我不在家,家中嚼用和货钱,劳你计算了。”


    周祥贵手指轻轻摩挲着银票边缘,舍不得叠起,只贴身放好。


    郑重地对江宛颔首道:“你只管放心去开拓眼界,家中一切有我们。”


    出了钱庄,日头也漏了出来。


    街上行人渐多,雾气彻底散了。


    江宛牵着小禾,带着周祥贵和余氏,挑了永川县最好的一家药堂看诊。


    马上就要出门了,家中人的身体是她最为惦记的。


    早早养好身体,她出门在外也放心些。


    好在周祥贵的身体并无什么大碍,倒是余氏。


    平日里忧思多虑、操劳伤神的,需要用好药持续调理,才能弥补被亏空的身体。


    面对余氏拽着她袖口,说往后定要好生歇着的托词,江宛直言不信。


    五两银子砸进药堂,最后换回了将近一背篓的草药。


    等药童抓好药,已经是晌午了。


    江宛鼻子灵,寻着味儿,拐进了街角一家挂着“羊肉汤”旗的小铺子。


    铺子只摆了五张桌子,因着到了饭点,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跑堂的娘子端来了四碗奶白色的羊肉汤,汤头浓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红艳艳的枸杞。


    江宛捏起汤匙,舀了一口,吹了又吹,才敢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羊汤里下了足够多的姜料去腥,膻味浅,咸淡适宜。


    羊肉片成了薄纸,废不了什么牙口,配着一碗喷香的甑子米饭,吃得整个身体都舒展了。


    余氏夹好些薄羊肉放进江宛碗里,轻声说:“你爱吃就多吃些,马上要入冬了,多喝点羊汤滋补。明儿要跟船,船上晃脑子得很,今天就敞开肚皮吃……”


    周祥贵没说话,只是又挑起碗里的羊肉,填进了余氏碗中……


    午时过后,看大家神色倦倦,江宛便寻了家中规中矩的客栈入住。


    放下东西,浅眯了一会儿,又带着一家人在永川县内溜达起来。


    路边,总有几名老者围着小桌,品着热茶。


    生活过得安逸而富足。


    给小禾买了些头绳、细银手镯。又给余氏和周祥贵扯了一匹靛蓝色的细棉布料子。


    路过脂粉铺子时,江宛还咬牙买下了一大罐子猪油膏。


    永川县冬季湿冷,虽不至于滴水成冰的程度,但冻疮却几乎人人都逃不了,摸上猪油膏,手、脸也能也好过一些。


    脂粉铺子的管事看她买得多,还送了一小把干桂花,用草纸包着,说放床头,能香好久……


    一家人说说笑笑。


    走过永川县最萧瑟的小巷,也逛了永川县最热闹的集市。


    落日滑过青瓦檐角,江宛一家才拖着发酸的小腿转回客栈。


    客栈后院的天井里,老掌柜的正在石井取水。


    看他们风尘仆仆的回来,便扬声招呼道:“客官可是逛累了?要不要打盆热水烫烫脚,一文钱一盆,舒服得很!”


    周祥贵撑着院里的椅子扶手坐了下来,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腿肚子,脸上皱成了一坨。


    “先填肚子吧,脚不着急烫。”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陪家中女眷逛街而已,怎的比他几十里的山路还累?


    余氏早已寻了张椅子坐下,一边揉着脚脖子,一边小声嘟囔,“早晓得要走这么多路,该穿那双旧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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