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就是逞个嘴花花的能力,哪敢真的上公堂上对簿?


    忙扯着嗓子尖声喊道。


    “不去!我不去镇衙!表妹、晴晴你们过来啊!”


    “娘!江宛,你松开我娘!”


    “汪汪汪……”


    苏氏那张擦了脂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了下去。


    她双脚死死抵在门槛,半个身子都被江宛拽出了铺子,却依旧死死坚持,拼了命地不愿出去。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是谁,轻轻的“哧”了一声,纷纷让出了道,好让江宛顺利将人拽出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明眼人都清楚了。


    十两银票,如此大的面额,没人敢造假,外间流传也都是记录在册的。


    村里人恐怕连见过的东西,苏氏就敢随口乱编,那她嘴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苏氏见挣脱不开江宛的钳制,又生怕被江宛拖去了镇衙,索性破罐子破摔,张牙舞爪地就朝江宛的脸上挠去。


    指尖擦过江宛的脸,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


    余氏见状,扑上前去,死死将江宛的脑袋护进怀里。


    “江苏氏!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叫骂声,骂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将苏氏和苏寡妇团团围住。


    大家都是一个镇子的,看热闹可以,真动起手来,那必然是帮着一个镇子的。


    苏寡妇斜挂的瓜子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瓜子撒了一地,她人却浑然不觉。


    只顾着拿胳膊肘使劲捅身边的表姐,压低声音急得直跺脚。


    “表姐!你不是说你回了一半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苏氏被她捅得晃了两晃,那副楚楚可怜的伪装终于碎了一地。


    她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脸上只剩下窘迫、慌乱和被当众撕破谎言的羞恼。


    她的嘴唇哆嗦个不停,像是想辩解什么,可下意识抗拒的行为,让之前的一切谎言都碎成了渣。


    此时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凑不出来。


    江晴低着头,瑟缩着脖子,不敢动弹。


    江宛抹了把脸,看掌心没见血,便踱着步子,走到苏氏面前。


    在离她不到一尺的地方站定。


    她比苏氏高了小半个头,此刻微微昂着下巴,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氏,那气势压得苏氏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还要编吗?“江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回礼的银票,还有什么?继续编。“


    苏氏翻了个白眼,现在倒是学会了闭嘴。


    江宛转过头,淡淡扫了一眼红着眼睛的江晴,“我娘托人带回礼节,那是因为她知晓礼数,为人善良。是给江家留了脸的好事,不是给你一个小辈踩她的理由。“


    江晴身体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极弱的呜咽,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可这次,再也激不起旁人的半分怜惜了。


    围观的人看着她的目光里,已经换上了赤裸裸的讥讽。


    “我……我不知道……“江晴终于哭出了声,这回是真的哭了,声音里满是惊慌和无措,“是娘让我这么说的……她说只要我帮腔,拿了银子回头就给我添一套新嫁衣……“


    “江晴!“苏氏猛地回头,“你在胡说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


    江晴那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泥潭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苏氏一身。


    围观的人群里霎时间就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沸水一样咕嘟咕嘟地翻涌起来。


    有人啧啧摇头,有人撸起袖子忍不住啐了一口,还有人抱着胳膊冷笑。


    苏氏母女的名声,这回算是彻底崩坏了。


    苏寡妇此刻也彻底慌了神,她的目光在自家表姐和江宛之间来回跳了几跳,突然一把松开了扶着苏氏的手,往后大跳两步。


    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撇清模样。


    “哎哟,表姐,这事儿我可不知道啊!我、我就是个牵线做媒的,那聘礼银子和嫁妆的事我可一概不晓得!你可别把我扯进去!“


    “你——“


    苏氏回头瞪着她,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你收了我二两银子的媒钱!这会儿倒说跟你没关系了!“


    “那、那是跑腿费!“苏寡妇尖着嗓子反驳道:“再说了,谁家做媒不拿个跑腿钱!你可别血口喷人!“


    两个女人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全然忘了方才还在合伙唱戏的嘴脸。


    江晴哭得抽抽噎噎的,看没人再搭理她了,抱着胳膊畏畏缩缩地走到江宛跟前。


    “大姐姐,我错了,你救救我!这回回去,娘会打死我的,你能不能留我在你家,我以后保管不跟你犟嘴,你说什么是什么……”


    江宛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决绝地摇了摇头。


    她不喜欢江晴,却也清楚错不在她。


    江晴的日子,并不比她好过。


    甚至,苏氏对江晴下手更狠。


    不用顾忌外人的眼光,有时候为了体现自己“慈母”,还特意苛待江晴以衬托自己对江宛的好。


    往事不可追忆,追忆也全是烂事。


    江宛靠在柜台边上,双臂环胸,看着面前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是想笑的,可嘴角扯了扯,却只扯出一抹淡淡的倦怠。


    她早知道,苏氏这种人,说一千道一万,到头来最在乎的还是那点银钱。


    什么父女情分、什么孝道伦理,不过是她拿来敲竹杠的幌子罢了。


    余氏在旁边看着,心疼浮在了脸上。


    她忍不住拉了拉江宛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宛丫头,差不多了吧?让她们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江宛回过神,拍了拍余氏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她重新走上前去,在那两个还在互相推诿的女人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行了。你们要吵,出去吵,别脏了我的铺子。“


    “不行!”


    苏氏黑着脸,恶狠狠地剜了江宛一眼,“你要不愿意给银子,明儿我就把你爹搬来!你是他亲女,无论如何你都是要尽孝的!”


    似乎觉得气势不够,她挺起胸脯朝江宛身前一顶,“就是告去镇衙!你这个做女儿的也是要尽孝的!律法就是这么写的!”


    江宛闻言,恨得牙齿咬得是嘎吱作响!


    本是她拿捏苏氏的律法,反过头来却被苏氏使上了。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屈!


    实在是憋屈!


    余氏见状,脑子瞬间清明。


    她晓得眼下宛丫头说什么、做什么,都容易落下话柄,只有她这个做“婆婆”的出面,才能摆平这一切。


    索性抓起门后靠着的扫帚,高高扬起,大力地朝苏氏身上抽去。


    “你这恶毒的继母侵吞我媳妇儿嫁妆,还不伺候丈夫,打死你都不为过!


    亲家公要是没了,定是遭了你这婆娘的毒手!你敢把亲家公搬来,我就敢把亲家公拖去镇衙!


    把你们整个江家一起告了,大不了一起坐牢……”


    余氏下了狠力气,“啪啪啪”一扫帚、一扫帚地抽得苏氏“哎哟”连天。


    周围人也不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不时还出口指挥两句。


    “嫂子,抽她大嘴巴子!张口就胡说八道,活该被人打!”


    “要我说,就该抽花她的脸,这么大把年纪,还跟小姑娘似的擦脂抹粉,呸!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众说纷纭间,苏氏被打得顾头不顾腚,一把拽过江晴,往身前一挡,动作粗鲁得全然没了方才那副慈母模样


    “别打了!我走!我这就走!“苏氏扯着嗓子吼道,泄愤般一巴掌狠狠拍在江晴背上,“走啊!还愣着干什么?!丢人现眼的东西!”


    江晴被她拍得一个趔趄,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却不敢再哭出声了,只低着头,像一只被拴着绳的鸡仔,乖乖跟在苏氏身后。


    苏寡妇见状,也赶紧从地上捡起瓜子袋,拍了拍灰,嘴里嘟囔着“这事儿跟我可没关系“,脚底抹油似的紧跟着溜了出去。


    三人灰溜溜地挤出铺子门口,背影狼狈得像丧家之犬。


    可走出去没几步,苏氏忽然又顿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股残余的不甘和怨毒,嘴唇动了动,像还想说什么。


    江宛站在门槛里,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挑起的怒火,和想要迎战的决心。


    余氏看苏氏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举着扫帚猛地往前大跨一步,高声恐吓道:“你再瞪我家媳妇,我还打你!”


    苏氏狠狠地抹了把脸,转过身,拽着江晴,脚步飞快地钻进了苏寡妇家。


    铺子里安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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