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书办见状,急吼吼地从怀里摸出荷包,作势就要往外数钱。
江宛眼明手快,暗暗给周祥贵递了一个眼色,自己则是拿着两块卤猪肉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爽朗一笑,“书办,铺子里挤,我们出来说……”
说好的四斤猪头肉,周祥贵那刀下得巧,少说也切了五斤。
江宛心里也是明白,必不能收下蒋书办和监镇的银子。
永兴镇在这监镇的治理下,向来是井井有条,从未出过什么欺行霸市的大事。
就是上次逮住那个流窜作案的匪人,该给周家的奖励,镇上也未曾克扣吞没过一分,足可见在位的都是难得的好官。
她将蒋书办引出了铺子,手中那两包沉甸甸的卤味往他身前一递,“书办,这些日子劳烦您不少事儿,这点东西就当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您和监镇可千万要收下啊。”
“哎呀,你这……”蒋书办把脸一板,故作严肃地说:“我等都是为民做事的,哪能这样?!”
“这有什么?您现在又没在镇衙坐着,这不就是处得好的街坊邻居间互赠一点小礼嘛。”江宛抓着卤肉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抬起下巴,朝铺子指了指,“您就赶紧收着吧,我这铺子可还有得忙呢,大街上推来让去的多难看。”
“哎呀!啧!你这……”
“哎哟,你踏实收着,待会儿保不准我还有事儿麻烦你呢。”
“好说!好说!哈哈哈……”
辰时末,老蟒林的人来了。
打头的是阿蛮,一身利落地圆领蓝衣,乌黑的长发用两根红布条绑成了两条粗马尾,垂在胸前。
她目光清冷,周身都带着股生人勿进的冷漠。
草鬼背着个小背篓,乖乖地牵着她的手。
两人身后还跟着三个有些面熟的汉子,个个都挑着一副箩筐,扁担都压弯了。
想来是那老丈又翻出了什么东西,专让人挑下山来找她出手。
跨进铺子的那一瞬,草鬼那双清亮的眸子活泛起来。
翘头扫视一圈杂货铺,她立即松开了握着阿蛮的手,直奔正在整理货架的江宛而去。
“江宛!你快来看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东西了!”
她献宝似的歪过背篓,好让江宛看清里头的东西。
“哟!这不是鸡枞吗?!”江宛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拍了拍手,拉着草鬼的手就往后院走,“这么新鲜的鸡枞,你是怎么找出来的?!”
将老蟒林的人引进堂屋,江宛端来茶水,招呼阿蛮等人坐下歇歇。
阿蛮微微侧头,给了身后汉子一个眼神,三人立刻放下肩头的挑子,在堂屋门口排排站好。
江宛:“……”
她走向前,掀开筐子上头搭着的芭蕉叶。
这一筐又一筐的,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锥形的小笋。一个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都还是些没来得及露头的嫩货呢,就这么被老蟒林的人从地底下撅了出来。
阿蛮的声音依旧淡淡的,“阿公说,你想要笋,所以就给你挖来了。笋干你自己想法子晒,我们那湿气重,麻烦得很。”
江宛听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六筐全是竹笋,你们也真是……”
她欲言又止地抬起头,看着阿蛮,迟疑半晌,才又道:“我还想要那朱砂石,不知道……”
“呵——”阿蛮忽地嗤笑一声,“那东西得开山才有可能遇得到,哪是你想要就有的?”
“哦……”江宛讪讪地闭上了嘴。
眼下,家中余氏和小禾都在补觉,周祥贵在前头看铺子。没人搭手帮忙称量,她又实在怵那三个不苟言笑的老蟒林汉子,便取出昨日称猪用的大杆秤,递给了阿蛮。
“笋子一文钱一斤,实在价了,要卖的话,就过称。”
阿蛮接过秤杆,转手递给了门口站着的汉子。
江宛则是拉着草鬼走到了一旁,帮她卸下了肩上的背篓,“这么多的鸡枞,都是要卖给我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背篓里的鸡枞,一一摆放在旁边的长凳上。
这些鸡枞全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有的已经彻底打开伞盖,菌褶洁白干净。有的似开未开,肥嘟嘟的,正是口感最佳的时候。
每一根鸡枞的菌柄都有拇指粗细,伞盖比得上脸盘子,是真正难得一寻的精品!
“嗯呐!都给你的!”草鬼骄傲地昂起脑袋,像个想讨奖的小狗一样,兴奋道:“你不是说新鲜的更贵吗?我昨儿带他们找了一下午,今早才下手摘的,绝对是最最新鲜的!”
“嗯,非常的新鲜!”江宛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当她取出最后一根鸡枞时,伞盖底下竟毫无征兆地滚出了个鸡蛋大小、光溜溜的白色卵状物。
江宛猛地一个激灵,手像被火燎着般,飞快地抽了回来。指着那枚不明物体,她心有余悸地问道:“这……莫不是蛇蛋吧?”
草鬼这丫头,每次来镇子,都能给她不一样的刺激!
上次是蛇蜕,这次直接来“蛇蛋”了?再来一次,江宛是真怕这丫头直接拎条活蛇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竹荪,李绣娘的消息 草鬼一
草鬼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只当江宛又在大惊小怪,还极为担心地拉住了她的手臂。
看江宛只是呆呆望着,并没有其它动作, 草鬼这才不明所以地扒着背篓往里一瞧。
这一瞧,什么都明了了。
原是鸦骨他们几个皮猴子在打闹时,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个“鸡屎蛋”, 随手就给丢进了背篓里。
小家伙鼻头一皱,似闻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味道般,伸出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捻出了那枚沾着灰土的“鸡屎蛋”。
当着大家伙的面, 嫌恶地往地上一扔, 鄙夷道:“这不就是个鸡屎蛋子么, 看把你给吓得。”
“啊?”江宛满脸狐疑地走上前,蹲下身子,凑近些,细细端详着地上被摔破了皮的“鸡屎蛋”。
草鬼撅着嘴, 拉着阿蛮的手走了过来,小嘴叭叭地跟她抱怨起来, “这东西估计是今早鸦骨他们瞎闹的时候,丢进我背篓里了。阿蛮, 你回去可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玩什么不好,偏生爱玩这样的脏东西……”
此时, 江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地上的“鸡屎蛋”吸引住了。
纯白色的外皮,薄薄的一层, 乍一看,外表和蛇卵几乎一模一样。可透过那被破开的外皮,便能清晰分辨出二者的不同。
这里面包裹的不是蛋液, 而是一团黏糊的胶状液体,混杂着深褐色的不明物,浓稠得近乎恶心。
也难怪草鬼她们会把这喊作“鸡屎蛋”了,这跟窜了的鸡屎,有什么区别?只是少了那股浓烈的恶臭罢了。
江宛强忍着不适,迟疑了一下才开口,“这是……竹荪蛋吧?”
“什么孙?”草鬼一头雾水,歪着脑袋看着她。
看江宛不说话,甚至还想伸手去戳。
她赶忙上前一步,一脚碾碎了地上的竹荪蛋,吓唬道:“这玩意儿脏死了,你可别玩儿。等顶出头来,还有苍蝇趴在上头呢,吓死你!”
“吧唧”一声闷响。
等草鬼抬脚时,地上已经是一滩更加不堪入目的黄褐色烂泥了……
“呃……”江宛摸了摸鼻头,讪讪地起身,坐回了桌旁。
看草鬼都是这样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她心里有数了。
很显然,老蟒林的人对这个东西的认知,还仅仅停留在它这恶心的外表上。
江宛在心里转了转,抬起头,直视着阿蛮的眼睛。
指着被草鬼碾成一滩的竹荪蛋,一脸认真地问道:“这菌子长开后,是不是跟穿了裙子似的,像蜘蛛网一样?”
晒透晾干的干竹荪她吃过不少,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带着质朴的米白色,用来煲汤堪称一绝!
可未成年的竹荪,她也只是恍惚间在哪里瞥过一眼,记不太清了,也不敢妄下结论。
老蟒林周边潮湿的环境和成片的竹林,完全符合竹荪的生长环境。
这东西……是竹荪蛋的概率极大!
阿蛮蹙眉,稍作思考后,点了点头,“是的。”
“菌柄镂空,和通心草有点相似?”江宛继续发问。
这次不等阿蛮点头,草鬼便率先给出了答案,“没错,你是怎么知道?”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江宛长舒口气。
她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才缓缓作答:“这也是一味山珍,能吃的。”
此话一出,不仅是阿蛮和草鬼,就连堂屋门口正忙着称量竹笋的老蟒林汉子们,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众人皆是一言难尽地瞥向江宛,眼里全是对江宛“胡说八道”的质疑与惊疑。
这东西长得这么恶心,里头还包着“鸡屎”一样的东西,是个人都难以下手,到底得饿成什么样才会想着去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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