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正室夫人会看得惯小妾呢?不往死里磋磨已经算好了。


    萧皇后道:“你怎么尽信道听途说呢?眼见为实。你看你, 还没见过正妻夫人, 已经自己把自己吓成鹌鹑。要知道,这世上也有真正贤惠大度的正妻夫人, 不是谁都像你桂花姐姐的正妻夫人那么严苛刻薄。”


    ——是的, 姜璃又跟萧皇后分享了她亲眼看到同村的桂花姐姐成了大户人家小妾被正妻夫人磋磨的故事,由此表达她对正妻夫人人品的担忧。


    姜璃自有她的一套道理,问萧皇后:“阿紫, 你是皇后,扪心自问,你看得惯其他妃妾吗?”


    萧皇后一下被问住了。如今的她不想在萧长青面前故作贤惠大度,反正他也知道她和他最爱的钟妃非常不对付。


    姜璃露出一个“看吧,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萧皇后点点她道:“皇上在娶我之前已有妾室,总不能因为娶了我做皇后,便把妾室都杀了吧?”


    姜璃抖了抖,害怕道:“阿紫,你别说得那么吓人。那是人命。”


    萧皇后道:“对,所以无法改变现状的时候,只能接受。看不惯,也要容得下。况且,深宫寂寞,身边除了宫妃宫女,别人进不来。大家都是皇上的女人,谁也别埋汰谁,若有一两个投契的,能结成姐妹一般的关系,亦是一场缘分。”


    姜璃欲言又止。


    萧皇后道:“阿姜不同意?”


    姜璃老实道:“我只是无法想象。我长到这个年岁,见得最多的夫妻都是一夫一妻的,如我爹我娘,我的兄长嫂嫂等等。若他们中间多一个人……嗯,我爹和我兄长身上的皮铁定要被我娘和嫂嫂们扒了。尤其我大嫂,性子最泼辣,家里兄弟多,爱慕者也多,我大兄敢有花花肠子,大嫂会把他打成猪头,然后一脚踹开他,再娶、呃,再嫁别人。而我见过的桂花姐姐,若正妻夫人能容,她何至于此?我见识太少了,真没见过妻妾和睦的。”


    萧皇后道:“可是,你的身份已是如此,不管好坏,你总要面对。”


    姜璃便拿眼瞅萧长青。萧皇后跟着看萧长青,倒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


    萧长青道:“这是我和璃儿的‘家事’,不劳小姑子费心。”


    萧皇后:“……”


    姜璃瞪大眼道:“哎,萧长青,你怎么能这样说话?阿紫是关心我。”


    萧长青道:“她‘关心’你,对你的处境可有助益?她能替我休妻,让你坐上正妻夫人的位置吗?”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萧皇后心里一颤,知道自己做得太过,惹火萧长青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暗暗捏拳,正准备服软。


    姜璃眼眶一红,委屈道:“我从未这样想过,阿紫也不能这么做。这没有道理!你的正妻没有过错,因你喜欢我,你就要把她休掉,跟‘滥杀无辜’有何区别?你怎么能扯到这上头!再说,我们只是寻常交谈,哪里到这个地步?我关在家里这么久,你答应过带我出去玩又一直不带,好不容易阿紫来了,能好好跟我说说话,满心为我着想,你却对她这么凶!一定要帮到我,对我有用的人,我才能结交吗?我竟不知道你如此势利!”


    萧长青:“……”


    看着她委屈可怜的脸,心先软一半,萧长青试着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璃跺脚:“你就是这个意思!我不管,我要阿紫,我要朋友!我已经跟阿紫说好,过几日她带我进宫玩!”


    萧长青瞳孔收缩,猛地望向萧皇后!萧皇后不敢与他对视,目光游移,有些结巴道:“阿姜,关于这件事……”


    姜璃斩钉截铁道:“阿紫,你是皇后,你不用怕萧长青!”


    萧皇后:“……”


    萧长青道:“璃儿年纪小不懂事,‘妹妹’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后也不懂事吗?皇宫是能随意进出嬉戏的地方吗?”


    萧皇后道:“是我……”思虑不周。


    姜璃抢先道:“阿紫是皇后,是皇宫的女主人,她能不懂规矩吗?她能答应带我进宫,表明她有这个能力!你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是个当官的,我是你的内眷,按理,只要皇后传召,官员内眷是能进宫的吧?阿紫,我有说错吗?”


    萧皇后用“我不能睁眼说瞎话”的眼神看了萧长青一眼,道:“你没有说错,是这个道理。”


    姜璃挺起胸膛,倔强道:“所以,我是能进宫的人。除非,你不承认我的身份,你觉得我上不了台面,不配进宫拜见皇后!”


    她用力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要掉不掉。萧长青被怼得哑口无言,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他放缓语气道:“你是我的人,当然有资格进宫。我只是担心你不能适应宫里的规矩,你不是最害怕规矩的吗?到了宫里,随便一个人的身份都比你高,你要向她们屈膝行礼……我舍不得你受这个委屈。”


    姜璃迟疑问:“阿紫是皇后啊,她最大,她护着我也不行吗?”


    萧长青道:“不行。”


    姜璃寻思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可是,我很想进去看一眼。你懂不懂,那是皇宫啊,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进不了的地方。我有幸进去看一眼,够我吹嘘一辈子了!”她摇着萧长青的衣袖,“求你了,让我去一次,就一次!”


    萧长青&萧皇后:“……”


    万万没想到姜璃如此执着想进宫是这个原因——是出生即天生贵命的皇帝和皇后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被姜璃殷切期盼的小眼神打败,萧长青终于松口:“好吧。”


    姜璃双眼一亮,扑入他怀里搂住他高呼:“太好了!长青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萧皇后咳了咳,姜璃立刻扭头看她,甜甜笑道:“阿紫,谢谢你!你真好!”


    小模样纯真可爱,嘴巴也甜得很,萧皇后不由回她一记笑。本来她还想拐弯抹角讽刺萧长青几句“宠妾灭妻”“有了新欢忘旧爱”,看在姜璃的份上,她放过他——毕竟她有种直觉,萧长青的“报应”还在后头。他对姜璃的昏头程度好像比以前对钟妃还要夸张。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姜璃欢天喜地的,送走了心里一言难尽的姜皇后之后,为了“报答”萧长青,使出浑身解数哄他,把他哄得连回宫找萧皇后发难时,怒火都升不起来。


    萧皇后见他浑身透着一股舒懒餍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皇后道:“看来先时前朝后宫对皇上的担忧是多此一举。皇上甚是春风得意。”


    昭元帝道:“皇后已见过姜氏,该知道她的性情与朕的所言非虚,为何非要招她进宫?她并不能成为你的助力。朕亦不想她趟进这潭浑水。”


    萧皇后道:“皇上惯会多想。臣妾与阿姜投契,我看中她的品性,想多与她相交,何错之有?在这宫中,臣妾是堂堂皇后,难道连护着一个外命妇的能力都没有吗?”姜璃不过与她见了一面,已经对她产生诸多肯定。她信任她,她也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昭元帝道:“朕信皇后是识时务之人。朕不想姜氏知道的,请皇后不要透露半分。”


    萧皇后道:“皇上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何必自欺欺人?”


    昭元帝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谁说瞒不了一辈子?”


    几日后,姜璃把启儿托付给荆夫人照顾,她跟萧长青坐马车到了皇宫。两人在宫门口道别。


    萧长青没有下马车,为姜璃整理好遮盖容貌的幂篱,嘱咐姜璃道:“我在这里等你出来。进宫后,听皇后的话,谨言慎行。”


    姜璃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点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走进去。


    她没有看到,马车载着萧长青走向另一道宫门,畅通无阻地进了皇宫。


    通过查验后,萧皇后的大宫女兰香迎姜璃登上四人抬的带厢轿子,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麟趾宫中,钟妃听宫人打探来的消息,道萧皇后今日召了外命妇觐见,据说是萧家的一位小夫人。


    钟妃奇道:“她不是最瞧不起做妾室的吗?怎会与此等人交好?”


    萧皇后被她夺权多年,以前并没露出和外命妇交好的迹象,与萧家女眷的关系也是淡淡的。如今一朝翻身,重掌宫权,倒是敢与外界勾连了。就不知是怎么样的小妾竟得她青眼,这般大费周章地招进宫里,连厢轿都动用了。女眷在宫里按品级用轿辇,为了安全,都是敞开的设计,以防夹带,厢轿有密封的空间,用得极少。


    钟妃转念一想,道:“叫人到坤宁宫传话,说本宫想向皇后娘娘请安,问娘娘可有空闲。”


    钟妃身边的一等宫女剪草忧心道:“万一皇后娘娘不见……”


    钟妃道:“去。”


    剪草领命,紧缩眉头出去了,连背影都透着忐忑。


    钟妃心道可惜。她曾经最倚重的宫女剪花在佑德帝当政时被杀了,剪草忠心归忠心,却没有剪花的灵活决断。昭元帝一而再,再而三的拒见,还把她亲手做的衣服和鸳鸯荷包退回来,剪草就被吓住了,与外交流失去了许多底气。不用萧皇后出手,已经有宫妃开始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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