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到现代,让她去跳跳交谊舞,认识几个帅老头试试?


    依姜璃与姜太后相处的经验,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古板闭塞的人,多撺掇怂恿几次,也很敢尝试新鲜事物——这一点多少跟朝熙帝有些像。


    姜璃一提贺遇仙,姜太后的态度便有些不对。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朝熙帝想到在青楼画舫看到的那种靡艳露骨的舞蹈,那贺遇仙长着的那张妖孽般的脸,黑了脸:“胡闹!”儿媳妇给婆婆找了个男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姜璃不悦道:“那你倒是好好哄哄母后!你们母子俩为着这事儿翻来覆去的犟着、不高兴。我们姜氏女就只配做你们斗气用的工具吗?睁大眼看看我为此遭了多少罪!谁想给你生孩子啊?”


    朝熙帝竟无言以对。无论是他还是姜太后,于这上头都确实亏欠了姜璃。她说的最后一句真心话尤其让朝熙帝心堵。


    后宫妃嫔为了荣华富贵,权力地位争宠,勾心斗角,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求仁得仁。唯独姜璃是他执意想要,硬生生将她拉进泥潭。他一直等着她被宠爱和权位迷花眼,沦为后宫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但即使姜璃真的开始争权,也是为了保障亲生儿子的安全。若她不是身处后宫,而是安安稳稳的待在睿安王府,她和陆璀根本不用经历这些磨难。


    姜璃没有对此耿耿于怀,郁郁寡欢,仍愿意为他和姜太后回旋,以她的性情已经殊为难得。


    此刻也是发过脾气便过去了。姜璃环住他的颈项,放缓语气哄道:“母后尚在大好年华,若有人能哄她高兴,别总盯着你与后宫,对朝廷亦是有利无害。历史上,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你何必如此拘泥?难道你的心胸还比不上前人吗?”


    朝熙帝问非所答说了一句:“这一回,你站在我这边,偏着我了。”


    他已经发现,自从在望山行宫跟他要权之后,姜璃待他比以前上心了许多,不但常有殷勤讨好之举,也主动帮他的忙,如在姜太后面前为他说好话。


    如,再三婉拒皇后之位——


    “皇上,我乃再嫁之身,尚守着夫丧,本已身份有瑕,入宫后无贤德之名,无妊娠之功,却得皇上盛宠,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如何堪配皇后之位?腆颜求得皇贵妃之位,于宫尽事,佐宗庙兴,明德惟馨,再待以后。”


    这本是朝熙帝想要的结果。在他一时冲动说出立姜璃为皇后之后,他很快后悔了。他对坐在皇后之位上的人有着难言的期许。姜璃样样都好,但尚未完全达到他的要求。不用他反悔,姜璃先拒绝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大义凛然,但都掩盖不了曾经期待明媒正娶,正位中宫的她,对后位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云淡风轻得像对待一块可有可无的摆件。


    于是再一次,朝熙帝并没有因为如意如愿而感到高兴。


    除了安全,姜璃依然对他别无所求。而安全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不该是求着得来的。


    姜璃口甜如蜜道:“阿兄待我好,我自然要加倍的待阿兄好……璀儿的恢复,还请阿兄再委屈配合一些时日。”


    又是为了陆璀。


    只为陆璀。


    朝熙帝的指尖点着桌面,平淡道:“朕应过的,不会反悔。”


    姜璃一口亲在他脸上,亲昵地蹭着他笑:“谢谢阿兄,等璀儿完全恢复了,我必有重酬。”


    朝熙帝问:“朕与睿安,长得如此相像吗?”


    姜璃道:“阿兄与阿渲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然长得相像。”她抚着朝熙帝的五官,回忆,“鼻子和嘴巴最像,所以璀儿也长得像你。若在宫外,你们走在一起,璀儿叫你‘爹爹’,没人会说你们不是父子。”


    朝熙帝道:“可朕不是睿安。”


    姜璃颔首:“当然不是。”


    朝熙帝睨她:“因为朕比睿安差多了,是吧?”


    姜璃扑哧一笑,连忙安抚:“不,不,我以前就说过,阿兄不必妄自菲薄。你和阿渲各有各的好处。我不会把你们混淆。”


    朝熙帝道:“可近日,你待朕如曾经你待睿安那般,对吧?”


    姜璃笑容微敛,似真非真嗔道:“这跟王爷有何关系呢?那不是因为阿兄抬举我为皇贵妃,我对阿兄感恩戴德,百般讨好吗?阿兄是不习惯我以妾室的身份,待你如寻常夫君,随意亲昵,不够庄重?”她越说越委屈,仿佛只要朝熙帝点头,她便要哭出来。


    朝熙帝道:“你先前为着要在人前守规矩,训了朕一顿。位居贵人尚且如此,成了皇贵妃倒放松了。”


    姜璃咬着唇,蹙眉想了半晌,还是说不出一句“我改”的话。她绕到朝熙帝面前,扶着他的肩长腿一跨,坐在他腿上。


    朝熙帝头皮发麻之余,立刻想到陆璀。如今这小男孩缠着他时,也是极熟练地爬上来,跨着两条小短腿稳稳坐在他的大腿上,然后高高仰起脑袋,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着他傻笑。


    此刻他的母妃也一样,抬起螓首,宛如一个小女孩般朝他眨眨眼,无辜笑着软软道:“阿兄,这不是璀儿的状况特殊,他以前看惯了我与王爷亲近,若我与你太守礼,他会以为我们吵架了。不能让孩子觉得父母在吵架呢,他会害怕的。”


    朝熙帝沉声道:“所以,一切都是为了陆璀。你没有试图让朕变得跟睿安一样?”


    姜璃赶紧“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否认三连:“只是假装,假装!就是、就是,阿兄你当然很好,但若软和些,多些温柔体贴,不管女人还是孩子都会更喜欢你。阿渲的许多优点,其实别的男子也有——你也有,只是你不爱表露而已。”


    ——满嘴谎言的小妖精!


    朝熙帝环住她的腰肢,脑袋埋在她的胸脯,呼吸着她身上清新沁人的香气。


    ——这一大一小两母子,分明是把他当成睿安的替身,试图重温旧日一家三口幸福甜蜜的小日子。


    朝熙帝也开始明白,为何姜璃会对睿安情根深种,死心塌地。睿安对姜璃,是天天捧在手心的疼宠,发自内心的倾慕痴恋,细致入微、如珠似宝的照顾,他用全心全意,竭尽全力去浇灌一朵娇花。如此,方最终得到姜璃的青睐,抚平她失去后位的不甘,让她从骄纵任性、野心勃勃的姜氏女变成如今绝美灵动、宜喜宜嗔,令人移不开眼睛的睿安王妃。


    朝熙帝被这样明珠般的睿安王妃所吸引,但其后他的所作所为,却让明珠蒙尘,曾经明媚张扬的睿安王妃变成低调寡言,必须为生存汲汲营营的嘉贵人。姜璃对睿安的缅怀与思念从未停止过,哪怕另嫁他人开展了新生活,日常生活中仍有为睿安保留着一角。这些都是朝熙帝知道,并曾经觉得无关紧要的。


    可是到陆璀得了多忘症,将朝熙帝错认为睿安,姜璃好像终于按耐不住她对睿安那深切的怀念,有了借口要求他假装睿安,却不止回应陆璀对生父的感情,也在满足她对睿安的感情。让睿安和她曾经的美满甜蜜,如胶似漆,通过朝熙帝重现、回味,好像睿安没有真的去世一样。


    朝熙帝有一种预感,只要他不狠狠拆穿她的“痴心妄想”,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姜璃可以像对待睿安一般毫不保留地服侍他的那一日,不远矣。


    只是从前是纯然的期待与兴味,如今在期待与兴味之外,多了一股说不出的烦躁与不悦。


    朝熙帝很清楚,他已经变得不喜姜璃老是提起睿安,只是事与愿违。


    第49章 进步


    一场绵绵细雨带来寒风阵阵。


    天气转凉, 后宫妃嫔换上轻便的夹衣,聚在各宫的主位妃嫔宫里做针线、打络子或抄经。


    大邺西北关在秋末起了不大不小的战事。蛮族在入冬前南下掠劫,虽然被边军抵挡住了, 但也造成不少死伤。今年边关将士注定无法安稳度过年关。


    姜太后往皇觉寺为西北关军民祈福,姜皇贵妃让各宫为犒军略尽绵力,以表示对边关军民的关切之情。至于如何略尽绵力, 由各宫想出计划,把主题、物件、数量、人员等列清楚, 交给姜皇贵妃复核发还执行, 表现突出的可以获得嘉奖, 在物资上署名。


    事情不大不小, 但形式新鲜,姜皇贵妃把关严格, 事无巨细, 认真的态度使得后宫妃嫔皮子绷紧, 无人敢轻忽,一时占住了整个后宫的注意力和精力。


    掌管宫务对于姜璃来说不是难事。她也不急着揽权。曹贵妃、慧妃、宋妃三妃管宫务是做熟了的,她仍把宫权分给她们, 自己只做总揽, 然后略施小计让她们知道她不好糊弄, 便能暂时把局面稳下来。


    也亏得在她成为皇贵妃之前, 后宫妃嫔中的刺头如刘婕妤、瑜美人之流,不是已经被按下去就是消失在后宫, 余下的基本都是安分守己的, 目前来说都相当好管。


    各宫妃嫔忙着准备犒军的物资时,姜璃缩在永乐宫里,邀了陈婕妤来一起喝当归羊肉汤, 偷得浮生半日闲。虽然天气只是变得稍寒,但姜璃已经开始进补,日复一日精细调理因服用避子汤绝子汤而变得略虚寒的体质。她对自己的小命可是顾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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