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长公主一家的下场让他们的原府邸蒙上一层阴影。但这种事在皇权最集中的京城从不少见。长公主的府邸修建得太过美丽,想要的依然大有人在。不知多少人暗中较劲争抢,最终这座有名的府邸落到皇朝第一亲王手里,这场争夺才总算消停。


    朝熙帝把长公主府邸给弟弟,自是要先命工部重新修葺一番。工部的官员很懂事的拿着图纸向安王请教。彼时姜璃与安王的婚事已经定下,安王巴巴地拿着图纸征询姜璃的意见。两人花了小半年在自家府邸的修葺上。


    大到临湖水榭的推倒重建,小到寝殿的香炉摆件,都集合了他们的意见与巧思。姜璃犹记得她故意作弄安王,要在正院前种一排合欢树,安王傻傻答应了,随即被她幽幽一句“合欢尚知时,鸳鸯不独宿”臊得满脸通红,死活不肯再种合欢树,姜璃退而求其次,将合欢树种到欢喜堂。每次夫妻俩宿在欢喜堂,必是“合欢,令人欢乐无忧”。


    姜璃带着儿子走遍王府,在每一个有着她与睿安王陆渲共同回忆的角落驻足,向儿子讲述父母的甜蜜往事。


    当年她与陆渲在欢喜堂亲手种下的合欢小树苗,如今已经葱葱郁郁,亭亭如盖。


    濯兰亭的葡萄藤爬满了架子,平时夫妻俩会在葡萄架下纳凉、品茗、弹琴,到了葡萄成熟的时节,夫妻俩会手牵手一起采摘葡萄,看着姜璃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方子酿葡萄酒。成婚以来,两人一起酿的葡萄酒已经塞了半个地窖。他们留了自认为酿得最好的一瓮,作为儿子第一次喝酒用的酒。至于允许儿子喝酒的年纪,姜璃认为是六岁,陆渲认为至少要到八岁,不过他第一次喝酒的年纪是四岁,先帝见他好奇,促狭心起,喂了他半口,把他呛得大哭了一场……


    王府内有池有湖。池里种着莲花,姜璃和陆渲贪玩时曾一起跳进池里采莲蓬采藕,亲手炖莲子羹,做藕饼,做出来的成品卖相不佳,还是厚着脸皮带到宫里进给姜太后用,害得姜太后拉肚子,被朝熙帝罚了一场。


    夫妻俩最爱在阳光明媚的时候,驾着小船舫在湖上游玩。赏着湖光山色,或下棋,或垂钓,夜里宿在船上,看月满中天,听碧波荡漾……


    回忆犹嫌不够,姜璃带着儿子在小船舫上过了一夜,让他亲身体会那种仰躺在湖水上,豁然安宁的感受。


    如此几天过去,小睿安王陆璀许久未见展颜的漂亮小脸蛋上,终于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姜璃心里对他的愧疚随之减轻了一些。


    朝熙帝身边的一等太监总管莫连真留在姜璃身边的宫人一共有五个。他们被姜璃视为空气,仍寸步不离地守在她附近。姜璃的动向经由他们源源不绝传到宫里。


    姜太后对韦姑姑抱怨:“晚间湖上的风硬,璀儿年纪小,怎能带着他胡闹?做了母亲也没个正形。”


    韦姑姑道:“过后小王爷不是好好的吗?表姑娘还是有分寸的。”


    姜太后口上抱怨,听进耳里的全是小儿小儿媳妇的恩爱往事,姜璃对陆渲的深切怀念,也让陆璀不忘记父王的好……


    作为一个母亲,姜太后终究是心软了,对姜璃的最后一丝恼怒也消去。有姜璃对陆渲的深情对比着,她这个逼小儿媳嫁大儿子的婆婆倒显得冷酷无情了。但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呢?亲生的孩子没了,不趁皇上正伤心怀念时邀宠,以期再生一个,难道等皇上把你忘得差不多了,才从头开始争宠吗?皇上的孩子又不只有你的孩子。


    而且,姜太后必须承认,姜璃在陆渲身上得到的宠溺呵护,换成朝熙帝,肯定是不如的。朝熙帝不可能在一个后宫妃嫔身上花那么多功夫。他不是那种光会围着女人转的男人。


    大概姜璃对此一清二楚。她对朝熙帝的抗拒,何尝不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这边姜太后对姜璃多了几分宽容,那边听了回禀的朝熙帝表面上不露声息,却开始断断续续做梦……


    “表妹殊色,堪与皇弟相配。”


    “我不稀罕!”


    姜璃穿着大红嫁衣,明艳逼人,笑意盈盈的一手搭在陆渲的手上。两人相视而笑,甜蜜愉悦。他们日出而起,日落而息,手把手栽花种树,弹琴跳舞,洗手作羹,嬉笑胡闹,相拥而眠……一帧一帧闪过的画面,是夫妻间最平常普通,又充满温暖幸福的生活。


    层层红纱垂帐的深处,红烛垂泪,年轻美好的身体交颈似鸳鸯,被翻红浪,抵死缠绵。


    朝熙帝站在红纱垂帐的另一边,动弹不得,隔着一层纱,面无表情垂眸看着、看着……


    作者有话说:


    PS:姜璃:憋死你,嘻嘻^_^


    第9章 约定 后宫,她是要进的


    大邺朝崇尚佛教,皇觉寺是京城有名的佛庙,有高僧挂单,是达官贵人烧香拜佛的热门之地,香火鼎盛。


    皇觉寺在前朝末年遭战火洗礼已然破败,大邺建国后高僧怀远大师得太祖皇帝旨意,重修皇觉寺,此后经过百年的建设,皇觉寺在城郊足足占了一个山头的面积。寺内三进的纵深,第一进面向百姓开放,二进打后则只对特定的人群开放。


    姜璃是睿安王妃,她发话要为睿安王做法事,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派了王府的管事到皇觉寺传话。皇觉寺郑重其事,主持亲自接了这趟法事,将一切安排妥当。


    姜璃给睿安王烧过纸,祈愿他来世依然当个富贵无忧的人。睿安王活着的时候,姜璃就觉得他太过干净,与风云诡谲的皇宫格格不入。因此姜璃知他寿数有限时并不觉得意外。这世道容不下他这样的人。她也没能力一直护着他。


    陆璀今日被早早搓起来,奔波了一路,到底年纪小,强撑着给父王烧完纸,趴地上就没知没觉睡过去了。姜璃让奶娘抱他到厢房休息。这几天姜璃与陆璀同食同行同寝,奶娘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早悬了心。如今重新获得照料小王爷的机会,奶娘对姜璃的恭敬,对陆璀的精心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


    姜璃又出了五百金,给姜太后、朝熙帝、陆璀和自己点了长明灯,祈愿她和这些人长命百岁,身体康健。


    与宫里的巨头闹归闹,姜璃心里门儿清。她的日子能过得舒服,全赖姜太后和朝熙帝。哪怕朝熙帝对姜家防备甚深,明面上的荣宠一直是不绝的。非到万不得已,哪个皇帝会与自己的母族过不去?那是有着血缘羁绊的“自己人”,天然的同盟。朝熙帝也不例外。换个太后或者皇帝试试,谁会惯着姜璃的性子?届时,她不说立刻掉落泥尘,境遇也好不到哪里。那才是真正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皇权就是如此的赤.裸裸,生杀予夺的残酷从来不开玩笑。


    姜璃被迫嫁给大伯这种,不过是同一个窝里的小打小闹。真一道圣旨颁下去,不一头碰死连累身边一串人,就是一顶小轿无声无息抬入宫墙的事儿。正是因为处在同一阵线,姜太后和朝熙帝才会有所顾忌,下意识纵着她。


    姜璃祈福完毕,外面正下着雨。踏入四月后,天气回暖,天色却不稳定,连着几日下着短时小雨。


    濛濛细雨仿佛给四周景物蒙上一层如烟如云的细纱,静谧神秘,彷如尘世中的仙境。穿着一袭浅色素衣的姜璃宛似误入仙境的仙女,独自一人撑着罗伞走进寺内的小院,一路不见人影,仿佛天地间,她茕茕独行。但姜璃知道,这一路都埋伏着人,正观察着她,防备着她。她开放了听觉,听到他们清浅的呼吸声。


    姜璃脸上适当地显出一些沉郁不安,心里则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她通过莫连真约了朝熙帝见面,入了他的梦里,见朝熙帝竟然在梦里臆想出她与睿安王恩爱相处的情景,还旁观她与睿安王欢好……她作为另一个黄雀在后的旁观者,都感觉到他的渴望和紧绷。


    朝熙帝应约而来,姜璃已经有预感,这次他应该会给她最后的通牒。若她再不知好歹地推拒,下一步便是帝皇的强取豪夺吧?


    凭着几个梦、各种旁敲侧击的做戏,将一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皇帝变成如今对她势在必得的模样,姜璃难免得意之余,也有种用对了方法做任务的松了一口气。在金手指有限,不能乱了常理,任务对象身份地位占据绝对优势,心思又深沉难测的前提下,她经验再丰富,也不是那么好过。幸好她耐心足够,又擅长揣摩人心。


    在姜璃很擅长心理调节的认知里,某一程度上,朝熙帝是她的“手下败将”。她来见他,可是带着看他笑话的好心情来的。


    到了厢房门口,有太监接过她的罗伞,为她拉开门,躬身请她入内。等她进去了,又轻轻关上门。


    房内很安静,姜璃绕过屏风,只见朝熙帝端坐在榻上,正在下棋。棋盘上分布着黑子与白子,他一个人下着两种棋子,有种掌控棋局的平静从容。


    朝熙帝爱棋,棋艺高超在大邺朝不是秘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王公贵亲、内阁大臣、后宫妃嫔,能得他青眼的,有一半是善棋之人。后宫妃嫔中,慧妃棋艺最佳。为了得到宠爱,其他妃嫔日常也爱钻研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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