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能力。


    她对员工只有这一种能力要求,其他都可以靠学习和实践补足。


    “我前段时间和老板姐说我要追你,旁敲侧击问她你有没有男朋友,老板姐拒绝回答,叫我自己来问,但她说,当初你入职时写的文档里,恋爱经历那里把她看哭了,总而言之,或许在她眼里我轻浮冲动,况且你有那样一份感情珠玉在前,因此我追你,难度很大。”


    陶旎想起那文档,一时晃神。


    男同事笑笑:“你就当是男人的好胜心作祟,旎旎,能当你男朋友的人,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


    -


    陶旎至今只谈过一段恋爱。


    不过那是后话了。


    大一下学期,陶旎的生活重心在赚钱。


    陶妈对陶旎生活费方面管得很严格,但并非克扣的那种严格,而是让她养成记账的习惯,老话讲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才受穷。


    但彼时的陶旎已经不满足于不受穷了,她想要攒钱,攒多多的钱。


    金融专业在校生找点兼职挺困难,陶旎羡慕隔壁外院的,能出去给人上课赚外快,学计算机的也有些许门道,她却只能找点简单门槛低的,比如在学校门口咖啡店兼职,以及,屏蔽家里人,帮代购发朋友圈,护肤品、轻奢、球鞋、保健品......每卖出一件有些许提成。


    和吴嘉淼的关系有所缓和,也是和做代购有关。


    自上次在肉蟹煲店不欢而散,陶旎心里憋了一口气,她知道吴嘉淼也一定如此,就看谁的热气球先破,谁先掉到地上,那么另一个人就有缓缓下落的理由了。


    这一年的夏天雨水奇多,多到学校里树叶都被快刷掉色,多到城市的排水<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一直处于崩溃边缘。


    陶旎去咖啡店兼职之路变得非常辛苦,步行的那段路总是坑坑洼洼,时不时踩水便会让裤腿鞋子都湿掉,迟到还要被店长扣工资,然而东边不亮西边亮,代购事业倒是在这个夏天赢来了飞速成长。


    高中时的同桌,如今在另一座城市读书,在陶旎这里频频下单,买的东西五花八门,毫无规律可言,陶旎一边劝她少买点,一边问她你家拆迁了?还是你中彩票了?你爸妈给你多少生活费够你这样买买买?


    同桌一开始还嘴硬,后来实在是没忍住,也懒得当这个和事佬中间人,干脆和陶旎说了实话:“你别问了!吴嘉淼给我转钱,以我的名义在你这买东西,还不让我告诉你。你俩搞什么名堂也别拿我当工具人。”


    陶旎愣住。


    但看吴嘉淼自己戳破了气球,心里还有点痛快。


    巨熊在大学入学时便被她从家里带到了学校,如今躺回宿舍小床,抱着巨熊,有大获全胜之感,心满意足,明知故问:“他要干嘛啊?”


    同桌大叫:“我不管你俩是要干嘛!总之不要再折磨我了!他让我帮忙买东西却又不拿走,我寝室都堆满了,又不敢往家里拿,怕我妈猜东猜西的......”


    陶旎点开吴嘉淼微信看了一圈。


    他们的微信对话停留在小半年之前,吴嘉淼的朋友圈仍是一片空白。


    又去微博看了一圈。


    这会儿瞧那陌生的手机型号后缀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微博上存在一些点赞痕迹,多半都是点赞她的。


    陶旎冲浪速度可以,每刷到有趣的东西都会转发并艾特朋友们一起看,跟了一长串艾特名单,评论区时有互动,唯独吴嘉淼不会发表评论,收到艾特只是默默点个赞了事,这让陶旎怀疑他其实根本没有看过。


    除此之外就是,每年跨年,她都会发一条“新年快乐”。


    吴嘉淼会转发。


    陶旎揉着熊脑袋,心里最后一丝不顺的气儿也偃旗息鼓了,半夜,纡尊降贵给吴嘉淼发消息。


    算算时间,吴嘉淼那边应该是上午,或许他在上课。陶旎没做好立刻收到回复的准备,没想到吴嘉淼偏偏就秒回了。


    他没有回她发来的那句“在干嘛?”


    而是回她文字后面跟着那个发呆失眠的表情包,问她:怎么了?


    陶旎不说话。


    看在他主动降落的份上,她递一层台阶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就一层,再多没有了。


    吴嘉淼隔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前几天和阿姨通话,她说腰疼,你放暑假回家带阿姨去医院看看吧。


    陶旎趴在床上翘着腿,打字回复:好。


    吴嘉淼:你最近很缺钱?


    陶旎咬着指甲,回了一句:不缺。


    又补一句:别问了。


    吴嘉淼:如果是你闯了什么祸,不敢回家说,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忙。


    陶旎切了好大一声:不劳关心!


    附带一个晚安表情包。


    表情包里的good night升起,窗帘拉起,星星一闪。


    昭示着她和吴嘉淼的本场战争,以吴嘉淼的率先示弱而告终。


    虽然拐弯抹角了点,但陶旎每每想起自己曾对吴嘉淼恶语相向的事实,就觉心虚,干脆抓大放小,大家都松松手,让这件事过去算了。


    ......


    大二开始,课程压力上来,一周五天有四天是满课。


    陶旎又放不下户外社的集体活动,因此周末也被排满。


    大二的这一整年,是陶旎最为忙碌的一年,之前规划好的很多旅行攻略也暂且搁置。和吴嘉淼那边似乎回到了最健康也最习惯的交流状态,两人时常给对方发消息,却并不在意对方什么时候回复,也不去思考发出消息的内容和营养,似乎将对方当成了记录校园生活的备忘录。


    这一年,吴嘉淼没有回来。


    大三开始,陶旎被卷王室友带动,开始认真思考毕业以后的路,是继续读书,还是听妈妈的话回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妈妈目前只给她这两个选项。


    正在读研的社长给了陶旎一些建议,帮她做规划,看学校。


    实在是人的精力有限,大三这年比起大二,辛苦程度减轻了很多,可糟心事倍增,陶旎觉得自己所有精力都被填满,再无暇顾及其他,因此社长先后约她出去吃饭,骑车,短途徒步,期间告白了四次,陶旎都没有答应。


    大三下学期的这个春天,陶旎的生活再出意外。


    她骑电动车去校外超市买东西,拐弯时和一辆没减速的三轮车相撞,人摔了出去,没什么大事,手肘处骨折。


    彼时妈妈也刚动完腰部手术,还在恢复期,行动不便,无法过来照顾,心焦如焚,陪伴陶旎去医院拍片子、住院、手术、康复的人是社长,并且每天按时给陶妈汇报陶旎的状况。


    陶妈非常感激,先是发微信给陶旎,问她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然后再回话:“谢谢你啊小伙子,陶旎说你在学校帮了她不少,麻烦你了,我现在动不了,这样,我让她爸这两天就过去。”


    社长非常礼貌:“不用麻烦叔叔了,医生说陶旎这是个很小的手术,没什么危险,我在这照顾就行,阿姨您注意身体。”


    陶旎在病床上躺着,看着在门口接电话人的背影,长久愣神。


    直到社长放下电话走过来,轻轻碰碰陶旎手臂上的石膏:“还疼吗?明天早上手术,我们还年轻,手术完恢复很快的,我前年骑车摔倒也是骨折,最多一个月,没事人一样。”


    陶旎恍惚之间点点头。


    那是陶旎第一次动手术,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术的过程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知道自己醒来后躺在观察室里,社长就在外面等她。待她结束观察期,再陪她回到病房。


    陶旎回到病房又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就看到病房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社长,坐在床边,一如往常地对她笑笑。


    还有一个是吴嘉淼,站在窗边,见到她醒过来,似乎本能地快步往前,却又堪堪停住。


    陶旎惊讶,张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很哑,根本没能发出声音。


    她骨折住院的事,并没有告诉吴嘉淼。


    刚出事的时候,人傻了,如同习惯使然,第一时间就是给吴嘉淼发消息:“吓死我了,我跟你说。”


    因为时差,没有马上得到回复。


    等吴嘉淼看到消息,问她“怎么了”,那时她已经去了医院,在等待拍片子,无心回复。


    吴嘉淼的语音电话拨来,也被她挂断,因社长在旁边,她一直强撑着自己冷静理智,不怕医院不怕疼的强者人设,她担心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的伪装会全线崩溃,直接破防。


    那就太丢人了。


    她随便应付了吴嘉淼一两句。


    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吴嘉淼出现在病房里。


    许久不见,吴嘉淼的外貌似乎又有那么一点点变化,说不出来,似乎比上次见面更沉稳了些,午间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光影分割线,划过眉骨到鼻梁。这是陶旎第一次见吴嘉淼戴眼镜的样子,一双漆黑的眼躲在镜片遮盖的暗处,以及,黑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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