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体育老师路过,他急急站起。


    “老师。”


    “怎么了?”


    “下个月如果市里有比赛,我还是想参加。”


    “你马上中考了,能行么?”


    借由第一视角,陶旎看到吴嘉淼点了点头。


    “好吧。”体育老师拍了拍手,示意更衣室里的男孩子们看过来:“都过来!我说一下,下个月市里比赛,要重新订做球衣了,一会儿填下表格,写名字和号码。我警告你们啊,嘻嘻哈哈的,最好写本名,要印在球衣后面的,别搞些什么绰号啊网名啊二次元啊,本来想宣传的,结果电视台来拍完素材都播不出去,丢死人了,要展现我们初中生精神风貌!听到没有!”


    “听到了!”


    男孩子们懒洋洋的。


    吴嘉淼最后一个接过表格。


    看一眼上面一列名字,就知道老师说的话又被当成了耳旁风,别说二次元了,最长的写了十一个字,非常炫酷,还有字符。


    吴嘉淼面无表情,写下了一行简短的英文——Tony。


    几秒后,又将其涂黑,涂得严严实实,变成了黑色的方块,而后端正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


    ......


    已经过了零点。


    是第三天了。


    吴嘉淼忽然重新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第三天。


    陶旎坐在沙发上,望见阳台衣架上晾着的白色毛衣。


    中午溅上的那一滴难洗的面汤已经被吴嘉淼洗干净了,一点印子都寻不见了。


    “喂,吴嘉淼。”


    【嗯。】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见夜晚的脉搏。


    陶旎张了张嘴,并没有发出声音。


    一来不想打破这安静的夜,二来,她不知怎么问出口。


    她想问吴嘉淼,那时候干嘛要写她的名字?


    以及,更衣室里,他盯着那个黑色方块看了很久很久。


    那漫长的时间里,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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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红包


    第7章


    这一晚,陶旎睡得十分不踏实。


    除了归结于回忆太令人费神,劳累过度反倒会让人梦境连连,再找不出什么其他原因。


    即便这回忆来自别人的世界。


    半梦半醒间,陶旎有意识地喊了三次吴嘉淼的名字,三次语气内容都原封不动:“吴嘉淼?在?”


    得到吴嘉淼一成不变的回答:【嗯,睡吧。】


    至于无意识的,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是被语音电话叫醒的。


    “抱歉啊旎旎,另外一个客户临时要求面谈细节,现在已经到公司了,我实在是推不开,”男同事满含歉意,“所以今天中午婚宴试菜,可以拜托你去吗?”


    “别这样说,我们是搭档,而且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内容,”陶旎使劲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走向卫生间,“你忙吧,我一个人可以。”


    “谢谢你啊旎旎,等我请你吃饭。”


    “客气。”


    陶旎将通话挂断,电动牙刷开始嗡嗡,一句九拐十八绕的【旎~旎~】就在那嗡嗡声中响起。


    陶旎吐一口牙膏沫,看向镜子,好像能从镜子里看到另外一个人。


    “吴嘉淼!别阴阳怪气的。”


    【我有点好奇,你们公司就剩两个人?】


    “拜托你,损人也适可而止,”陶旎朝着镜子挥舞睫毛膏的塑料杆,像是要戳到吴嘉淼脸上,“我们分组,每组两个策划,我和他。不过有时候策划要做的事情很杂......”


    【试菜又是什么?】


    “哦,试菜,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


    【说得像你结过一样。】


    陶旎解释:“大型宴会都是这样的,提前试下菜,调整菜式和口味,保证当天不出差错。你大概是在国外呆久了,水土不服了,这边的礼节习惯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外国人,你有必要阴阳我?】


    “是你先的。”


    陶旎走进卧室换衣服。


    吴嘉淼很有分寸感地静音了。


    直到她整装待发,从衣柜里翻出柔软密实的羊绒围巾,披绕在大衣外面,再从鞋柜里翻出靴子......因踢球被“伤到”的麂皮小短靴已经被简单擦洗处理过,虽然不能完全复原,但至少能穿出门了。


    估计又是昨晚趁她睡熟了,吴嘉淼的劳动成果。


    陶旎利落蹬上,顺便给某人颁奖:


    “吴嘉淼。”


    “吴嘉淼。”


    “吴嘉淼我好了,速速出现。”


    【哦。】


    吴嘉淼上线。


    “我发现了又一个优点,关于我们现在一个身体两个灵魂的状态。”


    吴嘉淼沉默,等她下文。


    “每个人一天只有24小时,还要拨出八小时睡觉,我们不需要啊!我睡觉那八小时,你可以拿去做点别的事,”陶旎低头端详鞋面,“人生若是一直如此,效率翻倍啊!”


    【可我不想一直给你当仆人,陛下。】


    “你看你,这话说得太见外了。”陶旎对镜照照,“我要去工作了,一起吗?我在邀请你。”


    【说得好像我能拒绝,】吴嘉淼的语气自带翻白眼特效,【走吧,旎~旎~】


    斗嘴一番,神清气爽,堪比冰美式提神消肿。


    陶旎大笑着拎起钥匙出门去。


    -


    宴会场地,顺利和客户及厨师团队汇合。


    因为时间紧,客户匆匆看过菜单试过主菜就直接离开,剩余都由陶旎来负责。


    陶旎用手机拍下每一道菜品样式,再打开备忘录,记录和服务人员的沟通,以及最终确认的菜品细节和宾客喜忌。


    最后一项,是甜品台。


    这家婚宴场地人气颇高,昂贵且名声在外,最引以为傲的,一处是后花园的星夜喷泉,另一处就是宴会厅的高端甜品茶歇。


    酒红与白金色交织搭配的台面,所有装饰包括甜品造型都是繁复的巴洛克风格,陶旎一一确认过数量,而后拿起一颗可露丽举在空中。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还以为是要拍照,可下一秒便看工作时一直冷脸态度专业的女孩忽露笑脸,轻快开口:“干杯!吴嘉淼!”


    【......】


    “干嘛啊,什么态度,请你吃甜品。”


    【谢谢。】


    “不客气。”


    做完最后的收尾,陶旎找到休息区长椅落座,专心吃完手里甜品。


    因为太过专业太过安静,好似虔诚到拒绝一切打扰,吴嘉淼的阴阳怪气再次酝酿好并发作:【你不减肥了?】


    陶旎一噎。


    低防高攻是这样的,不回怼不是她作风。


    “......我需要减肥吗?!吴嘉淼?!!!”


    【我没这样说过,倒是你,】男声淡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喊减肥的日子有三百六十天,剩下五天多半是春节或出门旅行,吃美了,一时想不起来。】


    “......这甜品这么贵,应该用料很好吧,应该热量不会高,应该很快就会代谢掉。”


    话中几个应该,陶旎说完顿感心虚。


    “现在不比以前了,年轻的时候吃什么都不担心发胖。”


    【多年轻?婴幼儿时期应该也看不懂奶粉配方。】


    “就高中时候啊!那时候我就从来没有类似烦恼,”陶旎翻出湿巾,擦去指尖糖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食堂,早饭有现烤蛋挞,我记得便宜又好吃,就是比较难抢。”


    【记得。】


    陶旎感叹:“大概是那时候学习很苦很累,又要住校,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那蛋挞简直太惊艳,我后来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挞。我该记得我和那时候的同桌,天没亮就去吃早饭,去晚了就没有了。她跑得超快,每次都能帮我抢到。”


    吴嘉淼没有说话。


    “喂,怎么不出声?”陶旎拍拍长椅。


    又沉默几秒。


    “吴嘉淼?”


    “你怎么了呀!”


    【Tony。】


    “到。”


    【你有良心没?】


    “怎么又骂人???”


    【......蛋挞都吃进狗肚子了。】


    陶旎愕然,朝着空气皱眉头,许久才终于明白过来。


    “吴嘉淼,高中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吃过早饭吗?”


    【不知道。别问我。早忘了。】


    语气堪比洲际导弹,威慑力到达峰值。


    “不怪我啊,”陶旎咂舌,“太久了,很多事情不记得了,要我回想高中,印象最深的应该是刚入学的时候吧。”


    -


    ......


    那真的是一个,很热很热的夏天。


    八月末,似乎将这一整个夏天的热量都浓缩,变成一颗最为浓郁辛辣的怪味糖果,瞬间捏爆,使每个人对这个盛夏末尾的高中开学季都记忆犹新。


    陶旎中考考得不错,顺利进入一高,这直接导致了陶妈虚荣心膨胀,呼朋唤友请客吃饭,连轴转了一个月,逢人就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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