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操控身体,陶旎缓缓蹲下身,和小孩哥对视。


    “有些话,其实本来应该比完赛再跟你讲,但是我担心我会输,那就没机会了,所以,还是现在说吧。”


    陶旎端正语气:“你不是你妈妈的累赘。”


    “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赘,你是你自己。”


    “我今天来到这里,是想劝你参加婚礼,这是我的工作,我必须完成。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陶旎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也不明白自己这一刻究竟是想起了什么,让她开了这个口。


    “我希望你遵循你的心,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去,别逼迫自己。大人往往觉得小孩子的想法多变且脆弱,无需在意,殊不知那是一生的根基,是多年以后回看时还会被触动的东西,可能是一朵花,或者是一道伤疤。”


    “我说这些你现在可能听不懂,但没有关系。”


    “我知道你一定时常感到孤独,感到不公平,其他人都拥有的爸爸妈妈的爱,你好像很少体会,可是你要知道那只是暂时的,你会长大,会慢慢地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不再需要他人的庇护。”


    “我认识一个哥哥,他就是这样,从一个酷酷的孤独的小孩,变成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人。你也一定会的。”


    “不要对世界失望,因为世界比你想得大多了。”


    “你会遇见同路的伙伴,陪你上完人生的足球课。”


    陶旎站起身。


    小孩哥还懵着,目光盯着陶旎的脸。


    陶旎回以微笑。


    然后。


    她的小腿猛地向前探,脚尖用巧劲儿一勾!


    足球拨动草茎,顿时划出一道弧,扑簌簌,滚到远方。


    “一比零了哦,我得写个备忘录。”


    小孩哥傻眼了。


    ......


    陶旎笑得不行,趁小孩哥捡球时发问:“剩下的交给你了......吴嘉淼,我厉不厉害?”


    【你是说鸡汤还是球技?】


    “当然是球。”


    【挺一般,而且没出息,没风度。】


    “那鸡汤呢?你觉得能安慰到他吗?”


    吴嘉淼沉默了几秒。


    直到下一阵风来。


    【还行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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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红包!


    第5章


    想象中被小孩哥虐菜的场景没有出现。


    陶旎第一次踢球,虽然只是1v1比技巧,虽然她全程在当观众,肢体动作完全由吴嘉淼在引导,但,也算是人生初体验。


    足球在膝头和脚尖滚动跳跃的感觉挺新奇,挺好玩,唯一遭殃的,是陶旎的麂皮小短靴。


    碾了草屑和泥土,还被足球撞出丑陋的印子。


    惨不忍睹。


    吴嘉淼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那可是她最宝贝的一双鞋,就算是踢球无法避免,但至少也要小心一些。陶旎心疼出痛苦面具,原本想朝罪魁祸首发泄一番,但回到家,看到家里被打扫得光洁一新,骂人的话就顿在喉咙里了。


    “你什么时候打扫的家里?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昨晚你睡着以后。】


    “哈?!”陶旎揉了揉肩膀,“我说呢!我今早起床就觉得累!还以为是落枕了,原来是运动量超标了!”


    吴嘉淼的洁癖和强迫症这些年愈发严重了。


    陶旎平时一个人住,对生存环境本就没多大要求,舒适<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就行,吴嘉淼一来,别说家里一粒尘都找不见,桌子上的杂物能放进柜子绝不摆在面上,纸抽最上面一张如同酒店房间迎宾一样,折了一道规整三角,就连香薰蜡烛都剃了平头。


    【看着难受。】吴嘉淼说。


    陶旎环顾家里,觉得她可能找到吴嘉淼的使用说明书了。


    早上出门太急没注意到,卧室里也是一样干净。


    那只巨熊仍坐在她的椅子上,只是双臂被摆出了抱胸的姿势,脖颈处上还系了个丝巾,那丝巾原本是搭在衣架上的,被吴嘉淼拿来作为装饰,原本憨厚的巨熊如今看上去颇像狼外婆,很是搞笑。


    陶旎笑得不行,因为吴嘉淼的恶趣味,掏出手机给巨熊拍照,犹觉得不够,还把刚在路上买的喝剩一半的奶茶杯插进巨熊的臂弯里。


    “来,一,二,三......还得是你原主人,他一来,你就焕发生机啦!”


    【是你没有好好对待它。】


    陶旎不同意这话:“它都这么旧了,我都没有丢掉它,上次搬家我最先搬来的就是它,上个月我还送它去了干洗店洗澡......我自己都没几件衣服舍得送干洗店!”


    巨熊虽扁,但被陶旎这么一捧,登时有了点耀武扬威的富贵气质。


    【那它的领结哪里去了?】


    “啊?”


    这只毛绒熊来自香港,所在品牌最经典的元素就是胸前的领结,每次发售新季设计款都会供不应求。


    陶旎记得读高中时这只熊的风靡程度一度十分夸张,可惜处处是盗版,恰好吴嘉淼跟妈妈去香港,回来时送了她一只作为当年新年礼物,那时她还大肆夸奖吴嘉淼,一夸他能辗转买到,二夸他的审美不赖,红色暗格的领结刚好是当季新年款,非常可爱。


    如今,那只熊没了领结,正抱着奶茶杯,七扭八歪坐在椅子上。


    脖颈上系着她的丝巾。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到哪里去了......我找过了,但是没找到。”


    她记得应该是刚收到这份礼物没几天,领结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陶旎觉得大概率是妈妈打扫房间时当成杂物丢掉了,为此还挨了骂,妈妈说她自己的东西不收好,怨得了谁。


    陶旎和巨熊面面相觑。


    有种错觉,吴嘉淼也正在她的身体里和巨熊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一熊陷入尴尬。


    一通语音在这时拨进来,解救了当下。


    陶旎拿起手机接起,是公司男同事,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说她昨天的状态一看就是没休息够,表达一下关心。


    陶旎以流感作为借口,顺便将下午去体育馆的事告知,得到了对方的一阵笑语:“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交给我,他妈妈挺随和的,但那小孩儿真的非常难搞,上次交进度,他告诉他妈妈,要把婚宴主菜牛排换成麦辣鸡腿堡。”


    陶旎跟着笑出声,边接电话边用手轻拽着那丝巾。


    打电话时动脑,好像手里不握着点什么,注意力就难集中。


    【别动它。】脑海中吴嘉淼的声音凉凉。


    “我没动。”陶旎下意识回答。


    电话另一边男同事:“旎旎你说什么?”


    “哦没事没事,没说什么。”


    “你家里有人吗?还是你搬回你父母家了?”


    “没有,我一个人在家。”


    男同事的声音轻快两分:“那......我刚好在附近,要不要约晚饭?”


    陶旎的手仍停留在那丝巾上,从轻轻的拉拽,变成用指腹揉捻,伴随着沉吟。


    【Tony!】


    忽如其来的一声喝止,男生的嗓音又冷几分,和电话里男同事春风和煦的语气对比不要太强烈,陶旎当即一激灵,也回了神:“还是算啦,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说罢还假装轻咳两声作为证据。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丝巾,转而锤了熊头一拳。


    砰。


    “吃药了没?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最近流感很严重的,这样吧,我刚好开车路过你家......”


    陶旎急急婉拒:“不了不了,我吃过药了,而且我从小害怕医院,非必要不就医......”


    就算不是真的流感,陶旎也有点头疼了。她不是感觉不到男同事在追她,她也尝试过接受别人的好意,可是事实证明,感情这东西刻意培养真是太难了。就好像她当初听从爸妈的建议报了一个完全不感兴趣的大学专业,苦熬四年一样,她如今面对男同事的示好,只感觉如芒在背。


    “没关系呀,有我陪你,别怕。”


    【......脸皮真够厚的。】吴嘉淼发出更为直白的评价。


    陶旎哑言,虽然知道对面的人不会听到吴嘉淼的声音,但还是把她吓出一身冷汗。


    再次拒绝热情过头的男同事。


    草草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陶旎以头痛为由挂断了电话。


    这边通话结束,陶旎非常郑重地清清嗓子。


    她要开启和吴嘉淼的对轰了。


    “吴嘉淼。”


    【说。】


    “我有个提议,鉴于目前我们的确处于两具灵魂一个身体的奇异现象中,我认为我们应该约法三章。”


    【有这个必要么?】


    当然有必要!


    陶旎在心里呐喊,反正你现在是在借用我的社会身份,一旦出现什么尴尬场景,社死的也是“陶旎”,不是“吴嘉淼”。


    【能怎么社死?你想太多了。】吴嘉淼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且就剩几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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