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70页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起身去净架前擦一把脸,走向门口:“留芳,药好了吗?”


    留芳低声道:“还没有,还得两刻。”


    “快点。”


    李玄麟再次往回走,看到床上人影的一瞬间,愣住了。


    琢云跪在床上,双手摁着腹部,后背深深弯曲,额头顶着床上瓷枕,仍旧是一言不发,只有豆大的冷汗打湿了额发。


    “琢云。”他一步上前,跪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头往里探,从幽暗的空隙间去看她的脸。


    他的眼泪在瞬间滑落,落到被子上。


    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心,狠狠一攥,疼得他两只手跟着狠狠抖了抖,一口气喘不上来,咬住牙,才顶住这一股痛苦。


    他脱鞋上床,将她抱起来,让她躺到怀里,盖上锦衾,单手去摸手炉,没有摸到,扫了一腿,将手炉扫出来,塞进她怀里。


    他伸手捂住她眼睛,压低声音:“睡吧,药好了我叫你。”


    琢云动了一下,头枕着他的腿,脸朝他腹部,闭上眼睛。


    李玄麟一手搭在她后背,一手放在她眼睛上。


    两刻后,留芳火急火燎端了药进来,送到床边,还没开口,李玄麟就“嘘”了一声,低头看琢云,声音很轻:“琢云,药好了,喝了药再睡。”


    他的声音轻柔,简直令人起鸡皮疙瘩,手在琢云脸上轻轻抚摸,然而琢云人在梦中,让疼痛搅扰,已然坠入噩梦,脸上被人一碰,眼睛还没睁开,手猛然扬起,一个扣掌,劈向李玄麟胸口。


    这一掌力气十足,李玄麟眼疾手快,伸手去扣她手腕,没能止住余力,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他闷哼一声,还未来得及动作,琢云已经挣脱他的手,一个翻身坐起,睁开双眼——眼睛没有看清,杀心已动,手已经握拳,一手冲出。


    李玄麟先看到她的衣物迅速被血浸透,当即两腿曲起,跪坐在床,抬手就去扣她右臂,他动作也快,然而眨眼之间,琢云抽刀出鞘,寒光乍现,划向李玄麟掌心。


    她这才看清是李玄麟,头脑瞬间清明,急急撤手,刀锋从李玄麟掌心向一侧划过,掌心出现一道血口子,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留芳的惊呼声已经在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皇后刺伤皇帝,她用自己平庸的脑袋想一想,也知道会掀起惊涛骇浪。


    李玄麟侧头,冷冷扫她一眼,伸出食指在嘴边“嘘”了一声。


    “李玄麟——”琢云看向他手掌。


    “皮外伤,”李玄麟笑了一下,伸出另外一只手,接过黄铜小刀,在被子上反复擦拭干净,给她插到腰间。


    他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弯腰提起鞋跟,拿起汤匙尝了一口药:“先放着,给娘娘换月事带和衣裳。”


    “是。”


    他走去正殿,从御案上拿起裁纸刀,沾上血迹,走到殿门外:“来人,叫林太医来,朕伤了手。”


    在殿外一片慌乱声中,李玄麟淡定自若,去偏殿处理伤口。


    留芳迅速给琢云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月事带和衣服,又把床上的被子抱出去,换了新的进来铺上,又把手炉换上炭,塞进被窝里,手脚麻利地把琢云也塞了进去。


    李玄麟也擦洗得干干净净,包着手悄然进来,走到床边:“吃点东西吧。”


    琢云摇头,喝了药,仍旧是想睡,躺下就闭上眼睛。


    李玄麟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扭头看向留芳:“送壶滚热的茶来。”


    留芳应声而出。


    李玄麟在琢云额头上亲了一口,踱步到正厅,坐到御案前,留芳送进来一壶滚热的茶,倒上一杯,放下便要告退。


    “等等,朕有话问你。”


    “是。”


    李玄麟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喝,烫到嘴唇殷红,腹内滚烫,才慢慢舒一口气。


    西殿只留了一盏烛灯在屏风外,殿内炭火烧的暖融融的,东殿撑开了支摘窗,冷风经过无数曲折,再让炭火一烘,完全没有了冷意,只带进来一点清新的雪气。


    “娘娘在家里都做些什么?”


    “吃饭、习武、逗猫、睡觉。”


    李玄麟听完,先笑了一下,笑过之后,胸前挨的那一掌隐隐作痛:“她是孩子心性,从来不知道心疼自己。”


    他伸手摸摸胸口,没有半点怨恨,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


    抱歉,颈椎需要做治疗,这两天应该都只能更一章


    第224章 耳鬓厮磨


    李玄麟抬眼,目光在留芳脸上轻描淡写地扫过。


    忠厚老实、对琢云实心实意。


    “你是京都人,父母都没了,丈夫死的也早,婆家倒是还有两个人,燕家有人给你说亲,你也没应下。”


    李玄麟脱下手腕上佛珠手串,慢慢拨弄,声音很轻微,但每一声都打在留芳耳朵里,让她悬着一颗心。


    “你想不想再嫁人?”


    留芳立即摇头——嫁人这种事,有过一次就足够了。


    李玄麟又笑了一下:“你如今是殿直,管理着延和殿,往后要打理的不止是一个延和殿,凡是不必亲力亲为,平常多看看金章泰怎么处事。”


    “是。”


    “去吧,让内厨房备些随时能吃的。”


    “是。”


    留芳退出去,关上殿门,满脸不解的往内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强迫自己想清楚李玄麟的话。


    她走到内厨房石阶下,忽然停住脚,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陛下在试探她。


    她要是还想成婚,那必然不能全心全意为琢云。


    陛下敲打她。


    他对她了如指掌。


    陛下还替琢云讨好了她。


    她的前途,不止是殿直。


    她面带诧异之色,走上石阶,进入内厨后,就把此事压下,去看灶台上的东西。


    延和殿内,李玄麟站起来,在火盆边烤火,把浑身都烤得暖烘烘的,才去床边,脱下长袍上床,睡在床外侧,把琢云紧紧抱在了怀里。


    一切归于寂静,殿内沉寂,殿外换班的内侍走的悄无声息,连衣物摩挲声也微不可闻,一切都像是凝固住了,只有风、云、雪、火光还在流动。


    一夜过后,留芳从后楼子里出来。


    她断断续续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天还没亮,地面积着薄薄一层雪,一开门,面孔立即麻木,小宫女给她送来一盆热水,她接过来时手指不小心敲到盆子边缘,登时骨节巨痛,仿佛手指已经凝结成了冰,一击就碎。


    她先洗漱,随后去内厨房,见铛头已经烧滚了水,正在和面,砂锅里熬着粳米粥,又有送来的鲜牛乳,想到琢云昨天晚上没吃,当即把牛乳加上蜂蜜温上,先端一碗去给琢云喝。


    她用白瓷碗装着牛乳,放到温盘里,盖上盖子,走出内厨房时,问铛头会不会做酪饼,她只听说过,不会做。


    琢云没胃口,昨天夜里也没起来吃,不如做点新花样,让她多少吃一点。


    “会做。”铛头连忙点头。


    “粥给陛下,娘娘吃酪饼,还是把鸡汤熬出来,抻点面,甜口的吃多了就会想吃咸口。”


    “行。”


    留芳跨过门槛,刚下石阶,就看到了李玄麟。


    李玄麟穿一身皂色窄袖圆领袍,头发黝黑,几乎发出深青色的光,一丝不苟,没有冠、帽,只簪了一根簪子,越发显得面孔洁净雪白,没有手炉、没有鹤氅,没有暖袖,身、心冷到了极致。


    他身后只跟着金章泰和两个内侍。


    不知为何,留芳从惧怕中察觉出了斜阳即将落寞的悲戚。


    她蹲身行礼,李玄麟接从她手中端过温盘,揭开看时,是牛乳,便点头道:“先用这个垫一垫。”


    他端着就走,走的有条不紊,进入殿内后,把温盘放到桌边:“先喝一碗牛乳。”


    琢云穿件皂色窄袖褙子,精神已然抖擞,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吃不下,喝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喝不下也要喝,她接过碗,喝药似的把这碗牛乳喝了下去。


    放下碗,她去洗漱。


    “陛下!”罗九经拎着一个竹篮,跨步上石阶,竹篮里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猫。


    李玄麟到门边接过竹篮:“琢云。”


    琢云丢下帕子:“嗯。”


    李玄麟拎着竹篮过去,往她跟前一放。


    琢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蹲下去,看小猫金被银床,大眼粉鼻,鼻子湿漉漉的,摇摇摆摆站在篮子里,竖起尾巴,“嘤嘤”地响。


    琢云把它捞出来,在怀里一通抚摸,随后放到地上。


    小猫抬腿就走,钻到小几下方,缩在角落里,便不肯出来。


    她弯腰逗了几声,见小猫始终没有出来的意思,就先去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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