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53页
    留芳看她日夜忙碌,瘦成刀锋,干脆早早把晚饭准备在耳房里,又叫来个小丫鬟帮忙。


    连皮带肉的炙烤獐肉,她厚切,切大块,码放在碟子里。


    羊腿肉剔去骨头,配山药一直在小炉子上咕嘟着,熬的浓稠滚白,端起来就上桌。


    水晶鲙是冷盘,料汁早就调好了,和那两样一起放在托盘里,让来帮忙的小丫鬟先送去四方桌上。


    还有一瓮红焖猪肉,一直在炉火旁煨着,煨的满屋子酱香气,她拿帕子垫着手,也端去四方桌上。


    她又赶回来,大铁锅里蒸着香米饭,她从中间舀出一大碗,送过去。


    随后她拿着一个小碗,一双筷子,走到琢云跟前,捡着边角料每样地吃了一点。


    琢云见缝插针地看小报,没有放过小报上每一个字。


    她和常景仲都没发现李玄麟有动作。


    小报上除去废太子的争论,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打算何时动手?


    是否在等冀州的消息?


    她想不出来。


    一个人谋划的越少,留下的线索也越少。


    她放下小报开吃,将满腹心思沉下去,吃完就洗漱更衣睡下。


    亥时过半,她醒过来,穿一身皂色短衫,袖口用钮攀紧密束缚,腰间插小刀,头上插着细长簪子,走出房门,跃上围墙,纵身而下,前往太子别苑。


    还未到别苑,就见张保康父亲工部权侍郎张维民、吏部权侍郎任长霞在府尹衙门角门落轿,从角门钻了进去。


    这两人的脸色都像是被炮轰过,走的又快又急,过门槛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琢云略一思量,跃上后衙书房屋脊上,待四下无人,跳到后窗,蹲身在窗下,听屋中动静。


    屋子里点着两盏烛灯,刘童满嘴都是泡,嘴角开裂,抹着一层厚厚的紫云膏,一开口,就是龇牙咧嘴的样。


    张维民没心思喝茶:“刘童,你说实话,郡王到底有没有后手?”


    刘童指着嘴角:“你看我知道吗?”


    任长霞急的站起来:“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冀州事发之前,太子就已经失势,郡王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坐下说。”刘童招手。


    “我已经准备好悬梁,以免祸及妻儿,哪里还坐的下去!”


    张维民点头:“我也是。”


    刘童摆手:“郡王做事,何曾透过口风。”


    张维民吸一口气,用力呼出:“冀州一事,郡王事前知不知道?”


    刘童摇头:“我不知道。”


    任长霞看一眼张维民,长叹一口气:“那就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刘童忽然问:“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张维民眉头紧锁:“有人做缩头乌龟,也有人倒戈,还有人认定郡王有后手,在家里高卧。”


    “曹斌呢?”刘童问。


    张维民道:“今晚他儤值。”


    刘童点头:“为今之计,只有以静制动。”


    三人又是一阵长久沉默,琢云重新攀上屋顶,前往太子别苑,还未离开府尹衙门,脚下忽然一顿,提着的一口气险些泄尽,脚下一块瓦片“咔嚓”一声,裂开一条缝。


    她迅速提气抬脚,转向常府。


    曹斌,今夜儤值。


    第202章 常家


    常家灯火通明,风声鹤唳,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紧绷之意。


    常景仲破天荒没有住在他那座小型的冷宫里,而是在三进后院正房厅堂中。


    屋子里点着四盏烛火,常夫人挥退闲杂人等,亲自送进来两杯温热的茶,随后立到廊下,手指绞住帕子,骨节发白,脸上血色随之退下,看着庭院里摆放的莲花铜漏。


    水声“滴答”,铜壶中标尺正微不可见地向上浮动,时间随之流逝。


    厢房里、各个院子里,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仆妇在收拾行囊。


    常青站在游廊拐角,悄悄捂着嘴打哈欠,头脸还肿着,想同母亲撒撒娇,但母亲心事重重,显然不是个撒娇的好时机。


    常景意掖着衣摆从穿堂跑向游廊,跑的太急,在游廊上一个踉跄,两手猛然向前抱住檐柱,才没有摔倒。


    他来不及惊呼、后怕,撒腿就跑,冲到廊下,叫一声“嫂子”,迈过门槛,一个箭步冲到常景仲跟前:“大哥?是不是有消息?”


    常景仲点头,紧紧咬住后槽牙,一张脸越发显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


    这张劳苦功高的脸上,射出两道尖锐的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琢云缺乏情绪的面孔:“李玄麟今天晚上行动。”


    琢云神情平静,不急不躁:“应该是子时,亥时太早,变数太多。”


    常景意后背开始细细密密的出汗,手心里也是冰冷黏腻的汗意。


    他狠狠喘了几口气,放松紧绷成块的肩颈后背:“我认为不会这么快,他们不等陛下春秋不豫?”


    常景仲点头:“大家都认为他会在冀州一事查实后,废太子诏书下达前动手,聪明人,始终是少数。”


    常景意心跳的直往下沉:“太快了。”


    太快了,就像一只大手突然把常家推到了悬崖边——有所准备,但还未酝酿到这个地步,以至于突兀、不敢置信、慌张,以及恐惧。


    他压低声音:“消息会不会错?如果错了,常、燕两家,死无葬身之地。”


    常景仲直视琢云双眼:“为何曹斌儤值,李玄麟就会动?起草诏书,不是非曹斌不可。”


    琢云快速回答:“我不知道,但李玄麟推他入翰林院,不会无的放矢。”


    常景仲再度点头:“奇兵突发,也确实是李玄麟的做法。”


    “你们已经耽搁了半刻。”


    屋外莲花铜漏的滴答声忽然间震耳欲聋。


    “滴答……滴答……”


    “大哥,”常景意眉头紧皱,“我这就去宫门前查探!一旦有异动,我立即——”


    常景仲打断他:“晚了,错过时机,常家同样是万劫不复。”


    一旦让李玄麟把控宫中,万事皆休。


    “滴答……滴答……”


    莲花铜漏滴落下的水声,重重砸在人耳中,常景意坐立难安,一时走向琢云,一时走向常景仲。


    常景仲沉思片刻,站起身来,看向常景意,目光坚毅:“不可犹疑不定,堂堂七尺男儿,富贵已求,既要登天子之阶,岂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不过一死,有何可惧!”


    常景意神色一凛,两只脚定在原地:“是。”


    “倘若李玄麟今日未反,我们入宫,便是抢占先机,倘若他反了,我们便是勤王。”


    “是。”


    常景仲犹如这个家的定海神针,他下定决心,整个家都不再摇摆,站在廊下的常夫人不绞帕子了,目光随之放到厢房。


    铜壶滴漏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轻描淡写划过耳边。


    常景仲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夫人!”


    常夫人立即转身,走进屋中,福身行礼:“老爷吩咐。”


    “你带献能、献礼马上离开京都,以娘家继母病重为由,向南走,到哪里你知道的。”


    “老爷放心。”


    常夫人嫁人前是大家闺秀,嫁人后是当家主母,大半辈子不曾出过京都,头一次出远门,是为常家留下保住血脉。


    她迈步出门,叫“献能、献礼”,奶嬷嬷把两个小孩带出来,一个十来岁,一个还不会走路。


    常夫人把那个小的抱进来,塞在常景意怀里,常景意抱了一下,还没等亲儿子一口,常夫人又抱了出去。


    她早已经安排妥当,抱着就走。


    常景仲叫牛管事:“小牛,备马!”


    牛管事去备马,常景仲面向常景意:“你即刻去昌王府,带昌王去找厢军都统,守住都城外各个关卡,记住,一口咬定李玄麟起事,你是勤王。”


    “是。”常景意转身就走。


    他看向琢云:“打马,去营房。”


    两人脚步很快,琢云边走边道:“你入宫后什么打算?”


    常景仲低声:“见皇后,杀太子,控制福宁殿。”


    “你没有这么多时间,李玄麟会兵分三路,一路国库,一路宝慈殿,一路福宁殿。”


    “燕屹能拦住多久?”


    “不确定,不要管皇后、太子,你直接带兵前往福宁殿,燕屹不会阻拦你,进去后立即宣布东宫谋反弑父,福宁殿一切政令作废,由昌王继位,围住福宁殿,任何人闯入,格杀勿论。”


    常景仲扭头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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