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47页
    他对于谋逆一事,本还有些胆怯,此时却是恨不能让李玄麟立即发兵,把方才大殿上的官员、内侍杀的干干净净。


    他在此地跪了一个时辰,才有内侍前来将他唤起,他回到东宫,更换衣物,前往别苑,随后称病,不再入东宫。


    翌日常朝,琢云再度入待漏院。


    孙判立即起身,伸手指向她:“陛下只叫你昨日入朝奏对,并未让你今日再朝。”


    琢云坐在交椅上,气定神闲:“陛下也没说我今天不能去。”


    孙判大骂:“厚颜无耻。”


    琢云不以为耻,漠然低声:“承让。”


    “卑劣小人!”孙判收回手指,气得脸红脖子粗,“本官不屑与你为伍!”


    琢云点头:“那你趁早辞官。”


    “泼妇!”


    “竖子。”


    孙判气的跳脚,让人拉了出去,琢云却是纹丝不动,稳坐交椅,就连她身后燕屹,也无视他人目光,闭目养神。


    这一日常朝,陛下只看她一眼,并未将她轰出大殿。


    她这一站,就站到了九月初一。


    经过三场秋雨,风已成寒风,树叶枯黄凋零,菊花开的热闹,也有早开的茶花,出现在卖花人的篮子里。


    这一日大朝会散了,刘童先去衙门点卯,随后带着一根人参,前往郡王府邸探病。


    他走到后头时,就见罗九经这位侍从官守坐在院子里,身前架着一张四方桌,桌上摆了几样菜,他抱着一只大碗正在吃羊肉汤面。


    见刘童前来,他立即放下碗筷,起身行礼。


    刘童走到桌边,伸脖子看一眼菜色,笑道:“怎么在这地方吃饭?风一吹就凉。”


    罗九经回答:“郡王病中,我不敢远离。”


    元蒙一死,李玄麟身边就没了可靠的护卫,他吃喝拉撒,都不敢太久,有时半夜惊醒,恨不能把李玄麟吞到肚子里藏起来。


    “你吃。”刘童迈步向前,在石阶前停住脚步,磕去鞋底灰尘,轻手轻脚走到廊下,见两名内侍站在门外,便候在门外。


    一名内侍入内通禀,屋中传来李玄麟叫他进去的声音。


    他迈过门槛,走到东间,叉手行礼,随后起身看向李玄麟。


    李玄麟坐月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休养的面如冠玉,天光从窗棂中斜射进来,照的他隆准丰额,神光饱满,双目暗藏精光,穿一身云水蓝窄袖长袍,外穿一件暗蓝鹤氅,衣衫清冷,又多一层肃杀之气。


    他在桌案前练字。


    一张宣纸上,写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几个字。


    搁笔在笔架山,他拿起帕子擦手,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的擦干净,擦过之后,将帕子扔在桌上,他抬头看刘童:“殿下还是不朝?”


    刘童回头,看一眼上茶的内侍,将人参盒子放到桌案上:“是,下官寻到一根百年人参,请郡王笑纳。”


    李玄麟没有打开盒子,走去厅堂,在正中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挥退内侍:“坐,还有人弹劾燕都统?”


    刘童在下首坐下:“没了。”


    “是看习惯了,”李玄麟冷声道,“殿下一国储副,再不上朝,文武百官也会习惯没有太子。”


    刘童见内侍退到廊下,轻声道:“大家都对废太子一事心照不宣,只待陛下铺陈。”


    “殿下是否另有打算?”他想把嘴巴贴到李玄麟耳朵上说话,却不能起身,只能再看一眼内侍:“冀州辛飞鸽传书,说有殿下手书,召他入京,字迹与殿下无异,信上有皇太子宝。”


    第194章 顺势而为


    “不是太子。”


    “不——”刘童不由自主提高音量,紧接着一个转弯,把声音全都收在嘴巴里,疑虑的神情却是凝滞在脸上,端着茶杯的手也僵住了。


    他把妖魔鬼怪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慢慢放下茶盏:“常?”


    有手段刻一个假的皇太子宝,有胆量伪造太子手书,只有常。


    他放下茶杯,正襟危坐,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事,否则形势怎么会突然严峻到这个程度?


    他又在脑子里把朝堂之事一件件翻检,但除去琢云在朝堂上站成了一根石柱,再寻不出别的纰漏。


    他两手向下,抓住椅子边缘,臀腿微微提起,手上用劲,连人带凳子向李玄麟挪动,“砰”一声放下椅子,他顺口拍了句马屁:“郡王神光照人,下官靠近郡王,也觉得心旷神怡。”


    他不去看李玄麟神情,紧接着低声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他脑子让门挤了?只要昌王再理几件政事,入主东宫,指日可待,他怎么铤而走险?”


    说完,他抬头看一眼李玄麟,靠的近了,越发会觉得李玄麟头脸洁净,头发一丝不乱,就连眉毛都生的格外齐整,不见半点杂乱,就连骨骼的走向都恰到好处,让这张脸堪称完美。


    但短暂的时间里,这张脸上显露出了病弱的疲态——独行者的疲态。


    李玄麟扯下左手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挂在四个手指上,大拇指按住沉思罗汉,缓慢向下拨动。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陛下身体怎么样?”


    一句话,点透刘童,他恍然大悟后,又皱起眉头:“只发过一次轻微的痹症,不过一两日就上了朝。”


    “七月二十三日、二十四日,我昏迷,陛下是否早朝?”


    刘童仔细回想:“没有,就是那两天,说犯了痹症。”


    李玄麟拨过坐鹿罗汉:“只怕不是痹症,病已急,否则常会按兵不动。”


    他轻咳一声:“也许陛下已经是外强中空。”


    轻轻一句话,如雷轰电掣,落入刘童耳中,他半晌没言语,过后才低声道:“那我即刻回信给辛少庸,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手放在心口:“多亏辛少庸飞鸽传书,向郡王确认消息。”


    他咽下“等陛下驾崩”几个字。


    太子命好,幼年时让陛下捧在手心里,长大成人,一切都依赖李玄麟,被废边缘,又有这样的喜讯。


    他要是太子,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就在他感慨之际,李玄麟却忽然道:“让他谴一百精锐入京。”


    “郡王想将计就计?”刘童略一思索,“虽说陛下一查,就能知道是常捣鬼,可如此一来,太子能够调动重兵,也是谋逆。”


    李玄麟没说话,把佛珠戴回左手手腕,面无表情,头开始隐隐作痛,于是伸手揉捏山根:“是吗?”


    刘童怔愣片刻,四个字呼之欲出——两败俱伤。


    李玄麟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这个“时”,终于出现了。


    冷汗眨眼间从刘童后背透出来。


    他早知道李玄麟非池中之物,所惊的是他外宽内深。


    “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


    李玄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很少主动谋划什么,但朝堂中发生的事情,他都能从中获利。


    更可怕的是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曹斌在翰林院可还好?”


    “还好。”


    “没什么事了,去给辛回信。”


    “是。”


    刘童起身告辞,李玄麟端起茶杯,喝半盏参茶,关上门窗,起身在罗汉床上和衣而卧,睡了半个时辰起来,喝下一大碗药,换一身衣服,叫罗九经:“去太子别苑,带那孩子来吃午饭。”


    “是。”


    午时,太子带着姜星来到郡王府。


    席面摆在厅堂中,太子一见李玄麟,就撒开姜星来的手,伸手扶起行礼的李玄麟,手停留在他胳膊上,一直扶到他坐下,站到他身后,两手按在他肩膀上,低头深吸一口气。


    他闻到“东阁藏春”的清苦香气,还有药气,也有他自身的那种凛冽气味,他闻过之后,就仿佛会进入到旧日的空气里去,感到安心。


    他甚至想一头扎进李玄麟怀里去。


    手掌在李玄麟肩膀上摩挲两下,他挥手让内侍上菜,走到花几边。


    姜星来乖乖跟着他。


    花几上一个白瓷萱草纹梅花瓶,里面高高低低插着五朵碗大的紫色盘龙菊,中间插着蓬莱松,点缀两枝金陵边。


    他拿起剪刀,递给姜星来:“插了蓬莱松,就不必再插金边兰,把这两根枝条剪下来。”


    姜星来握住剪刀,笨手笨脚地剪,一不留神,剪下一朵紫色菊花。


    太子并不责备他,反而笑着夸了他一通,领着他在四方桌边坐下,看看菜色,给他夹了好几筷子蜜藕。


    随后太子欠身,给李玄麟舀一碗山煮羊。


    李玄麟只吃两口,又喝了一点汤,就放下碗筷,见姜星来吃完碗里的蜜藕,又夹蜜藕吃,便出声道:“糯米吃多了涨肚子,吃点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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