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45页
    常景仲眉头皱的死紧,坐不下去,只能站起来,反剪双手,在屋中来回踱步。


    末了他走到琢云身边,低声道:“哪怕陛下能过这一关,身体也大不如前,随时可能病笃,而李玄麟一病愈,我常氏一族,岂不是笼中鸟,网中鱼,如何能静待天时?”


    说完他单手撑在桌上,狠狠拍了一掌。


    茶杯“哐当”一声,廊下的常青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琢云道:“稍安勿躁,事缓则圆。”


    常景仲收敛心神,坐到她对面,语气铿锵有力:“你那四千人马,我要随时可以调用,我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不会坐以待毙,真到了那时候,无非是成王败寇!”


    “可以。”


    常景仲伸长脖子,把脑袋靠近琢云:“真到那一日,你领兵入禁宫,杀太子,皇后、昌王在宫中接应,我调厢军围住宫城,控制国库、百官,杀李玄麟。”


    “不行,我带一队精锐守住国库,其余人手随你入宫。”


    常景仲沉默半晌。


    他不放心——国库必须要抓在自己人手里,琢云并非常家人,燕、常两家之间更无坚不可摧的情谊:“你怕我过河拆桥?”


    “如果我是你,事毕之后,定会清理所有参与谋反的武将。”


    常景仲恨不能站起来,当场把琢云掳回常家,留下常青。


    一旦高位来的不光彩,确实需要一场血腥清洗,来巩固自己的位置。


    琢云靠得太久,后背伤口开始疼痛,慢慢直起腰,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掌托住下巴,细声细气:“我知道国库布局,除了我,还有谁能守住国库?”


    “你怎么知道——燕松!”


    第192章 常家


    常景仲瞳仁猛的一缩,诧异到了麻木的地步,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自言自语一句:“燕松,我把他忘了。”


    不只是他忘了,整个京都能想起来此事的人屈指可数——正九品主簿,多如过江之鲫,唯一的区别是燕松在太常寺,可能在香药库,也可能在布库,他完全想不起来。


    她布局很早,早到让人习惯、轻视,最后忽视。


    仔细一想,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潜移默化,没有高喊过什么,却让大家觉得她在严禁司身居高位并不突兀。


    和这样的人讲条件,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你带精锐守国库,燕屹、还有你们家过武举童子科的两个人,随我进宫。”


    “可以。”


    他们互不信任,互相掣肘,反倒让联盟变得牢固起来。


    议定此事,常景仲放下心中大石,眉头舒展。


    他觉出了饿。


    拿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糯米糕,丢进嘴里,三两下吞入腹中,又拿起一块栗子糕吃了,他向后靠着椅背:“我还得时刻盯着宫里、盯着李玄麟,我们以什么为信?”


    琢云扭头看一眼常青:“叫他来送口信。”


    常景仲点头,也认为信物没有活人可靠。


    而且常青不会自作主张——聪明才智既不在他的头脑里,也不在他的朋友头脑里,愚蠢的头脑碰上老父亲的铁拳,他只能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他又捏起一块桂花糯米糕,抛入口中:“这一仗横竖要打,太子要是立马起事,还省去无数烦恼。”


    琢云忽然道:“我上朝堂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皇后娘娘替我吹一吹东风。”


    “有报酬?”


    “有。”


    “这不是大事,报酬你现在就给吧,我实在忙,来不了第二趟,也不便让儿子再调戏你一回,不然季荃该参我一本了。”


    “你想让太子起事,只需以太子名义修书一封,给辛少庸,让他进京,你勤王名正言顺。”


    “险招。”


    琢云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没再啰嗦。


    常景仲起身告辞,带上儿子直奔常家,一进府门,就叫“小牛”,让小牛把老二找来,再摆上一桌席面。


    老二常景意来的飞快,花厅里饭菜也摆上了,他来不及说话,就见老大伸出虎爪,向下一按示意他坐,随后捧起一只青釉斗笠碗,碗里堆尖的水饭,他不夹菜,先唏哩呼噜的往嘴里扒拉,眨眼间饭就下去半碗。


    他这才抬头,叨起一块酱肘子,连皮带肉,送进口中,也没见他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他紧跟着伸出筷子,卷走半碟子羊肉。


    老二慢条斯理坐下,拿起筷子,在夹缝中吃了一条酥骨鱼,同时心中很佩服——他和皇后娘娘都是斯文做派,唯有这位大哥,是爹和娘的结合体,端起碗,是个江湖豪侠,放下碗,就是朝堂上的老狐狸。


    常景仲吃了两碗饭,一个肘子,若干羊肉,半只黄金鸡,放下碗筷,擦干净嘴,抬头看老二只吃了一碗饭,几条鱼,几块豆腐,就不满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琢云在这桌上,能吃去他半壁江山。


    “我记得皇太子宝是一枚二寸见方的黄金龟钮。”


    常景意放下筷子:“是。”


    “弄个假的来。”


    “不好弄,印面是叠纂,屈曲缠绕,稍有偏差,就能让人看出端倪。”


    “能不能弄到?”


    “能。”


    “尽快。”


    “好。”


    “大理寺有没有太子批过的卷宗?”


    “有。”


    “通通找出来,另外盯紧李玄麟,看他是不是装病,还有,要是城里闲汉聚集,立即告诉我。”


    “好。”


    常景仲送走老二,无心去找妻妾,回到自己所住的冷宫。


    攀在墙上的地锦叶片已经有一部分发红、变黄,裸露出粗壮的藤蔓,以及无数细小根茎。


    常景仲叫人搬来太师椅,脱去鞋袜,掖起衣摆,挽起裤腿,拿一把蒲扇在手中摇晃,赤脚坐在廊下乘凉。


    两盏灯笼照出昏黄的光,落在他头顶上。


    夜风渐凉,过上几场秋雨就会褪去燥热。


    他起身走下石阶,仍然未穿鞋,赤脚踩过柔软的泥土和掉落在地的树叶,牛管事提着灯笼,拎着布鞋跟在他身后,小声劝道:“老爷切勿贪凉,老夫人若非贪凉,也不会生那样一场大病。”


    “生死富贵半点不由人,怕什么。”常景仲毫不在意,慢慢走动。


    走到一棵紫花泡桐树前,他停下脚步,伸手按在树干上:“是阿梧小时候栽的树。”


    “我记得一开花,娘娘就拎着篮子来剪。”


    常景仲沉默良久:“娘娘头一个孩子没了,我去看她,不能入禁宫,只有她嫂子进去了,我就站在界墙边等,听到她在里面呜呜地哭。”


    牛管事垂下头:“老爷,过去的事就算了。”


    常景仲用力拍两下树干:“那是寒冬腊月,我脚都冻成了铁,就看见太子领着乌泱泱一群内侍走过,趾高气昂,没有半点悔过之意。”


    牛管事头一次听他提及当年,不知怎么,一股悲戚之意涌上心头,心想如今正是得意之际,怎么忽然放出悲声,只怕不是祥兆。


    想到此处,他心头猛地一跳,又压了下去。


    而常景仲自顾自往下说:“我向太子行礼,太子叫我不必多礼,扭头就甩了内侍一个耳光。”


    那个耳光他至今都记得,穿透寒风、积雪响亮的抽在他脸上。


    打完之后,太子指桑骂槐:“反了你了!玄麟是我的弟弟,在雪地里跪一跪是磨砺他,谁叫你去告诉陛下的!再有下次,砍了你的脑袋!”


    内侍跪下告罪,常景仲一伸手,捂住了自己脸——手和脸都冻的冰凉麻木,没有一点知觉。


    他往回走:“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娘娘不争、常家不争,就是死路一条,争到现在,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赢。”


    他神色一点点凛然,对太子、对陛下,都有一股深切的恨意,恨意化作一声冷笑,散在凉风里。


    自此之后,陛下罢朝两日,又出现在朝堂之上,没有病态,反倒是李玄麟越病越重,传言已到行将就木的地步,全靠史冠今与林青简合力,用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


    太子的颓势,似乎已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对琢云的弹劾,则愈演愈烈。


    七月底,陛下口谕,令琢云在八月初二朝会上,于内殿奏对。


    第193章 上朝


    七月底,度支司从库房送来绯色朝服——女官衣饰、官帽从男官。


    八月初一寅时初,琢云起床,穿戴利落,头戴幞头,罗袍罗裙穿的笔挺,腰束革带,悬挂玉剑、锦绶。


    她洗漱完走到四方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沏好一壶滚烫的浓茶,一碟栗糕,一碟粳米枣糕,三张糖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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