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124页
    狱卒关上木栅栏门,拴上铁链,合上铁锁,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向里走,一间间巡视,清点人数,查看镣铐是否牢固,是否有人病死。


    一圈走下来,他回到琢云牢房门前,透过木栅栏空隙,叫了一声“燕统领”。


    没有回应。


    琢云湿着衣裳,蜷曲着身体躺在席子上,胸腹微微起伏,面色惨白,看起来让长棍伤的颇重,陷入昏睡。


    狱卒离去,在狱门外落锁。


    琢云伸手摸了摸受伤的胳膊和后背——痛,但能忍受,还没有到筋断骨折的地步。


    挨的每一下打,看起来很凶险,足以要了她的命,实际上都有卸力,只要了她半条命。


    雨点、冷风从楼窗打进来,淋湿窗下稻草,老鼠开始窸窸窣窣地爬动,偶尔发出叽叽的叫声。


    有犯人的嗓音大起来,骂老鼠、骂狱卒、骂老天,又很快安静下去,留着力气再活一天。


    子时更声响起,一快两慢,更夫高喊“平安无事”,雨声渐大,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牢房中除了墙上那一盏闪烁不定的油灯,再无一点光明。


    狱门再次打开,两个狱卒提着白纸灯笼进来,轮番巡视,囚犯无论睡熟与否,都假装熟睡。


    一个狱卒走到琢云牢门前,轻喊两声“燕统领”,见没有动静,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将多余钥匙把在手中,以免晃得叮当作响,悄然开锁。


    门“嘎吱”打开,两人轻手轻脚上前,在琢云身前蹲下,其中一人擎着琢云的黄铜小刀,另一人掏出半卷麻绳。


    拿绳子的那位低声道:“燕统领,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二人也是身不由己,上头吩咐下来,不得不做,对不住了。”


    说罢,将绳子挽成一个圈,套上琢云脖颈,另一人高高举起刀子,照着琢云心口刺下去。


    两人动作不分先后,总有一个得手,千钧一发之际,骤然睁开双眼,双手扣住麻绳,提起一脚,踹到拿刀之人身上。


    拿刀之人猝不及防,合身撞向墙壁,只听砰一声重响,人又弹了回来,垫在稻草上,手中刀子落地,半晌喘不上气。


    与此同时,琢云抓住麻绳,挺身坐起,拖的身后狱卒向前扑倒,她松开麻绳,一个转身,把人摁倒在地,一拳砸在其太阳穴上。


    这狱卒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琢云正要去抓另一人,那人眼见琢云凶狠,惊慌失措起身,头登时磕在顶上,磕的他眼冒金星,不必琢云动手,已经发了昏,倒做一堆。


    琢云正要伸手去抓黄铜小刀,关上却没有扣住的自狱门,让风吹开,狂风骤雨涌入,墙上油灯“噗”地熄灭,牢房中彻底陷入黑暗。


    琢云察觉不对,一把抓住刀,握在手中。


    外面弥天大雨,云层郁郁,阴暗如晦,狱中失了灯火,更似地狱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她悄然起身,弓着腰,左脚后撤成弓步,蓄势待发,黑暗中她闭上眼睛,细听动静。


    潮湿之气,附骨蚀髓,四下里一片静默,鼾声也停了下来,似有无数囚犯,在暗处静候结局。


    忽地,一道破风之声袭来,琢云脚下一动,转至一侧,只听“铮”一声,细长利刃没入泥墙,只有尾部轻颤。


    下一瞬,稻草发出“沙”的一声,闪电破云而出,犹如一条白练,透过楼窗,照亮琢云和偷袭者位置。


    王文珂在门口,琢云在墙角。


    琢云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就连目光都不曾闪动,和看狱卒一模一样,迅如疾风,扑向王文珂,刀光、电光交织的一瞬间,人已欺身到王文珂面前,挥刀相向。


    王文珂抬手格挡,另一只手去扣琢云手腕,要分筋错骨,琢云另一只手同样去扣他手腕,却是虚晃一招,倏地蹲身,抬腿横扫。


    牢房逼仄,不能纵身,王文珂向后一退,退出牢房,站在甬道上。


    黑暗中,两人近在咫尺,细听呼吸声,王文珂忽然出手,一根细针,从木栅栏中刺入,急如闪电。


    琢云扑倒在地,滚身在木栅栏前,摸到门,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摸黑站上甬道。


    杀了他!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说话声。


    第167章 结案


    脚步声,是刘童、曹斌,以及几个捕快,还有刑部左曹。


    刘童与曹斌,出门时都是广袖长袍,得体大方,从大门甬道走向监狱的短短数步,狂风吹走了油纸伞,瓢泼大雨打湿了衣摆、鞋袜。


    曹斌手慢,没能像刘童那样及时捂住脑袋,一顶交角幞头吹得无影无踪,露出头上几根稀疏头发,再加上眼睛看不清,险些撞柱而亡,走到门前时,已是鼻青脸肿。


    二人身后的左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打着伞,却好似落汤鸡一般。


    一个捕快上前推开门,狱中漆黑一片,不见火光,气味潮湿闷热,还夹着新鲜的血腥气。


    血腥气很快就被便溺气取代,变得不值一提。


    捕快提着灯笼上前,点亮墙壁上油灯,刘童见甬道上两个狱卒半躺半坐,神情茫然,地上散落着刀和麻绳。


    两个狱卒扭头看向来人,在刘童和曹斌两人的缝隙中看到左曹,惊的从地上弹起来,慌慌张张捡起刀和麻绳。


    其中一人偷偷看向琢云牢房,就见木栅栏门关着,已经落了锁。


    两人不敢吭声,胆战心惊,让到一侧,刘童冷笑一声,从捕快手中提过灯笼,走上甬道。


    他这一声冷笑,本是为了嘲讽刑部牢房,哪知脚一落到干燥地面,就“吱”一声叫,雨水从鞋里挤出来,让他毫无威慑力。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一步一吱的向内走,左曹赶上来,走起来也是吱吱作响:“在东边第六间。”


    曹斌眯着眼睛,手摸着木栅栏跟上。


    不多时,甬道内就传来刘童呵斥声:“说,左司郎中的叆叇你藏在哪?”


    “我没拿啊。”


    “几日前你进曹家行窃,证据确凿,衙门捕快追捕你时,你拒捕而逃,不见踪影,哪知你昨日行窃时失手杀人,关进了刑部!还嘴硬!”


    “杀人我都认了,我能不认叆叇?”


    “死到临头还嘴硬,拖到狱神庙去,用刑!”


    “我没拿,我真没拿!我都这样了拿了也没用啊!”


    曹斌还没摸到第六间牢房,左曹就招来狱卒,将人提去狱神庙,曹斌默默调头,又一路地摸出去。


    不多时,狱神庙就响起一阵鬼哭狼嚎:“我没拿,我真没拿!”


    “冤枉!”


    “我拿了!拿了!放在……放在……我家里?”


    “不是家里!是当铺里……我当了?”


    琢云在嘈杂声中坐起来,手背上有一道新鲜出炉的刀口。


    伤的不深,王文珂伤的更重。


    她撕下还未干透的一片百叠裙,刀口迸开,血点飞溅。


    她将撕下来的这一幅铺在席子上,人跪趴在地,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蘸血,借着油灯那一点微末之光,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臣辅佐圣明天子,为国尽忠,何罪之有,遭此诬陷,声名纵死,忠心犹存。”


    她一笔一划,极力将字写清楚,写完之后,字迹稍稍晕开一些,勉强能看。


    在等待血迹干涸的间隙,她听着狱神庙传来的叫喊声:“狡猾贼子!快说,到底藏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哎哟,那肯定是出手了……出手了……”


    有了这一出闹剧,她能太太平平呆到天亮。


    寅时末,燕屹带族谱、食盒、衣物,前来探监。


    刘童还在审讯,听闻燕屹前来,自作主张,让他入狱侍奉。


    厉海平不闻不问,狱卒带着燕屹进去,打开牢门:“一刻。”


    燕屹道谢,先将衣物拎给琢云,随后蹲身打开食盒,将羊脂韭饼、猪肉包子拿出来


    掰开韭饼,他一边吃,一边将剩下半块放进碟子里,同时背对着狱卒,很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血书,塞进怀中。


    他把包子、韭饼全部掰开,三两下吃完,打了个硕大无朋的哈欠:“里头有件道袍,晚上睡觉搭在身上。”


    “好。”


    “逢十日才能探视,我交了铺监费,留芳会送饭到外面,你和人分着吃。”


    “好。”


    燕屹起身就走,急着回去上下打点,再将这封血书送到陛下跟前,一边未雨绸缪,随时准备劫狱。


    琢云跪坐在地,一样一样开吃,牢房中时不时传来吸流口水的声音。


    在燕屹离开之后,刘童也审的十分疲劳,让人把人犯送回牢房,今天夜里再来审。


    卯时,陛下在朝堂上得见血书,当场痛斥厉海平与常景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