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98页
    很纯粹的一个疑问,没有丝毫怜悯之意,因为他早应该知道,走在她身后,就是随时会死,随时会受伤。


    提笔写写画画,只能是休憩时的消遣。


    “是,好的差不多了。”燕屹坐直,丢开橘子皮去抠疤,把那块死掉了的硬皮抠了下来,丢在渣桶里,看琢云手掌上那一条刀疤。


    刀疤丑陋,切断了掌纹。


    琢云坐回去:“烫伤最疼。”


    燕屹放下袖子,想问她是不是被烫过,最后还是没问:“太子发的什么疯?”


    “打翻了醋坛子。”


    “醋坛子?”


    屋外又是一阵猫叫狗叫,书田进门,不烤火,从小几上拿起一个剥好的橘子,掰开吃了一瓣,就听琢云满脸肃然,信口开河:“他爱永嘉郡王,永嘉郡王爱我。”


    “咔咔”两声,书田把橘子呛进喉咙里,咳了个惊天动地,两只手轮番在胸前重锤,锤的“砰砰”作响,最后一弯腰,把橘子吐进渣桶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坐在四方桌边,掏出帕子擦脸。


    “二姐,差点就翻船的事,你正经说说来龙去脉,让咱们也长长见识。”


    琢云看他一眼:“就是这么回事。”


    书田摇头:“那离亡国不远了。”


    他这边受到的重创还没有平息,张保康犹犹豫豫跨过门槛:“田儿,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吗?”


    书田顿觉不妙,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你干什么了?”


    张保康掏出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我刚才追狗,把你送给我的这个摔碎了。”


    书田拿过裂开成两半的玉佩,简直快要扛不住这冰冷的世界,收进怀里,生无可恋。


    张保康宽慰他:“等我攒钱了也买一块给你。”


    正说着,一个炮仗从墙外丢进来,“轰隆”一声炸响,随后一群敦敦实实的小孩顺着墙角垒的石头爬进来,开始在园子里奔跑。


    小灰猫见势不妙,丢弃小狗,飞檐走壁逃了。


    孩子们有劲,大喊“姑姑”,又说有狗,把瞎眼小狗追到墙角,抓到手中,揉肚皮、挠下巴,轮番地捉拿。


    还没半人高的小孩冲到廊下,看张保康和书田这两张生面孔,十分的稀奇,随后进屋,两手把住半竹笼橘子,喊“二姐”。


    二姐大手一挥,小孩立即发力,“嘿哟嘿哟”的往外拖,拖到门槛处,开始呼兄唤弟,合力将橘子抬了出去。


    燕屹承受不住这样的喧嚣,起身道:“去章家酒楼,订好了阁子。”


    四人出门,爬墙出去,小孩们追过来:“二姐码头有炮仗了!”


    “姑姑还有烟花!”


    “姑姑买一点好不好?”


    琢云跨坐在墙上,点头,随后翻身就走。


    张保康上了墙又翻回来:“我的狗,啸天!啸天!”


    狗在一个小孩怀里扑腾,小孩依依不舍,把小狗还给张保康。


    四人一狗,到章家酒楼二楼阁子落座,两张四方桌拼到一起,是个大摆宴席的架势。


    张保康叫人抬上席面,扭头问燕屹:“屹哥,你喝不喝?”


    “喝。”


    “二姐喝冰糖梨水行吗?”


    “嗯。”


    酒保先端上来一壶温好的黄酒,一壶冰糖梨水,燕屹端起梨水,倒上两杯,一杯推到琢云面前,一杯一饮而尽。


    书田提起酒壶,斟上两盏,一盏给自己,一盏给燕屹,无视张保康。


    张保康有错在先,讪讪执壶,给自己倒酒:“小田,还气呢。”


    “你跟啸天喝去吧。”书田端起酒盏,在燕屹杯子上一碰,说自己要是进了内狱,根本等不到挨烫。


    张保康点头,认为自己的骨头也没硬到这种地步。


    行菜的先上一道炉焙鸡,酥熟香脆,燕屹夹一口鸡,连脆骨嚼碎吞下去,端起酒盏,喝了一口。


    酷刑带来的疼痛已经逐渐散去,但留下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留在他的肉里、灵魂里,成为这场惊魂动魄事件的沉默证人,加重了他的分量——他自己的分量,以及在琢云心中的重量。


    他和张、书二人区分开来,迅速成长,真正进入到了她的世界。


    鹿肉包子、熟鹅跟着端上来,紧接着是一盆大肉蘸蒜泥、一碟姜豉水晶肉,一碗炙兔肉、一碟酥骨鱼,一大盆冻姜豉猪蹄子。


    中间点缀着一道豆腐,豆腐里也浇了浓稠的肉汤。


    琢云喝一口冰糖梨水,拿起筷子,开吃炉焙鸡。


    第132章 小鸡


    四人一狗,吃饱喝足。


    “家去?”张保康看琢云扎个马步,蹲身捏住小狗的黑嘴巴。


    燕屹弯腰揪住小狗后脖颈,把小狗拎起来,放到琢云怀里:“不去,去铺子里。”


    小狗用一个眼睛瞪着琢云,“呜呜”叫两声,没敢往外蹦。


    书田伸个懒腰:“我也去,找铺子麻烦的那几个——”


    话未说完,阁子门砰一声打开,四人一狗,齐齐看向门口。


    门口常景仲方头大耳,两手叉腰,越发显得身材魁梧,气势汹汹,迈过门槛,走到桌边。


    两手把桌上碗碟一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桌上碗、碟、盆、盏齐齐一震,叮咣乱响。


    阁子外凑过来看热闹的人顿时把脖子一缩。


    书田向他行礼,伸脖子看向纸张,张嘴就道:“常尚书,这小鸡太潦草了,绝不是我们铺子里出去的货。”


    张保康试图捂嘴,一边伸手一边伸头,看完后把手放下,觉得“潦草”二字算是抬举。


    画上一只小鸡,顶天立地,昂首阔步,头上立着几根稀疏毛发,挺着一个大肚子,两个翅膀好似两扇门,可能是鸡,也可能不是鸡,当即尴尬一笑:“常尚书哪里来的墨宝?”


    常景仲拖出椅子坐下,冷笑道:“燕统领,你说说画的什么?”


    琢云没看:“燕子。”


    书田话接的特别快:“我们二姐不大爱念书——”


    琢云放下小狗:“我画的。”


    书田满脸惊骇之余,嘴里来了个大转弯:“但是画画特别有天赋,看这鸡、燕子,狂野、潇洒。”


    常景仲无法承受他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恭维,手一挥:“滚!”


    书田看向琢云,见琢云摆手,忙拉着张保康走了出去,回身关门。


    燕屹走到桌边,把墨宝折起来,塞进袖子里,笑道:“文武双全。”


    常景仲上下打量燕屹:“内狱把你脑子打坏了。”


    他让这三个小子缠的险些忘记正事,看向琢云:“燕统领,你在破坏我们的关系。”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关系,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也会这么做。”


    她说话很快,这句话在她腹中凝结了很久,只等他来兴师问罪。


    这话似曾相识。


    常景仲垂眼思索。


    上一次在酒楼和琢云会面,他就是这么回答她的质问。


    她睚眦必报,当时没有发作,过后就进宫,神不知鬼不觉地威胁皇后。


    他不理亏,她自然也不理亏。


    他压下怒火。


    她很危险,她会一报还一报。


    她对朝政非常敏锐。


    她任人唯亲,所以她身边的人都值得信赖。


    她明白队伍里宁愿用忠诚的蠢货,也不能用聪明的陌生人——聪明人随时可能从她手中窃取权力,取而代之。


    同时她并不和这些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哪怕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她也不会有说有笑,和手下增进感情——他们在忠诚之余,还要保持敬畏,确信她可以随时更换成员,他们想要不被替换,只能更加忠诚。


    他需要这样一个聪明的盟友,不能让一次怒火,毁掉他们的交易。


    “内藏库、左藏库都有了钱,我向陛下提议,明年春举行讲武礼,钦天监择日后,敕令便会下达。”


    “有比试?”


    “有,禁军、厢军、严禁司,你这一千人,最好能表现出色,也许会有意外收获。”


    “好。”


    她说完就走,燕屹跟在她身后出去,两人下楼后,常景仲越想越气,站起来一把将桌子掀翻,又踹翻炭盆,七窍生烟地打开门,沉着一张脸回家。


    家里人见他神色不善,不约而同地开溜,常青躲在屋子里和小厮玩关扑,也不敢去触霉头。


    奈何他不出去,他爹能进来,门刚打开,就有两粒骰子滚到常景仲脚下。


    常景仲捡起骰子,借机把儿子揍的鼻青脸肿。


    翌日,燕屹带丹琥、芦渡进营房训练,与其他快行一样跳坡注壕、射箭、习武,琢云在营房走一遭后,打马到码头,赁一辆太平车,买一车炮仗,送回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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