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燕_坠欢可拾 > 第96页
    但落在太子耳中,真是声动梁尘。


    “进来!其他人都不要动!”太子急呼一声。


    李玄麟把殿门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进入,回身关上殿门,槅门打不开,他用寸劲向内一推,将门栓从曹口中挤出,开槅门。


    血腥气夹杂着混乱扑面而来。


    他掩住口鼻,迈步进去,见两个死士倒地而亡,床上、地上都是血,琢云站在窗边,很冷淡地扫他一眼。


    太子如惊弓之鸟,蜷成一团,目光惊恐,试图说什么,但是“叽叽”了两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忍住伤痛,爬到床边:“玄麟!”


    李玄麟一步步靠近。


    太子爬到床下,扑到李玄麟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血、气味、怯懦一股脑塞给李玄麟。


    他疼的龇牙咧嘴,带着哭腔,嘴唇颤抖:“玄麟……玄麟,快想想办法!怎么办?”


    他是万万不能死的。


    也绝不能让人看到殿中情形。


    更不能让陛下知道!


    他藏在李玄麟后背,躲避琢云那鹰隼一般的目光——她有玉石俱焚的决心,她出不去,他也会死。


    但他太大了,不再是个孩子,藏无可藏,总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李玄麟面无表情,掰开太子双手,推着太子坐进椅子里:“殿下别动,血会止不住。”


    随后他脱下染红的鹤氅,随手搭在花几上,走到净架旁,见盆中无水,就用帕子擦了擦手,把帕子也一并丢入盆中。


    他找到一处没有血迹的地方落脚,看向琢云:“燕统领,我保燕都头平安无事,并且送你出去。”


    琢云点头:“可以。”


    李玄麟走回到殿门口,打开一线门。


    门外站着夏亭舟等东宫内侍、他的六个内侍,以黄彪为首的百来位禁军,遍布在东宫前方。


    严禁司快行则把住了东宫后方。


    插翅难飞的局面。


    第129章 有恃无恐


    就在李玄麟开门的一瞬间,琢云如同崖山雀鸟,疾飞向太子。


    寒刀抹向太子咽喉,被死士一招格挡,她撞开死士,刀刃贴向太子臂膀,割开一条血口。


    在太子惨叫声中,她避开死士一刀,眨眼就退,退到窗边。


    惨叫声传到殿外,钻进每一个人耳中。


    禁军、快行纷纷拔出长刀,“唰”声一片,刀锋闪烁冷光,在火光下映出一双又一双刚硬、不留情面的手。


    还有陛下所赠六位内侍,眼睛雪亮,不放过蛛丝马迹——他们是陛下的手,陛下的眼睛。


    “殿下!”李玄麟扭头喝一声,双手按住殿门,以一己之力,挡住内外刀光剑影。


    他心中苦笑。


    琢云把他的感情,也算计在今晚的突袭中,她是有恃无恐。


    他竟在这样的时刻,不由自主想到一件往事。


    琢云十三岁时的夏天,他顶着烈日去伏犀别庄,在半山腰时,凉风阵阵,吹去暑热,蝉鸣鸟叫之间,琢云从山道上纵下来。


    她的衣袖鼓满山风,鲜红的伤疤在衣袖下纵横交错,若隐若现,树冠间细碎日光落在她身上,照的她鼻梁高挺,眉目英气,棱角清晰。


    他心里有四个字:“锥处囊中。”


    “站住!”王文珂赶上来,劈手揪她衣襟。


    她飞身扑上凉轿,内侍惊呼,轿子摇摇晃晃,“砰”一声落地。


    她爬上李玄麟头顶,一个转身,骑在他肩上,一只手放在他头顶,一只手放在他下巴上。


    她有恃无恐:“你再过来,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他知道她不会真的拧,她也知道王文珂会投鼠忌器。


    王文珂眯着眼睛,微微一笑,袖手道:“郡王先上山,把她也一并带上去,我走后面。”


    李玄麟点头:“你们<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别闹,我头疼。”


    “郡王放心。”


    那天她没有受罚。


    晚上她洗了澡,梳好头,天热,刚爬进他屋子里,就是大汗淋漓,她衣物单薄,衣袖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细长的手臂,赤脚穿一双布鞋,把竹簟拖到冰山旁。


    弯腰脱掉鞋,她踩在竹簟上,随后整个人都趴上去,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李玄麟,多亏你来啦!”


    李玄麟蹲在她跟前,剥一粒莲子米托在手心,她凑过来,脸上有细小绒毛,舌头湿漉漉的在他手心一卷:“早晚有一天——”


    趴的地方热起来,她翻个身,躺到另外一边去,像炉子上的饼,翻来翻去。


    他只是笑,看她像一捧雪,清凉,沁人心脾。


    那个夏天,他在伏犀别庄住足三个月,久到太子三番两次来催,久到琢云身上伤疤淡去,没有留下痕迹,久到她在太阳底下晒的漆黑。


    冷风吹的他鼻子发酸,把他拉回到严寒之中。


    他开口:“殿下与宫人作乐,略有出格,夏亭舟去取殿下衣物、宫人衣物来,将我的皂色鹤氅也带来。”


    “是。”


    “两瓶紫云膏。”


    “是。”


    黄彪听方才声音,不似寻欢作乐。


    但李玄麟说是,那就是。


    他回头点出二十人,留在正殿,以防不测,向李玄麟拱手道:“郡王有事尽管吩咐。”


    李玄麟点头,傅利听见,带领五十人从后殿出来,同样向李玄麟拱手,留下十人在此,听候吩咐。


    夏亭舟送来衣物和膏药。


    李玄麟接在手中,关闭殿门,将太子一套常服先放到罗汉床上,随后走向偏殿,把衣物、紫云膏放到铜镜前,扶起屏风:“殿下吩咐一下,把地上的东西塞到高橱里去。”


    太子伸手一指双手完好的死士,死士便去拖尸体,塞进高橱里,等外面太平,再抛进枯井。


    李玄麟对琢云招手。


    琢云过床帐,即将经过太子时,一名死士立即戒备。


    她插了刀,看似没有动作,脚尖却朝向太子。


    李玄麟闭着眼睛都知道琢云要做什么,低喝一声:“住手!”


    他那张无情无绪的脸,有了裂缝,无奈看向琢云:“过来。”


    外面还有内侍、有禁军,若是再惊动陛下,神仙下凡也无济于事。


    琢云没再动作,歪着脑袋,眯起眼睛看太子,像在看一个死人,一具尸体。


    他总有出宫的时候。


    太子不敢直视她蛮横、充满杀气的目光,垂下头,一只手死死抓住死士衣角。


    他怕死。


    惧怕、屈辱、羞愤,在脑子里滚成了一个大雪球,他强压着自己没有失控。


    她光脚,他穿鞋,她一无所有,他金尊玉贵,她是亡命徒,他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他怎么能和她同归于尽?


    他满手冷汗,看琢云一步步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过屏风,听到琢云在镜台前落座的声音,紧绷着的弦一松,从肩膀开始往下垮塌,在椅子里瘫成一团,因为害怕抑制住的疼痛复苏,他张开嘴,哼哼唧唧。


    李玄麟抽出黄铜簪子,放到镜台上,伸手捞起她的头发,找出太子所用短簪,快速挽出两个丫髻。


    太子疼痛之余,背对着屏风,还能阴阳怪气:“你称心如意了!亲自服侍。”


    他这一句本是刺李玄麟,哪知琢云答的快:“是。”


    太子气的险些当场撒手人寰。


    李玄麟把琢云拎起来,脱去她身上破衣烂衫,掏出紫云膏,抠出来几大块,抹在她后背伤痕上,给她穿上窄袖圆领袍,系上罗裙、腹围。


    衣袖、裙摆都短了一截,他用皂色鹤氅,将她从头裹住,让她两手捏住鹤氅:“低头、躬身、曲膝。”


    琢云微曲膝盖,让裙摆盖住布鞋,躬背,双手交叠在腹前,套进一个柔顺的壳子里,跟随李玄麟向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寝殿,内侍提着灯笼,站立在李玄麟身侧。


    李玄麟吩咐夏亭舟:“带两个小黄门进去收拾收拾,给太子上药,皮外伤,不要惊动御医,免的流言四起,又让人弹劾。”


    “是。”


    李玄麟亲自送人去后殿——他幼年时常在后殿玩耍,十五岁之后去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去见太子。


    两人难得并肩而行。


    天色不好,虽然没有下雪,风却吹的满身凉透,内侍提灯在前,左右两侧都跟着人。


    两人没有开口,听残雪、坚冰滑落、碎裂、消融的声音。


    火光摇晃,两个黑黑的影子在脚下摇曳,不机警,不提防,在地上依偎。


    守中门的内侍见是李玄麟,忙上前开门,琢云踩着李玄麟的影子上石阶,下月台,过几处精巧殿宇,最后停在一处漆黑的厢房房门前。


    内侍上前打开房门,进去点起烛火,李玄麟塞给她一瓶紫云膏:“紫云膏好过太乙膏。”


【www.dajuxs.com】